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千予辰眯起了眼睛,心中生起無法抑製的憤怒;本能顫抖的雙手,又讓他憤恨自己的弱小,比任何時候都渴望變強。
如果說在茶館時他對大漢所言還有一分懷疑,那遭此死劫之後,一切已經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當時空間中泛起的紫光雷紋,那分明是枕雷宗的標志;難道自己一家,都是死於枕雷宗之手?
身為大陸七大宗門之一,在白夜王朝也有不小勢力的他們,毫無疑問有那樣的實力。
他也多少聽聞過,朝中父親一派向來和枕雷宗不和。但是,單單只是政治上的摩擦,怎麽可能值得他們冒著同時得罪王朝和天玄宗的風險,做出如此瘋狂的行徑?
再聯想到王朝內的劇變,奪權即位的月王,恐怕與這起血案,與枕雷宗脫不了乾系。而他的即位,究竟意味著一切的塵埃落定,還是更為巨大陰謀的開始?
一場牽涉如此之廣,鬥爭如此殘酷的政治變局,卻能全身而退的太女白夜垠月,又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死而複生的自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意外,亦或仍只是在棋盤中任人擺布的棋子?
千予辰看不透。如果五皇子——白夜垠塵在這裡,或許他能和過去一樣,一眼向他道出問題的關鍵所在。但是現在,就連他,也已經成為鬥爭的犧牲品了。
捏緊顫抖的雙手,千予辰深深吸了一口氣。既然獲得了第二次機會,他就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就由他從地獄歸來為死去的家人討債。不論讓他複生的是何方神聖,他都不會畏手畏腳,大不了,就是再往地獄走一遭罷了!
閉上眼,將一切的困惑,萬般的情緒都拋之腦後,千予辰內心漸漸平複了下來。
正當他想要運轉靈力看看身體的狀況時,小屋的木門再次被打開,發出一聲“吱呀”的聲響,屋外老頭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
身的空殼!藥湯渾濁,呈深棕之色,濃烈的苦味瞬間溢滿整個老屋。
走到木床前坐下,老頭說到:“喏,小子,把這藥喝了。本來還想再弄幾種藥材熬成藥膏,這下好,省事了。”
千予辰微微皺眉,他隱隱能感覺到,令他複生的神秘力量並沒有消失,而是仍在緩慢修補他殘破的身體,因此吃正常的藥物恐怕不會有作用,但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向老獵戶解釋。
見少年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樣,老頭卻是會錯了意,頓時緊皺眉頭,又道:“這藥我吃這麽多年都沒事,毒不死人,你就放心吧!”。
千予辰暗暗吐槽,僅僅毒不死人似乎不是件能讓人放心的事情。他緩緩開口,虛弱的說:“多謝前輩,不過我這傷吃藥無用。小子已經受您救命之恩,實在不敢再勞您費心費神。”
少年氣息虛弱,但言語清晰柔和,輕重有序,竟令得老頭忽然有些恍惚,難以將眼前的少年和幾日前還性命難保的那個他聯系在一起。
回過神來,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但還是強硬地道:“我一介凡夫俗子,是不懂這裡面的門門道道,但就算你再強大非凡,終究不過是肉體凡胎,這藥就不會一點用沒有!”
“前輩說笑了,小子境界低微,只不過有些許特異之處,還不知是福是禍。那,那就再勞煩您了。”話已至此,千予辰也沒有再推辭。
聞言,老頭皺緊的眉頭難得稍微舒展了些,只是那神情依舊不苟言笑。
像是在思考他話中的真假般,老頭有意看了少年一眼。隨後,他瞥了瞥那泛白的嘴唇,又瞥了瞥手中的藥湯,便俯身將碗湊到他唇邊;左手往上一仰,卻沒想力道過猛,藥湯頓時撒了身前少年一臉……
千予辰眼看著這一切在轉瞬之間發生而無力阻止,他狠狠被嗆了一口,連忙虛弱地咳道:“咳,匙,藥匙!”
先前還氣場十足的老頭慌亂起來,趕忙將藥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然後起身在屋子裡翻找了好一陣,終於找到一隻沾滿灰塵的杓子。
千予辰看著這一切,默默放下了心中殘存的警惕,老頭大抵確實是個無辜的老獵戶……
“啊——”正當他稍微松下繃緊的神經時,頭部一陣強烈的劇痛卻瞬間傳來。
老頭也呼吸加重,聽見慘叫,他轉過身來,只見眼前少年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咯咯作響,艱難忍耐著劇痛。
千予辰周身泛起暗紅色光芒,隱隱可見魂脈外顯,並不斷地釋放出聞所未聞的詭異殷色光澤。
他能感知到,正有至強者在用神識查探這一整片地域!
這種無形而又令人心神顫栗的威壓,他隻曾在父親身上見過。
神遊,在位於秩序頂端的強者面前,憑借浩瀚魂力發動的神識感知之下,幾乎任何生靈的魂源特征都將暴露無疑,其蹤跡將逃無可逃。
他明白過來,自身魂脈正在對抗對方魂力的感知。就如任由水波完美掠過障礙,卻不引起任何其他變化。
這種手段並非不可實現。畢竟就算強如神遊,終究是凡體肉身,其神識感知亦並非如傳說中的神靈那般通天徹地,無所不查。
只是,這般手段亦遠非境界低微的千予辰所能做到,因此巨大的負荷才讓他痛不欲生。
但即使如此,這匪夷所思的能力仍舊足以超越任何人的認知。
千予辰隻覺度秒如年,不敢有任何動作,只能強撐著保持意識清醒;他七竅流血,這種局面恐怕只要再來一兩次,他的魂源就必然再度崩潰,變成只有肉身的空殼!
不知過了多久,漫長的僵持終於過去,對方的威壓漸漸消失。
周身光芒褪去, 劇痛逐漸消退,千予辰如釋重負。
“小子,你沒事吧?”一旁同樣緩過神來的老頭看向面色蒼白如骨的少年,開口問到。
睜開眼,苦笑一聲,千予辰虛弱地說:“沒事,前輩,還死不了。”
“剛才的神識感知,想必就是來尋你的吧?不過看樣子,似乎是沒找到?”
“僥幸躲過去了。”
“你小子,還真挺詭異的。那人,恐怕至少也得是鬼契境呐,想來這輩子,可還沒見過那等高不可攀的尊者。”
回想起方才本能地令人心驚膽顫的威壓,老頭自嘲似地搖搖頭。隨即看向少年,竟有些戲謔地道:“原來,老頭我這是遇上大人物了。”
此話一出,空氣立刻陷入了僵硬的沉默之中。
老頭撇撇嘴,不滿地說到:“掃興的小子。放心吧,你什麽身份,我可還沒興趣知道。避世了半輩子,現在,就只是等著兩眼一閉,黃土一埋罷了。”
“這一次叨擾前輩了,等小子傷勢再恢復幾日,就動身離開。”
聞言,老頭頓時皺緊了眉頭,一甩手,有些慍怒地說:“什麽渾話,老頭我既然背你回來,就不會做這種急著趕人走的渾事。”
“哼,罷了,不和毛頭小子計較,獵幾頭畜生去。這裡深山隱世,你就安心養傷。之前留下的血跡什麽的,我也都已經清理乾淨。別說鬼契,就算是那傳說中的神遊來了,除非他能尋鬼通神,否則,恐怕也找不到什麽痕跡。”
話音未落,他便奪門而去,隻留下千予辰一人,略有些尷尬,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