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歷一千兩百又五十年,因二百五十年為一個紀元,故也為第六紀元初年。
元宵未央,戌時三刻。
濁溪縣雖離邊關不遠,但有平州楊家坐鎮邊陲,蠻荒中的妖族獸族,卻也不敢踏入大周的邊境半步。
凡人安居樂業,燈會如此紅火。
一盞龍燈之下,只剩最後一支糖葫蘆的攤位。
微胖後生顧長樂,迅速擠到一女子的身前,笑嘻嘻地說:“老板娘,給我來串糖葫蘆。”
老板娘非但沒有埋怨他的插隊,反倒笑臉吟吟地拿出一支,遞了過去。
顧長樂接過糖葫蘆,將老板娘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心,然後萬般不舍地慢慢上移。
隨後衝著老板娘和老板賊笑了一下,沒付錢便轉身要走。
“不許走,你這個登徒子,錢還沒付呢。”身後女子看不慣這種地痞流氓,抓住他的肩膀厲聲道。
“疼疼疼!”顧長樂轉過身,衝著老板和老板娘做了個慘兮兮的表情。
“他是個好人,這糖葫蘆是我們送給他的。”賣糖葫蘆的老板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明日姑娘再來,我們白送一支給你。”
前些日子,顧長樂剛剛幫她家男人打贏了一個仙人跳的官司,本應該收十兩銀子,看在他們沒錢的份上,只收了一兩。
摸個手不過分吧!
怡春閣的姑娘,一晚也才二兩!
“姑娘若是不嫌棄,我這根可以給姑娘。”
說罷,顧長樂將吃了一顆的糖葫蘆遞了上來,並用欣賞一幅春閨圖般的眼神打量著她那遮於雲霧之上的半掩山巒。
女子泛起一陣惡心,但是看到攤前的二人絲毫沒有責怪那人的意思。
轉身便走。
“別走啊姑娘……”
“姑娘是陌生面孔,新來的吧?我知道有一家酒肆的菜特別好!”
“一起去喝兩杯!”
姑娘越行越遠,後面傳來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眾人哈哈大笑。
姑娘好不社死!
元宵已過,華燈不複。
午時,縣衙口,銅牌顧長樂背著一個插著“訟”字小旗的竹筐斜躺在石階旁。
今天是新縣丞走馬上任第一天,顧長樂這種小訟師很是期待。
新官上任三把火,總是要裝一段時間的。
聽說這縣令之前在皇城做大官,因為得罪了皇上被到這小小的濁溪縣。
想來不會在做什麽過火的事情。
陽光正好,正在石階上小憩的顧長樂感覺到有人在用腳踹他的屁股,勢大力沉。
剛想站起發飆,立馬認出眼前的女子,正是他昨晚調戲過的那位。
“你......”字還沒出口,就被眼前的女子打。
“誰允許你在我爹爹衙門口擺攤的,滾到大街上去。”
新縣丞的女兒?我昨晚調戲的那個?
這以後的案子還能贏嗎?
這個世界可是贏了案子才給錢,輸了分逼沒有!
摸著自己乾癟的錢袋,顧長樂心如死灰。
別說修仙夢,他生活都成了一個大問題!
“叮!”
一腳踢出個金手指!
腦海中彈出一組信息!
【訟師系統覺醒!】
【檢測到宿主已接受八十起案子,再完成一件,得到基礎獎勵:純陽聖體!】
穿越十年的顧長樂,可算把金手指等來了!
顧長樂滿面春風,連眼前這個齜牙咧嘴的女子,看起來都像五月裡盛開的第一朵薔薇花,渾身帶刺卻讓人愛不釋手。
興奮勁還沒持續了幾秒!
系統繼續彈出:
【贏,獎勵一個奇遇】
【輸,獻祭一種人格】
“獻祭……人格?”顧長樂心中一冷!
【備注:不能拒絕下一次委托!否則直接失敗!】
“不能拒絕?bug也不讓卡?關鍵這純陽聖體與訟師這個職業有什麽關聯?”
“這純陽聖體不是那種碰不得女人的雞肋聖體吧!”
畢竟上輩子顧長樂就因為專情潔身自好三十年了,這輩子又到了二十這個生龍活虎的年紀。
這輩子再憋下去,人是會變態的。
專情,潔身自好,可去你的吧!
