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一劍起,刹那間,那山峰都折了腰,從雲巔崩落;那狂風暴雨都斷了魂,化作一片冰霜天地——冰帝長衡意,一招登峰造極的天玄宗冰門絕學“釋玄劍”,便將叛黨魁首化作劍下亡魂,屍骨無存……”
玄月初年四月十四日,堂庭郡南庭城外驛站。
天色近晚,雷雨磅礴,茶館內,一座已經布滿灰塵的青石靈燈掛在梁頂,讓破舊的屋內不至於再顯得過於昏暗。
狂風驟雨不時令屋子發出吱呀的聲響,十幾茶客們吃茶閑聊,掌櫃靠在案前無所事事,只有一位看上去年已過百,一身破爛青衫,白發白須的老說書匠還在講著早已被眾人聽膩的前朝舊事。
有好事的茶客出聲打斷道:“老頭,什麽折山斬雨,講的這麽玄乎。只怕是冰神她老人家來了,也得甘拜下風啊。”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說書人氣得面色煞紅,白須發顫,連故事的真實性被質疑也顧不上了,直反駁道:“這廝妄言,那釋玄山脈通達神界的釋玄峰,不正是被冰神一劍斬斷者乎!小心又觸怒了神上,引得大禍臨頭!”
聞此,茶客無奈搖頭,這些毫無根據的神話傳說,總是能被整天嗚呼哀哉的老頭奉以為真;沒有再出言招惹,又繼續和旁人吃茶閑聊起來。
說書人也沒有再追究到底,轉而又講起了南夜大陸之名的由來——萬年前那統一大陸,建立起第一個超級王朝的南夜神皇的傳奇故事。
這時,為遮擋風雨而緊閉的店門被推開,一襲黑衣的千予辰走進這嘈雜的茶館之中,他頭上笠帽壓得很低,黑布蒙面,以至眾人不見其樣貌。
但茶客們並不在意,這東南三郡歷來荒亂,對這類黑衣裝扮,早已習以為常。至少在這官家驛站之內,還少有正常人敢來惹事。
千予辰走到前台,向掌櫃點了一碗茶;隨後在一處角落坐下,不時向窗外張望,焦急地等待著驟雨過去。
突然,茶館的門再度被狠狠推開,碰撞聲吸引得眾人皆是側目而望。
千予辰目光當即從窗側轉向門外,看到兩個大漢衝進茶館,黑袖之下頓時雙拳緊握,隱隱間寒氣四溢。
然而他的這般變化,兩名衛兵並未察覺,同樣點了兩碗熱茶後便坐下閑聊起來。
“她奶奶的,這該死的鬼天氣。”
“得了吧,咱倆已經算運氣好了。你看頂著暴雨來交接的老李老王,嘿,這下可有他們受的了。”
原來是兩名輪崗結束的衛兵,千予辰暗暗松開雙拳,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但依舊小心翼翼,偷偷發動神識盯住他們的一舉一動。剛從刺客的追殺下逃脫不久的他,不得不對周圍的一切都保持萬分的謹慎。
“哎,對了老陳,你知道今天下午,一艘飛舟在城外爆炸的事了嗎?”
“肯定知道呀,那家夥,火光衝天,爆炸聲整個城都給震響了。”
“那你知道,飛舟裡面都有誰?”
“不就是一些乘客嗎,還能有啥?不會是老李的老婆吧,我聽說他倆昨天吵架,她鬧著要離家出走來著。”
“你想哪去了,那要是老李老婆,他還能沒事人兒一樣來值崗?”
壓低聲音,那人說到:“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別跟別人講啊!”
“你放心吧,我一共不就認識你老孟一個人,還能跟誰說去?”
老孟聲音壓得更低了,湊到老陳耳邊悄悄說到:“是五皇子!”
