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子倒是有點意思,不如從了我,今日之事我也不再追究,如何?”
沈三娘腳尖輕輕踮起立在雪中,寬大的衣袍遮不住修長而白皙的小腿,剛剛的身形輾轉間,那袍中的春光隱隱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漸漸彌漫在這本就不大的院落中。
“抱歉,我對你這種騷氣衝天的狐狸沒什麽興趣。”
霍遠聽了對方這話,只是面帶不屑的嗤笑一聲,可手中的刀卻悄悄握的更緊了幾分。
這沈三娘身上散發出的氣味,與霍遠那夜所斬的狐妖如出一轍,加上又與那黃皮子是母子,其本體自是呼之欲出。
但這並不意味著是什麽好事,霍遠本身的斬妖經驗就不是很充足,如果對方是那種正面硬碰硬的角色還好說,打到底就是了。
可狐妖這種妖物明顯不會走正面交鋒的路子,八成是以各種稀奇古怪的妖法為主。
之前的那隻狐妖是因為境界太低,本身修為也不夠,才在霍遠面前顯得不堪一擊,而這沈三娘無論是身段還是一舉一動都帶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媚意,一看就不是什麽易於之輩。
“呵呵呵,真沒有禮貌呢。”
沈三娘輕輕抬起右手,指尖掐了個蘭花,嬌嗔的撇了一眼霍遠。
“準備。”
趙勝從懷中掏出一個手帕,系在面上,又摘下腰間另一側掛著的鉤鎖,緩緩蕩起。
這手帕上混入了強烈的刺激性草藥,能最大限度的預防妖物的魅惑類妖法。
圍成半圓的民兵們紛紛掏出手帕,舉起了手裡的弓弩或是刀網,等待趙勝的下一步動作。
“唉,你們這些粗人還真是不解風情。”
看著眾人蓄勢待發的陣仗,沈三娘似是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舉在頭頂的蘭花指微微一抖,那寬大的袖袍便跌落至肩頭,露出一隻白藕般的玉臂。
“咕嘟。”
陣陣吞口水的聲音從村民的方向響起,無論老幼,男女,皆是目光呆滯的盯著沈三娘那暴露在空氣中的手臂,好像那是世間絕美的珍饈一般。
“動手!”
趙勝猛然厲喝出聲,手中的鉤鎖瞬間繃直,攜著破空的呼嘯直奔那中央的妖女而去。
在草藥的刺激下,趙勝擋下了對方這一輪精神攻勢,但他也明白此刻已經不能再拖延了,不論是逼出隱藏的其余妖物也好,還是給霍遠創造一些也罷。
他們這幫人的作用在這種層次的碰撞下只會越來越小。
既然起不到關鍵性的作用,那麽好歹也要做點有價值的舉動。
激射而出的箭矢,遮天蔽日的刀網,直取胸腹的鐵索,面對如此攻勢的沈三娘卻只是將舉起的手臂放平,同時踮起的腳尖開始緩緩旋轉,赤裸的手臂在陽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暈,似慢實快的劃過了一圈又一圈,而那漫天射來的鐵器竟是在這翩翩起舞中紛紛停滯在了原地。
似乎在一瞬間開啟了靈智一般,駐足觀賞起了這未曾見過的美景。
寬大的紫袍在旋轉中不斷掀起又落下,在這驚鴻般的空隙中,道道白皙的曲線若隱若現,甚至還有點點粉紅映入觀眾的眼簾。
‘通’
一旁觀看的村民已經開始有人跪倒在了地上,如同見到了神明的信徒般,俯身叩拜。
廣場中的香氣愈發濃鬱了。
甚至已經開始透過草藥的遮掩,浸入到了眾人的口鼻當中。
趙勝試圖將手中鉤索拽回,卻隻覺繩子的盡頭處有著一股無可撼動的巨力,無論他如何拉扯,都不能動搖分毫。
沈三娘左臂上的衣袖不知何時起也在舞蹈中滑落到了肩頭,而那紫袍竟是如同有生命般,自動將褪至肩頭的布料融到了一起,化作了一件無袖短褂,就連衣袍的下擺也在不知不覺間縮短了許多,將膝蓋上方的白皙也露出了寸許。
“嘖。”
感受著逐漸模糊的神智,趙勝咬了咬舌尖,看向了一旁的霍遠,卻發現對方仍保持著那屈膝握刀的姿勢沒有絲毫改變,於是心下掠過幾分決斷。
“拔刀!”
他一把扯下圍著的手帕,塞入口中,用力咬住,強烈的氣味瞬間順著口腔直衝天靈,暫時驅散了腦海中的混沌,隨後便是跨步向前,大成的踏雪步施展開來,身形急速向著中央的狐妖衝去。
小遠的氣勢他在總隊長的身上見過。
這並非是猶豫不前,也絕不是心有畏懼。
這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一招破敵的機會。
生死廝殺中,第一擊是最為重要的,這將是雙方對互相實力的初步認知。
先機,往往意味著絕對的上風。
剛剛擋下沈三娘的一擊並不能得出足夠的訊息,所以最好有人能夠搶先踏出這一步。
好在這種事情他趙勝得心應手。
披著黑袍的身影在雪地化作一道細線,刺入了那無形的領域中,手中的長刀上斬,卻如同劈入泥塘中沉重,趙勝使盡全身力氣,也只能看著刀鋒緩緩停滯在了空氣中。
但好在他不只一人,三道黑線幾乎是同時撞入領域,將無形的空氣似乎都激的晃蕩了一下。
‘咻’
下一刻,重新裝填好的弓弩再次射出了第二輪箭矢,破空而來。
雖是仍然靜止在了空氣中,但明顯距離中心更近了幾分。
“唉,所以說我討厭蟲子。”
沈三娘歎了口氣,緩緩停下舞姿,眉頭微蹙,看了看四周停滯的刀兵,隨後將雙手交疊在了胸前,輕輕一拍。
‘啪’
這一聲輕響似是按下了什麽開關一般,空中停滯的箭矢開始緩緩調轉身形,刀網重新凝成了一團,就連趙勝幾人手中的刀都開始微微彎曲。
‘啪’
沈三娘再次輕輕擊掌,所有調轉了方向的鐵器便瞬間激射而出,順著原來的軌跡以成倍的速度消失在了空氣中。
“噗……”
而緊貼著的趙勝幾人更是如遭重擊般的倒飛而出,身形尚在半空,便已噴出大口的鮮血。
只是趙勝哪怕在空中,眼睛也死死的盯著下方。
因為那在原地的青年已經消失了身影。
一抹寒光也在下一刻綻放在了沈三娘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