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胡亂喊,下次我就看著你被靈獸填肚子裡去。”聽到少女對自己的稱呼,女子臉上泛起一抹細微的紅暈,瞪了瞪她,隨即又補充道,“誰讓你非要跟我到這深山中來,既然來了,就順便吃點苦頭,對你可沒壞處。”
少女吐吐舌頭,先前的氣悶已經煙消雲散,她挽住女子的手腕撒嬌地說:“我錯啦,月羲姐。”
月羲右手戳了戳少女的額頭,無奈地說:“你呀,就是修行一點都不上心。”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好吧?再說了,我可是今年學府的文試第一!”
“千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論文論武,和那些天之驕子比起來,你都還差的遠呢。”
“天之驕子?”千兒眼眸一轉,連忙岔開話題問道,“月羲姐,我們這次要找的那個千予辰,是不是據說就挺厲害的?”
月羲點點頭說:“據說那人僅僅十六之齡,就觸摸到辟芷之境的門檻,單論修行,即使在那天玄宗年輕一輩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在月羲說話地間隙,千靈兒已經從左腕上深藍色的玄靈鐲中取出一份卷軸。將其豎著打開,一名約莫16歲少年的靈影像便呈現其上。
像中少年一身玄黑色長服,黑紫色系帶束於腰身,一頭漆黑短發,襯出略顯修長幹練的身形。
眉宇清秀柔和,漆黑的眸子中卻又洋溢著傲然之氣,嘴角一抹微噙的笑意同樣溫和而自信,反差鮮明卻又絲毫不顯得突兀。不如說恰恰相反,溫和的秉性與傲然的心性渾然天成,仿佛一切理所應當,與生俱來便是天之驕子。
注視著像中少年,少女不覺間喃喃道:“這麽一瞧,這家夥還蠻好看的。”
聞言,月羲頓時打趣道:“小妮子犯花癡了不成?”
千兒沒好氣地撇了月羲一眼,沒有理會她的調侃,開口問道:“月羲姐,這家夥真的有那麽重要嗎?全東南都滿是他的尋人告示,還派出那麽多人進山尋人。不過我聽說,前兩天有尊者出手,好像都沒有找到他來著。”
“我算是聽出來了,你這是想套我話呢。”月羲看向身旁狡黠地衝自己微笑的少女,狠狠揉了揉她的秀發,笑著說:“你要是能守口如瓶,和你說說也無妨。”
此言一出,千兒立刻小雞啄米般地點頭,兩條長辮來回搖擺,惹得月羲一陣發笑。
“兩天前那道覆蓋全域的威壓,正是墨尊上出手,他花大代價發動極強的神識感知尋人,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啊?”千兒驚訝地捂住嘴唇,難以置信地說到,“連那位神遊至境的墨尊上都沒找到他,那豈不是說……”
“你想的沒錯,想必上面的人也已經認定他死亡了。”
“那為什麽還要裝作真要找人的模樣,這麽白費力氣?”
“當然是為了穩定輿論,安撫人心。單說尋人告示,別說是這東南,後續,必然全王朝上下都得貼滿。而這少陽山脈北麓,也必須得是翻個底朝天;相國有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們這些下面的人,又怎敢不從。”
千兒緩緩點頭,擺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道:“哦,我明白了,所以說,其實千予辰有沒有死不是關鍵,重要的是他得活著!”