“啊!”老陳震驚得大喊,瞬間引得整個茶館的人都轉過頭來。於是連忙噤聲,茶客們見無事發生,又都各自回頭,吃茶的吃茶,閑聊的閑聊去了。
五皇子!當那老孟出口的一瞬間,千予辰亦是瞳孔微縮。白夜銀塵和他自幼便是相識,是他為數不多的知心摯友。如今卻聽聞對方的死訊,怎能讓他不感到難以置信?
強行止住內心的衝動,他繼續偷聽著兩人的對話,迫切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甚至不願放過任何一絲語氣上的變化。
“你個老混蛋,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吧,給我小聲點兒!”
老孟連連道歉,隨後悄悄問道:“真是五皇子啊?”
“這還能有假不成,我在皇城當官的小舅子告訴我的。”
“據說啊,飛舟是太女殿下暗中命人去炸的。”
“啊?五皇子可是她唯一的親弟弟啊,這能下得去手?”
“誰知道呢,那位殿下聽聞一向心狠手辣,在那種大人物眼裡,親情算得了什麽。”
“五皇子怎麽得罪她了嗎?”
“這倒是沒有。聽說是在六天前,五皇子喝醉酒大鬧皇位登基大典,惹惱了月王,也就是咱們現在的新皇帝,就決定流放他到北極寒界去。然後,太女殿下為了撇清關系,討好……”
登基大典?千予辰皺緊了眉頭。他暫離宗門,進入王朝東境深山歷練的這短短一月,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連登基大典都冒出來了?
“停停停,打住打住。”,又是五皇子,又是太女殿下,現在又扯上這位新皇太歲,老孟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嚇得吞了口唾沫,急忙低聲道:“這種事情,亂說可是要掉腦袋的!”
“現在皇城上下誰不這麽傳呀,你怕啥。都已經改朝換代了,要我說呀,咱這位太女殿下的位子,保得住一時,保不保得住一世還不知道呢…”
“唉,南疆戰亂,冰帝隱退,宰相身死家滅,王朝江山易主,連前朝皇子也成了犧牲品。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嘍。”
“害,就咱,橫豎一條——”這就這時,茶館角落卻傳來一聲刺耳的聲響,引得眾人紛紛望去;只見那黑衣人將手中的茶碗捏成了碎片, 沒有用靈力護住的右手被劃得鮮血直流。那人卻看起來毫不在意,不過隱隱能看出對方胸膛正劇烈的起伏,仿佛受到了什麽巨大的刺激。
老孟心裡當即咯噔一下,隱隱有不祥的預感;下一瞬,還未等他有所反應,一陣殘影略過,黑衣人便站在了二人桌旁。他伸出右手死死捏住老孟的衣襟,鮮血瞬間將其胸前染的血紅。
千予辰雙眸赤紅,他告訴自己這種時候必須冷靜,但內心的憤怒還是讓他本能的做出了如此激進的舉動。
這二人的對話,所謂的登基大典,五皇子的遇害,以及之前自己的遇刺,都讓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這可能性令他止不住地渾身發顫,甚至幾近瘋狂。
他死死盯著眼前瞬間被嚇得渾身發軟的大漢,一字一句地問到:“宰相身死家滅,是何意?是何意!”
千予辰極度冰冷卻又癲狂的語氣,身上釋放出來的遠超他境界的無形威壓,以及胸前傳來的陣陣鮮血的腥味讓老孟隻感覺頭暈目眩,語無倫次。
這時,還是對面的老陳冷靜下來,好言相勸道:“這位兄弟,你先冷靜,你先冷靜,否則,我們就是想解釋也解釋不了啊。”
聞言,千予辰沒有松手,而是轉頭看向他;那股寒氣和威壓頓時撲面而來,令得他也是心頭一緊。
頓了頓,老陳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示好的笑意說:“兄弟你有所不知,就在月初時,王朝當今宰相千錦守被罷相,貶黜東南。在赴任途中卻是被殺隕落,同時皇城一家也被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