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斬妖刀法的第一年,你面露茫然,通篇刀法信手拈來的你不知如何繼續提升】
【第三年,在平平無奇的一天中,你揮出了不知道第多少次斬擊,這一擊,似乎有淡淡的異樣感】
【第六年,你找到了那絲異樣感的來源,竟是空氣中的靈力】
【第八年,你不知道第多少次試圖去以刀為媒介,掌控靈力,但還是失敗了,天塹就是天塹,你歎息著扔下了手中的刀】
【第十七年,在你已經放棄追求掌控靈力時,靈力卻如同消散多年的好友般,再次找上了你】
【第三十年,終於,你悟得了以刀馭靈的技巧,凝聚全部的精氣神,你斬出了苦等三十年的一刀,憑這一刀,你已然可稱得上天賦卓絕】
“用了三十年也算得上天才?”
霍遠自嘲一笑,這些積攢的修為他本打算以後用在提升境界上的,這種靠時間硬堆出來的刀法充其量也就算作大招一類的東西,並不能夠讓他真正的進到納靈境。
只是為了眼下能多一分生存的機會罷了。
他輕歎了口氣,有了這一刀,起碼也算有了搏命的籌碼。
現在還差一個出刀的機會。
“殺!”
合圍之勢落成的刹那,趙勝舉刀怒吼,身先士卒。
他趙勝十五歲爹娘橫死村中,被封長兵於妖魔口中救得性命,十八歲北松長拳大成,得授斬妖刀法,三十二歲斬妖刀法圓滿,被鎮北軍看中,招攬入伍。
但他拒絕了。
封長兵還在北松縣,他不願走。
在那之後十一年,趙勝帶兵,殺妖,剿匪,除魔,整整四十三年的人生,沒有娶妻,沒有生子。
他將一生投入到了殺妖中。
沒有人知道趙勝是否後悔過拒絕鎮北軍的招攬,也沒有人知道趙勝內心深處究竟在想什麽。
妖殺的完麽?
這寒冷的北洲,會有春暖花開的一天麽……
‘叮’
呼嘯的長刀劈在精壯男人隨意抬起的小臂上,趙勝的全力一擊隻劈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口,他身形沒有停留,腳尖點過雪地,留下一個淺淺的小坑,飄向一側。
大成的踏雪步。
“只有這種水平麽?封長兵後繼無人啊~”
精壯男人低下頭看了看小臂的上的傷口,嘴角扯出一抹濃濃的譏諷。
‘嘭’
話音未落,男人腦後忽然響起一陣風聲,他看都不看便是一腳後踹而去,一名舉刀近身試圖偷襲的民兵雙手頓時凝在了空中,民兵低頭看去,卻是發現自己的胸口已經被這一腳穿透而過。
“咳…勝,勝哥!”
濃濃的晦暗掠過民兵的面龐,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抬頭看向一旁的趙勝,臉上湧起陣陣猙獰,他怒吼著,似乎要將僅剩人生濃縮在這短短的兩個字中。
停在空中的雙手松開掌心的長刀,下垂,然後死死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他知道自己的刀即便劈中了起不到什麽效果,於是他選擇了能想到的最後一個方式。
用身體的重量去創造一個微不足道的機會。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哼,螻蟻。”
精壯男人眼底閃過不屑,收回大腿,一拳敲在了民兵的頭上。
如同瓜果炸開,紅白流淌了滿地。
但那雙手卻沒有松開。
百來斤的重量對男人來說不足為道,可正當他伸出手準備將民兵撕成兩半時,三道黑影同時而至。
霍遠認得這四人。
正是一直跟在趙勝身後的那四人。
那四個據李兆武所說,被救了無數次的孤兒。
‘嘭嘭嘭’
三道悶響幾乎是不分先後的響起。
正面襲來的人被一拳穿透了胸膛。
左側襲來的人被一拳打在了臉上。
右側襲來的人被一拳擊碎了肺葉。
三人連張口的機會都沒有,便軟倒在了雪地中。
但出拳需要時間,收拳同樣如此。
精壯男人第三拳力盡的刹那,趙勝從正面倒下的民兵背後閃出,面色獰如惡鬼,手中長刀劃過夜空,上斬出一道幽藍的光暈。
四人性命換來的片刻空檔,趙勝怎能不把握的住!
