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隊長還沒有回來,估計是出了問題,我建議召集在縣裡的兄弟們,一起去看看情況。”
皎潔的月色下,掛了幾盞昏暗火燈的庭院裡,一個小隊長站起身,環顧四周聲音低沉。
在場的都是和妖物廝殺過的漢子,對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他們民兵執行的任務對象一般都不是那種太強大的妖物,如果碰到不可力敵的則是能跑幾個就跑幾個。
若是一個沒跑,那就自認倒霉,權當用性命為同伴提了個醒。
之後總隊長會根據死亡失蹤的人數估算妖物的實力,判斷是多叫點人去圍剿,還是上報鎮北軍,等著上面來處理。
沒辦法,妖物的實力不能靠村民的描述去準確定位,只有靠人命去探。
不過這種實力強大的妖物並不常見,據說鎮北軍那邊有獨特的尋妖之法,能夠及時進行處理。
至於有多及時……
那就要看天意了。
“現在可是夜晚,陳家村離這裡腳程可不近,我不認為這是個好選擇。”
未等眾人做出反應,另一個腕上系著紅巾的小隊長也站起身,面色猶豫的開口。
他的話中還有另一層意思。
‘都過去這麽久了,總隊長若是平安無事自然早都回來了,若是遭了意外,現在去也只是白費功夫,說不得還要再填了大夥的性命進去。’
“孫正安!你他媽的!那可是總隊長!他可不止一次救過你的命”
一開始那名提議救援的小隊長一聽這話便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拽住了對方的領子,雙目圓睜,發須顫抖。
老孫看著面前的老友,嘴唇囁嚅了兩下,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把頭偏過一旁,目光黯然。
是啊,他老孫跟著總隊長殺了近二十年妖,從最初的毛頭小子到現在的獨當一面,其中被救了多少次?被教授了多少東西?
數不清。
但他已經四十多歲了,他有老婆,還有三個孩子,他的身體也不如以前了,他不得不承認。
他怕了。
他怕死了,這風雪呼嘯的黑夜裡,每踏出縣裡一步,就意味著離未知的危險更近一步。
一邊是總隊長的恩情,一邊是自己的家庭。
如何抉擇?
他早已冷卻的一腔熱血是否能夠支持他再提起腰間的刀呢?
“好了,老趙你不要吵了,大家都閉上眼,願意去陳家村的,留下,剩下的,自己離開。”
忽然,霍遠的身後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他回過頭去,卻是不知何時來此的李兆武走上前來,拉開了老孫二人。
“李哥,你怎麽……”
霍遠有些發愣,對方不是都回家了麽?
“害,這不是看你這麽久沒回家麽,我尋思菜都要涼了,就來看看情況,一會趕緊回去吧,你嫂子把魚放在鍋裡熱著呢。”
李兆武湊到霍遠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的笑道。
“都閉上眼睛,我數到二十,去留自己決定。”
被稱作老趙的小隊長松開了老孫衣領,站到一旁,率先閉上了眼睛開始冷聲計數。
“一!”
“二!”
霍遠沒有閉眼,他環視四周,發現很多民兵都睜著眼,但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原地面色複雜的低頭不語。
“……”
“十!”
老孫率先轉過身,向著門口走去,他低著頭,面色頹然,但腳下卻是沒有再遲疑。
隨後第二個,第三個……
“十八!”
霍遠偏過頭,看向一旁從始至終都閉著眼的李兆武,心底微微一歎,也閉上了雙眼。
“二十!”
老趙睜開了眼,掃視著仍留在場中的眾人。
六十二人在場,此刻隻余十八人。
“出發。”
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拽起了一旁的披風,拎著刀,率先走出了院門。
人各有志,自己的路,自己走。
“小遠!你怎麽不走!不說了你嫂子還在家等著你吃飯呢麽?”
李兆武落在後方,皺著眉頭看向身側的青年,低聲呵斥。
“李哥。”
霍遠拍了拍對方整潔如新的甲胄,笑了笑,轉過身,向外走去。
“我刀正利。”
…………
北松縣外,月明星稀,小雪飄零。
“我趙勝,感謝在場的各位兄弟。”
“此行凶險,生死難料,諸位若有悔意,我不會阻攔,更不會輕視,為自己而活,沒什麽丟人的。”
“依然是計數二十,留者閉眼。”
“一!”
……
“二十!”
趙勝睜開雙眼,看著僅剩的十三人,深深彎下了腰,鞠了一躬。
“此行,我不死,諸位不死。”
“出發。”
一望無際的雪原上,身披黑衣,腰挎長刀的一行十四人,迎風而行。
“李哥,嫂子還在家等著呢”
出縣數裡,霍遠放慢腳步落到李兆武身側,低聲開口。
對方家有嬌妻,又剛得稚子,無論從何方面來看,他似乎都比那個老孫更有理由離開。
更何況,李兆武是來叫自己回家吃飯的。
若是因此導致對方最終……
霍遠心底難以自製的浮現這種念頭。
他不願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即便二人不過‘萍水相逢’。
“小遠啊,你對總隊長是什麽印象?”
“嗯……嚴肅, 認真,不苟言笑。”
一個高大的白發老頭浮現在霍遠的腦海中,除了那不怒自威的面容外,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對方那筆直如槍的身姿,只是站在那裡,似乎就散發著一股驚人的鋒銳之氣。
“哈哈哈,你是想說他總板著張臭臉,脾氣又爛的可怕吧?”
李兆武看著霍遠有些尷尬的神色打趣道。
“你還記得你嫂子是外來人吧?”
“記得。”
霍遠點了點頭,李兆武的妻子是一次出任務後帶回來的,一開始只是照顧,後來時間長了,就結婚了。
“你嫂子的村子那年遭了妖禍,我跟著總隊長去除妖,那時候我才剛入伍沒幾年,實力差勁,幾乎只能打打下手。”
“任務一開始很順利,我們在村頭找到了那隻豬妖,一番圍追堵截,也把對方逼到了一處空房中。”
“可卻不曾想那房中還藏著個姑娘,在豬妖的反擊中,被弄塌的房子壓到了底下。”
“當時我離那姑娘最近,也沒多想,腦子一熱便要奔過去要救人,可忘了豬妖還沒死。”
“我看著那碩大的豬頭張口向我咬來時,聞著那股腥臭,整個人都嚇傻了,愣在原地動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豬妖獠牙緩緩閉合。”
“正當我以為我就要死了的時候,總隊長衝了過來,攔在我面前,一手平舉架在身前,一手持刀捅進了豬妖的心窩。”
“而那獠牙,也穿透了總隊長的手臂。”
“四濺的鮮血,灑滿了我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