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美人花開。
美人坊內,男人們與女人們交織在一起,歡聲笑語、高聲談笑此起彼伏。
閣樓之上,輕紗帷幔隨風輕擺,倩影纖手輕撫琵琶弦,琴聲婉轉,如清泉流淌,又似玉珠落盤。
“花魁又要彈曲兒了。”眾人紛說。
隨著琵琶聲緩緩響起,那原本喧鬧的青樓都似乎為之一靜,無數的男人們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那閣樓,臉上露出如癡如醉的神色。
林淵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身穿青衫,粗布衣裳,臉上始終掛著那淡淡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身邊,一把古樸的長劍靜靜地斜倚著,繃帶纏繞,透出幾分滄桑。
“嘶,不夠燒啊!”
林淵將碗中燒刀子飲盡,烈酒下喉,如同一條火龍直竄入腹。
嘴角不自主地咧開,吸溜之聲連連響起。
隨手抓起一把花生米,林淵目光淡然地掃過往來的賓客與青樓女子。
“小二!再來一壇燒刀子!”
“好嘞!”
隨著那聲清脆的應和,小二麻利地將手中的白布抖開,披在肩上,轉身邁向通往後廚的小門。
“這位官人,瞧您一人獨酌,豈不是辜負了這良辰美景?”
林淵的聲音同樣引來了一位濃妝豔抹的老鴇。
婦人扭動著腰肢,款款走來,臉上堆著嫵媚的笑容,
“不如叫上幾個姑娘作陪,畢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話語中透露著明顯的挑逗意味,明顯是在暗示林淵,在這煙花之地,獨自飲酒實在是暴殄天物,只有美人的陪伴才能得到靈魂的慰藉。
林淵沒有說話,轉身從包裹裡掏出一錠白花花的銀子,甩手就向老鴇丟去。
老鴇眼前一亮,忙不迭地接住這飛來橫財。
她正待開口再推銷幾句,卻迎上了林淵那雙驟然變冷的眼眸。
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意在她周身彌漫開來,仿佛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凝固成冰。
老鴇隻覺得心臟猛地一緊,就像是被突然丟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
不敢再有任何逗留,緊握著那錠銀子,連聲招呼也來不及打,罵罵咧咧的轉身離去。
不一會,小二便從後廚捧著酒壇快步上前,恭敬的將手中酒壇放到林淵面前。
“客官,您的燒刀子來啦。”
林淵將酒壇一提,酒封應聲而落。
霎時間,一股濃烈的酒香直衝雲霄,瞬間傳遍了整個美人坊。
將手中的空碗斟滿烈酒,抬臂便是一飲而盡。
借著這股酒勁,林淵的思緒開始如野馬般紛飛。
回想起那一刻,猶如昨日之事。
自己穿越而來,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棄嬰,轉眼間,便已過了近十八年。
在記憶的深處,那位滿臉滄桑的老人,目光如炬地對著自己說:“小子,記住了,從今兒起,你的名字就叫做林淵。”
老人的話語深沉有力,仿佛每一個字都烙印在自己的心頭。
“好好地活下去,聽到了嗎?”
於是,在這十八載的歲月裡,他學的不多。
歸根結底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在這風雲變幻、險象環生的江湖中,穩穩當當地活下去!
“人生苦短啊!”
算了算酉時應該到了,林淵起身將身旁的長劍別在身後。
左手端起身旁酒壺,向門口走去。
“異鄉千盞醉無憂,卻歎美酒非故州。”
“歸心似箭何處去,滿目蒼茫雲悠悠。”
......
“好詩!當真好詩!”
門外,一陣響亮的掌聲打破了林淵的沉思。
林淵聞聲,眼神驟冷,一抹殺意如寒冰般凝結在眸底。
只見一位身材羸弱的青年正站在門口,盡管是在鼓掌,但眼中滿是鄙夷之色。
他的步伐略顯虛浮,顯然是長期精元不足導致。
青年身穿一襲華貴的錦袍,腰間別著紙扇,手中把玩著玉質印章,印章上有微微綠光閃爍,一看便知是位出身不凡的公子哥。
身後兩名侍衛身材魁梧,面露凶色,顯然是兩位從小習武的練家子。
“這位仁兄所做實乃好詩!”青年讚歎道。
“只是不知,仁兄詩句中,所提及的故鄉美酒,是為何名?”
林淵打量著這名青年,冷漠的說道,“關你屁事。”
青年聞言,似乎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眼神之中鄙夷神色更濃。
“哈哈哈!仁兄,你不會是不認識我吧?”
他拍了拍胸脯,傲氣地說道,
“自我介紹一下,李江流,家父當今宰相李熙。”
“過不了多久,整個大魏都將是我父親的。”
“你說,還有我喝不到的美酒?”
見林淵依舊面無表情,李江流也懶得再與林淵多費口舌。
手一揮,冷冷地對身後的侍衛下令:“我不喜歡他的表情,拖出去,殺了喂狗。”
坊間內,幽幽琵琶聲傳來,與之前的婉轉音律不同,曲調初起,便如鐵馬冰河般激蕩人心。
李江流被聲音所吸引,不再理會林淵,他抬頭望去,只見那閣樓之上,紗帳輕搖,隱約可見一位倩影端坐其中。
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化為濃濃的興味,大步就要向美人坊內走去,口中還興奮地呼喊著:“琉璃美人,小爺我又來看你啦!”
隨著李江流這熟悉的呼喝聲響起,坊內的人們頓時驚恐萬狀,一個個手忙腳亂地躲避起來。
他們深知這位公子哥的霸道與惡劣,誰也不想成為他下一個發泄的對象,生怕被這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給無端教訓一頓。
就在李江流囂張地即將從林淵身旁大步走過,踏入美人坊的瞬間,一抹寒光劃過,刹那間照亮了整個美人坊。
這道劍光來得太快,眾人眼前驟然一亮,那強烈的光芒似利箭般直射雙眸,令人難以直視,不自主地閉上了眼。
只是這閉眼的一瞬間,近門的賓客忽然臉頰上似有涼意掠過。
他疑惑地張開眼,驚見自身已被鮮血染紅,抬頭望去,那李江流仍保持著前衝之姿重重摔倒,而他的頭顱,已不知去向!
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賓客們慌亂中皆是想要逃離這美人坊。
閣樓之上,一曲終了,唯見那輕紗飄動,空余回聲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