這圓陣,本就是以人命去換同僚的出刀。
二十五年的斬妖刀法掠過腦海,趙勝盛怒下的這一刀,已然跨過了那大成的門檻,直抵凡人極境!
“憑你也想殺我?”
可精壯男人卻是不慌不忙,甚至猶有閑暇開口譏諷,他抬起未出拳的手臂,隨意的擋在面前,另一隻手已經開始蓄力。
只等趙勝這一刀力盡,他便能在下一刻擊碎對方的頭顱。
但預想中的畫面並未發生,趙勝這含怒一擊竟然只是輕輕擦過男人的臂膀,借著巨大的慣性,上挑而出,直接飛到了半空!
他失誤了?
精壯男人的腦海中下意識閃過這一念頭,還未等他去否決,視線中的那柄與月色融為一體的長刀便已穩穩的被一隻手握在了掌心。
一隻滿是粗繭,皺褶,血痕的手。
“封長兵!”
震耳的咆哮聲響徹雪夜,已近燈枯油盡的老人終於睜開了他沉重的雙眼,古井不波的瞥向了下方的精壯男人。
即便身軀千瘡百孔,即便血液近乎乾涸,精神枯竭,肉體殘缺。
但只要手中有刀,他封長兵,便能斬妖。
“北松。”
嘶啞的聲音從老人的喉中響起,宛如有某種魔力般,令那微微顫抖的手臂瞬間平穩了下來,青松色的刀芒透出刀身,浸滿了夜色。
這一刀,是他斬妖一生所得,是他以凡人之軀越過了那道天塹的證明,是他守護縣城的底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死去。”
青芒臨頭,男人的面色卻是忽然平靜了下來,他看向一左一右死死抱著自己雙手的兩人,似是有幾分感慨。
李兆武與趙勝。
從見到封長兵的第一眼起,趙勝所做的一切便是為了這一刻。
在場中的所有人,只有總隊長封長兵才能真正對這妖物造成足夠的傷害,所以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一定要填出這樣一個機會。
無論是手下的兵還是他自己,只有需不需要,沒有應不應該。
所幸,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只有讓你使盡所有手段,才能讓你真正的陷入絕望,而那,也是我所要的。”
精壯男人竟是忽然不再掙扎,就這麽站在原地,目視著青芒斬向自己的眉心。
白狐身上有一枚他贈予的護身法器。
可那不過是淘汰下來的罷了。
他有更好的。
刀鋒破空而下。
一層淡淡的光暈卻提前籠罩了男人周身,在他平靜的目光中,臨身的青芒宛如風中殘燭,搖晃著,在冰雪中慢慢熄滅了最後的光芒。
趙勝與李兆武眼底閃過深深的絕望,一層光暈不僅是擋住了封長兵的刀,也擋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生路。
青芒與光暈同時消散,老人的殘軀也落到了冰冷的雪地。
“哈哈哈哈哈!現在,封長兵,你還有什麽手段呢?”
“你準備好品嘗這世間最大的痛……”
精壯男人仰天長笑,雙臂發力震開趙李二人,可一下秒,他的話忽然停滯在了半路,圓睜的眼眸中盡是難以置信,似是發生了什麽超出他認知的事情,而下一刻。
‘啪’
男人的頭顱直直的砸在了雪地中。
視野陷入永恆黑暗前的刹那,他終於看到了今生最後的畫面。
雪夜下,青年雙鬢染雪如白霜,手中長刀璀璨似月華,面如止水,身若青松。
“這一刀,可有名號?”
老人嘶啞的聲音響在耳畔,霍遠抖落刀尖血珠,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這一刀,名為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