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放紫,謝曉寧看看鼾聲如雷,睡得正香的遊意任,再度向城內走去。
那日,聞清音告訴謝曉寧。
“侍中白近邑辭官之後,便舉家搬到了幽州城的一處舊宅。白近邑年輕時乃武將出身,當年乃是燕雲十六州威震八方的豪俠,以一手掌法而名揚天下。”
謝曉寧問道:“他武功如此了得,我如何才能殺他?”
聞清音道:“世上憾事,莫過於英雄遲暮。白近邑已然年邁,又常年征戰,積累了一身的傷病,他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白近邑了。”
謝曉寧點點頭“如此,勝算便多了一分。”
聞清音接著道:“但這遠遠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身邊寸步不離的八個羽月。”
“羽月?”
“沒錯!羽月乃是天子身邊的十六個暗衛,聖上惋惜白近邑委屈致仕,又念其勞苦功高,便將自己的貼身侍衛中的‘內聖’八人分出,賞賜給白近邑,命他們寸步不離地護其周全。”
謝曉寧笑道:“說是保護,實則恐怕是監視!”
聞清音道:“聰明!故而你此行最大的敵人,不是白近邑,而是那足以絞殺任何天下頂級高手的八個羽月!”
謝曉寧神色凝重了起來,良久,道:“不過我很好奇,皇帝既然派人‘保護’他,卻為何又要殺他?”
聞清音道:“帝王的心思,又豈是我等常人所能揣測,凌煙閣的使命,便是替帝王做他們想做但不便做之事,殺他們想殺卻不便殺之人。”
“你要勘察一切所能勘察到的信息,想盡一切所能想到的辦法,制定一個天衣無縫的完美計劃,決不能暴漏身份,繞過羽月,殺掉他!”
“萬事小心。”
謝曉寧重新置辦了一身行頭,在這城中四處打探。
他心中不停地在推敲一件事情,便是如何能避過羽月從而擊殺目標。
“羽月八人,寸步不離,就連如廁,睡覺,也不會離開目標,我如何能夠辦到......”
謝曉寧痛苦地抱住了頭,心煩地甩了甩手,聽得身後“誒呀”一聲。
謝曉寧急忙轉身,見一個背著藥箱的女孩兒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腦袋。
“抱歉!”
那女孩兒擰起一雙秀眉瞪著他,話語如連珠落地一般襲來“你好端端的站在大街上,甩來甩去地是要幹嘛?這能跑八匹馬的大路,你卻不偏不倚地打了在了我的頭上,你是腦袋後面長了眼睛,算著了我過來,故意的麽?”
謝曉寧被她一通責問說的一愣,繼而也沒好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就算打到了你那我道歉即可,你幹嘛這麽較真?”
那女孩兒將頭戳到他面前“你瞅瞅,你瞅瞅,我頭上都起包了,你的手是鐵做的麽?你幹什麽用這麽大的勁!”
謝曉寧一時竟真的信了她的話,伸手一摸,嗤道:“哪有什麽大包,我看你的頭像個大包!”
“你!”
女孩兒怒目而視,眉心皺起個疙瘩。
謝曉寧抱著手臂,垂目看她,兩人對峙不下。
女孩兒忽的狠狠地踩了謝曉寧一腳,然後一溜煙的跑了,她身後的藥箱上下顛晃,落荒而逃的模樣顯的有些滑稽。
謝曉寧齜牙咧嘴地抱起腳,嘴裡罵道:“這個死丫頭,可別讓我再遇著你。”
可沒想很快便又見面了。
謝曉寧苦思無解,在大街上隨意而走,便見前方聚了一小撮人。
上去查看,只見眾人正在圍閱一張貼示。
“急募天下醫者......若能救得夫人,重金酬謝......”
謝曉寧好奇上前,忽的見一個人影在人群間一蹦一蹦的,心下喜道:“好哇,這就讓我逮到你了。”
謝曉寧一把拽住白果的藥箱,便讓她再蹦不起來。
“你想看麽,給我道個歉,我便幫你。”
白果回頭,見是剛才那個小子,切的一聲“不勞煩你。”
她鉚足了勁,將頭往前一傾,便直接撞了進去。
謝曉寧手中一松,再抓她不著,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正欲離開,忽的撇見那貼示下的落款。
“白府......”
謝曉寧盯著貼示,若有所思。
眾人忽的“咦”的一聲,只見白果一把撕下貼示,揣進兜裡便往外走。
謝曉寧急忙道:“你會治病?”
白果翻了個白眼“你看我的裝扮不像個大夫麽?”
只見她一身湖綠衣衫,頭上梳著兩鬏,個子嬌小,身後卻背著個大大的藥箱。一雙圓圓的杏眼,眉間一點朱砂,嘴角輟著兩個小小的梨窩。
“確實像,不過這看病的功夫麽,卻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
謝曉寧打量著她道。
“切。”
白果懶得理他,昂起頭便走。
謝曉寧忙追上去“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你這便是要去白府看病嗎?”
“本姑娘姓白, 單名一個果字。”
謝曉寧緊跟著她,諂媚笑道:“白果妹妹,你若是去白府治病的話,能不能把我也帶進去瞧瞧,在下見識短,也想開開眼界。”
“什麽白果妹妹,小子,我看你不過十七八歲年紀,我可比你年長的多,你看不出來麽?”
謝曉寧腹誹道:“確實看不出來。”
嘴上卻是急忙改口“好好好,白果姐姐......”
白果一擺手,差點打在謝曉寧臉上“免談。”
謝曉寧苦惱問道:“為何?”
白果快速道:“我是去治病救人,又不是去玩鬧,你跟我去又幫不到我,你進去幹什麽?”
謝曉寧小聲道:“說的那麽好聽,還不是看中了人家開出的報酬......”
白果停下步子,正色道:“救死扶傷乃是醫者本分,不論他是什麽大富大貴之人,還是路邊的乞丐,在醫者眼裡俱是一視同仁,只要見著了,便要救。”
謝曉寧看著她一雙清澈眼睛,不禁有些慚愧,便也不再纏她,咧嘴道:“那祝你馬到成功。”
跟著白果進白府是行不通了,謝曉寧又陷入苦惱之中。
謝曉寧在城中沒什麽章法的亂逛,直到天黑。
他又走到那家羊羹店前,竟又見到了遊意任。
不光見到了他,還見到了自己的馬。
謝曉寧在遊意任面前坐下,兩人位置與上次相見一模一樣。
“一碗羊羹。”
遊意任抬頭,見到來人便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