或許是這短短幾日的遭遇太過於離奇,竟連這夢境也變得有些不知所謂。而那夢中的場景,則是三年前門內休業,他時隔一年難得回家時的情景。
那時的珵音還是個小女娃,三年過去,已經是個古靈精怪的大丫頭了。修行天賦更是強的嚇人,隱隱有觸摸到先天魂識的跡象,即使是他也完全望塵莫及,那丫頭也總是借此調侃他這個哥哥。
回憶著回憶著,千予辰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回過神來時,卻發現嘴唇泛起一絲苦鹹之味……
時值清晨,日光剛剛攀上東面的山頭,露氣未消。千予辰望向窗外,無神,時間就這樣又過去許久;山腳下,木屋逐漸褪去陰冷,靜臥在一片明媚之中。
回過神來,千予辰發現,他身上先前纏著的布帶已經全都不見,伸手摸向脖頸,手上傳來皮膚柔軟的觸感,竟一絲一毫感受不到傷痕的存在。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恢復速度?但與之相對的,他也能模糊地感覺到,那股神秘的複生效力正在減弱消失。
當他的內傷也徹底痊愈時,恐怕就是效力完全消耗殆盡的時候。
掀開蓋在身上,棕色的厚實獸毛被,千予辰起身,下地,僵硬地走了幾步後,逐漸適應起節奏,一步一步走出了屋內。
他身上穿著的是一套灰色的粗麻布衣,想必之前的那套衣服也已經被連同血跡徹底處理掉了。
木屋外,排排及腰的斷木圍出了一片較為寬闊的平地,左邊擺放著一個石製的爐台,堆放著不少柴木。右側搭著一個用以處理獵物的棚子,裡面掛著不少獸皮和熏肉。
老頭此時就正在棚子的石台上割著一隻黑玉虎的皮。這種靈虎因生有色如黑玉的鋒利虎牙而得名,普遍實力都在辟芷境,已經足以算得上是實力強勁的後天靈物。
聽到木屋傳來的腳步聲,他抬頭撇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忙碌起來。手起刀落間,他說到:“會乾這種粗活嗎,過來搭把手。”
“前輩,我經常一人在山間修行,宰殺處理這種事,當然不會落下。”千予辰笑了笑,邊回應著邊走到木棚旁。
“我就是個粗人,乾脆點叫我老頭吧,這樣聽著舒坦。”他搖搖頭說到,隨即從旁邊拿起一把短刀便扔給了千予辰。
接過短刀,千予辰配合著老頭的行動,兩人便一起處理起這隻身長約莫兩米的黑玉大虎。只見二人刀影翻飛,配合得竟意外的默契。
“既然前輩不喜歡,可否告訴小子姓名,我好稱呼前輩一聲老伯。”
聞言,老頭愣了愣,這才像想起什麽一般,言簡意賅地回到:“塵以均。”
“塵老伯,這次我昏睡了幾日?”