看著顧長樂忽而興奮又轉瞬失落的神情!
縣丞之女葉葳蕤罵了一句:“神經病!”
思緒翻飛,顧長樂懷念起前世營營苟且中的自得其樂。
直到十年前他和哥哥顧秉義一起重生到這個父母早亡的苦寒家庭,一切都變了。
這世間有神秘法則貫穿世界。
各種奇葩設定,不勝枚舉!
有下出神之一手原地飛升的棋士,也有修煉一世卻老死宮中的千古一帝。
天道茫茫三千條,大周最近一千二百五十年,化神者寥寥,國祚危矣。
前世花兩千五推廣費賺三千律師費的廉價律師顧長樂,專挑些別的訟師看不上的小案子,躺平在這個世界。
這讓他在底層人群中,獲得了一些威望。
這些威望不僅能讓他在張屠戶那邊多拿二兩肉,去王家早餐鋪免費拿個包子,去劉家攤子上搶一串糖葫蘆。
卻不能讓他的修為有一絲的進展。
十年前,和他一起穿越而來的檢察官哥哥顧秉義,因為是天靈根,被皇家選到了帝都,六年沒有消息!
想來,哥哥的金手指應該比他的牛逼多了!
顧長樂從沒有抱怨過哥哥不接濟他。
隻偶爾歎息一聲:“誰讓自己是這個世界爛大街的偽靈根,誰讓自己是那個在哥哥大婚之日將婚車開下大橋的罪魁禍首。”
此時細雨春風忽來,本是柔情繾綣之景。
他卻站在矮牆邊,被雨淋著,一動不動。
心裡琢磨著自己這個奇怪的金手指。
這金手指不像是對這個世界的抗爭,更像是自我的一種毀滅。
本來已經放棄追趕兄長腳步的顧長樂。
被這個金手指點燃了希望。
又被命運澆了一盆冷水。
就連他經常戲弄的那些小媳婦,看著此景,沒帶著往日被調戲的羞憤,失落地撐著油紙傘離去了。
此時,張屠戶抱著白狐從雨中快步走來,他身上那沾著碎肉血水的圍裙還沒來得及換,血水滴滴答答地從圍裙上落到地上,像一個受了重傷的人。
“長樂,我攤上事了。”張屠戶抬起頭,趕緊接著說。
“我昨日在賭坊賭錢,輸了二十兩銀子,賭場管事王寶貴要我用小白抵債。你看這怎辦?”
放在往日,顧長樂高低也要勸張屠戶將這個叫做小白的狐狸送出去,畢竟二十兩銀子算得上他半年的收入。
況且那賭坊背後的勢力是權勢滔天的平州楊家!
今日的他, 因為金手指的出現,注定了要認真對待眼前的這個案子!
“我幫你,這二十兩一分都不用出。”顧長樂摸了摸那個對他素來溫柔的狐狸,給了張屠戶一個肯定的答覆。
“真的?”嘴有些笨的張屠戶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隨後扭捏繼續說道:
“只是我家中已經沒多少銀兩......”
“要不把你的狐狸借我玩兩個晚上?”顧長樂看著那極為溫順且漂亮的小狐狸,想以此緩和下氣氛。
“這……”張屠戶面露難色,緊緊地抱住自己的狐狸,那可憐的樣子,仿佛全世界都在和他做對。
“逗你的!一會給我半斤肉讓我晚上暖暖身子就行。”
張屠戶嘿嘿一笑,摸了摸懷中的狐狸。
如果能度過這次紅塵劫數,他懷中的狐狸就能真正化作人形,這樣兩人就能真正的成婚,洞房裡花前月下了。
和顧長樂一樣,張屠戶也是獨自一個人生活在濁溪縣。
他是很多年前從邊境逃難過來的,被上一任張氏屠夫收為義子。
十六歲那年義父去世,張屠戶靠著一把殺豬刀獨自生活了十四年,只有他從山上救下的白狐一直陪著他。
這白狐實為月紫靈,為報恩,她嫁給了張屠戶,並陪著張屠戶在人間感受紅塵氣化形。
就連顧長樂每次去了都要逗一逗它,和它玩耍一會,覺得它甚是可人。
每當這時,心眼小的張屠戶就少給顧長樂一兩肉!
登聞鼓響,縣衙大門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