聞言,月羲一臉古怪地說:“呃,這麽說也對。不過,千家這般遭遇,也實在讓人長歎。”
“古往今來,政治鬥爭就是這般殘酷無情!”千兒忽然捏緊拳頭,一臉嚴肅,煞有介事地說到。
月羲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說:“你這丫頭,想裝大人說話可還太嫩了點。”
……
次日,晨時,一座山峰之上,少年登高而望;雲霧繚繞之間,目所能及之處,皆是林木叢生,山巒聳立。少陽山脈,宛如一條南北而臥的青之巨龍,棲息在幅員遼闊的東南三郡之間。
而如此的龐然大物,面對矗立在遙遠東方,直入雲巔,傳說通達神界的桓鎏山脈時,卻也只能是小巫見大巫,落得個“少陽”之名。
即使是在廣袤無盡的南夜大陸之上,無數的大小宗門之中,也能位列七宗之一的枕雷宗,正是牢牢掌控整個桓鎏山脈、無可爭議的一方霸主。
不僅如此,其勢力亦是南下地域遼闊、混亂割據的中原地帶,與中原其余三大宗門之二勢同水火、兵戈相見。更是在大陸三大王朝之一的白夜王朝之中掌握著不小的話語權,與公認為大陸七宗之首天玄宗爭鋒相對。
千予辰所當先要面對的,正是如此悍然大物、好戰之徒。他不能有任何松懈,必須比任何時候都要拚命,方有可能看到那渺茫的一線之機。
不過,萬事萬物由一而始,當下,重新走上修行之途,就是於他而言最為重要的事情了。
盤膝而坐,雙手曲弓,手指互觸於掌心,置於丹田之前。一呼一吸之間,萬物清淨,神識通明。
在這般修煉狀態之下,不多時,他已經徹知了體內的魂脈狀況。
修行一途,魂脈是一切的起點。早在三萬年前的上古部落時代,人族文獻之中便有記載:以魂聚元,以魂元構魂脈,以魂脈築魂宮,方登堂入室,化凡入靈,晉辟芷之境。
不過那時,人族對魂力的認識還相當模糊,隻認為魂力是意識的本源,與靈氣靈力存在著某種奇特的聯系,由此所築魂宮也極為簡易。
憑借漫長歷史中一代代由文字記錄、積累下來的經驗,修行的四大境界在那時被明確區分開來:予虛、化去、辟芷、玉垠。
不過在那之後的幾乎萬載時間中,都未有人能在此之上更進一步。直到兩萬年前,有一名叫“玄靈子”的天縱奇才橫空出世,突破玉垠,晉入到由他命名的“靈玄之境”。
他首次認識到靈氣與靈力的區別,而魂力則是讓靈氣靈力相互轉化的唯一媒介。不僅如此, 玄靈子還提出,魂力,既是空間的本質,謂之為“玄”。
在由他撰寫的《玄靈子》一籍中,首卷首語便是:“靈氣,青之實者;靈力,無之虛者。魂,玄之源者,識之本源。魂力之用,虛實相生,以化萬物。”
他認為,天地間的萬事萬物,皆是源於魂力、靈氣和靈力的相互作用,而非由神創造,並且用首卷兩萬三千字來詳細論證了這一觀點。
在具體的修行要義上,他也用五卷內容對修行的前五大境界做出修正與補充;繼承古人借天上星宮構築魂脈的思想,規范完善了魂脈體系。
並將要義全文命名為《蒼靈決》,與“蒼靈大陸”這一古名相應。現如今的修行法決,幾乎都是在《蒼靈決》的基礎上衍生而來。
被殺身亡之前,千予辰剛構築起完整的魂宮,晉入辟芷境不久,若非如此,恐怕他連第一次暗殺都無法逃脫。
而在他身首異處之時,他的魂宮已經徹底破碎,全身魂源散失殆盡,魂脈自然也不複存在。
但是現在,雖然魂宮沒有複原,但首部三座二十九魂脈,以及丹田三座三十七魂脈卻都完好,這正是他所擁有的先天六座魂脈。
常理而言,先天魂脈雖然在修行上能事半功倍,但卻不同於後天魂脈,一旦破碎,幾乎無法修複。而現在,它們卻在千予辰體內原原本本的複原,這或許便是複生的附帶福利?相比於這般逆天而為之事,這所給的好處也太寒磣了些……
千予辰這般自嘲的一想,隨即再度平定心神,開始考慮起另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