“不長,也就是兩天三夜。現在已經基本恢復好了吧?看樣子,我那藥倒還真是白熬了。”老頭手起刀落間,目光瞥了瞥身側的千予辰,搖搖頭道。
“當然不是,此次得幸承您救命之恩,小子當真感激在心。”
“你小子真是有趣,老頭我和你說藥的事,你反倒講起這莫須有的救命之恩來。”
千予辰頓時被嗆得說不出話來,不敢抬頭看對方的神情。生怕自己又說錯什麽話,隻得尷尬地咳嗽一聲,默默地低著頭乾活。
老頭搖了搖頭,又緊接著道:“小子,對我這種糙老頭,說話就不要端著不著調了。”
“是,前輩,小子受教了。哦,不對,我是說……”
“算了算了,想來也是貴門子弟,不為難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吧!”看著少年面紅耳赤,著急辯解的樣子,老頭臉上擠出似笑非笑的模樣,無奈擺擺手說到。
千予辰隻得連連點頭,空氣就此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
將整隻黑玉虎分解處理好後,千予辰又被吩咐著砍柴挑水,乾著乾那,忙碌了好一陣。而老頭則在爐旁製作著烤肉,徐徐隨風飄來陣陣肉香。
對這般過去完全沒體驗過的事情,他自己也樂在其中,正好活動活動僵硬的筋骨,這多半也正是塵老伯的用意。
千予辰隻感覺,塵伯雖然總是不苟言笑,脾氣古怪,但卻是猶如心有明鏡,完全不像是如他所說的粗人。
連黑玉虎都能夠輕易獵殺,實力在這偏遠之地也足以算得上是不俗,為何會寧願藏在這山中當一個老獵戶——千予辰不由得感到一絲好奇。
但一想到萬一是不能問的問題,千予辰也只能將好奇暗暗吞在肚子裡;他在這裡估計還要再待上一陣,後面再找找合適的機會吧。
……
時至正午,雖然尚未入夏,但已有一絲暑氣的悶熱;日光炙烤著大地,以至萬物慵懶,山林沉靜。
一處峽谷山澗之內,卻忽然傳來激烈的動靜,驚擾得鳥雀騰飛,打破了原有的寂靜。
林間,一隻白額赤身岩蛟正目露凶光,死死盯著前方一名不過十三四歲模樣,手執一張黑紅之色奇特長弓的少女。
這岩蛟長約三米,算得上是這片地域最為常見的一類後天靈獸,以其額頭的白狀斑點和棕紅色的蛟身而得名。
背上一條灰白色的岩甲,讓這怪物看上去十分笨重;但實際上,其速度奇快無比,一擊甩尾,配上尾部厚重的岩甲,甚至足以將山岩崩碎。
所幸,眼前的這條白額赤身岩蛟尚處幼年,剛到獨自生存的年齡,實力堪堪不過予虛弦階。
但即使如此,也已讓正與岩蛟對峙的這名少女狼狽不堪。此時的她面色蒼白,氣息虛浮,執弓右手微微顫抖,周身靈力紊亂幾乎難以為繼。
而在少女的後方,還遠遠站著一個身著銀色甲胄,頭戴白羽冠帽,腰間配一把環首長劍,看上去英姿颯爽的女子。
只見女子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雙眸略帶戲謔地看著前方狼狽的少女,絲毫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岩蛟的赤色豎瞳中亦是倒映出前方這一奇怪的場景, 不過靈智低下的它顯然無法理解女子的意圖,隻想著如何將眼前這個弱小的人族給撕成碎片。
又對峙了數息時間後,感知能力遠超同級人族的它看準對方靈氣周轉出現混亂的一刹那,發出一聲攜著陣陣靈力的尖銳嘶叫,瞬間將少女本就紊亂的靈氣周轉徹底擊潰。
蛟身發力,轉瞬之間,便襲至少女身前。張開血口,上顎兩隻尖利毒牙銀光乍現,直向其玉頸咬去。
電光火石間,少女已不可能再運轉靈氣側身躲避,隻得用弓身勉強抵住蛟口,巨大的衝力霎時震得她全身發麻。
若非修為高上一階,此時的她必然便已葬身利齒之下,但雖然勉強抵擋,卻也再無法防備正從身側襲來的蛟尾。
眼看就要被狠狠擊中腰身,危急時刻,道道紫色劍影攜驚雷之聲破空而至,瞬息之間,赤蛟便被斬做數節,渾身焦黑。
狠狠將咬在長弓上的碩大蛟首甩飛,少女頓時癱坐在地。她依舊有些驚魂未定,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拍著胸脯深呼吸了數次,這才轉頭瞪了瞪身旁的女子,咬著牙氣鼓鼓地說到:“不用那麽及時,你還可以再來晚一點。”
隨即把頭轉向一邊,做出一副全然不準備再理會女子的模樣。
女子卻毫無安慰的打算,無奈搖了搖頭道:“一頭弦階靈獸就狼狽成這樣,你呀,還是太缺歷練。”
此話一出,少女頓時面色緋紅,又扭過頭來反駁到:“胡說,只是這畜生速度太快了。哼,我要拿得是嫂子你手裡這把劍,我也能輕輕松松把它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