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進大門,視線之內,一面玻璃將整潔空曠的室內分為兩半,同時也將“約束”與“自由”相隔開來。
不管怎麽想,這道輕薄的二氧化矽,都顯然承受了它不應承擔的責任。
不過天道湊此刻並無精力考慮這些,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玻璃對面的女子身上。
她此刻的失意顯而易見,精神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好,織部小姐,我叫天道湊…你的辯護律師。”
就坐後,天道湊將名片貼在玻璃上供對方查看,隨後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天平葵花章——這要算他第一次正式戴上律師徽章了。
“你好,請多關照…”
婉轉的聲音仿佛受到了某樣東西的阻隔,變得晦澀難明。
看來,這道隔絕著自由與製束的玻璃,確實有著不一樣的威能。
“我理解你的心情…”天道湊開門見山,“明明要父母委托的是可靠有經驗的大律師,來的卻是我這個看上去就是菜鳥、毫無經驗的新人,所以覺得是被那些大律師放棄了吧?”
“不瞞您說…”織部點了點頭,可能是抱著將要去坐牢的消極心態,所以面子工程並不是她第一要考慮的事情,“確實有這種念頭。”
她接著發問:“所以,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你這個案子在區內也算出名了…”天道湊擺了擺手,“坐在你面前的是我,這已經能夠說明問題了吧?”
他接著補充:“畢竟,他們大概都認為這是個長了腳還沒人收的敗訴…”
“可這真的不是我做的!!”
出乎他的意料,織部羽奈忽然大吼著反駁,甚至吸引來門外警衛的注意。
“我不在乎這個…”天道湊揉了揉耳朵,並沒有安撫對方的意圖,“我今天來到這裡,除了聽聽你的證詞,還要告訴你一件事……”
“怎麽了?”
同為法學生,對於眼前這位雖然年輕、但已經染上職業病的律師,織部羽奈依舊懷著警惕的態度。
或許,還夾雜著些許鄙視……
“下周五你會平平安安地走出高等法院,珍惜現在的牢獄生活吧,或許這種機會難有第二次了。”
“哈?!”
織部羽奈頓感疑惑:“你剛剛不是說…”
“我剛剛說什麽了?”
“說案子沒希望了?”
“我剛剛隻說過你的案子很出名,坐在你面前的是我來著吧?”
不知是何用意,但天道湊發問的時候還挑了挑眉。
“來的是你,不就意味著那些大律師都不想接嗎?你剛剛還說這在他們眼裡就是長了腿沒人收的敗訴。”
織部羽奈的眼中,蘊藏著逐漸濃鬱的迷茫。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天道湊笑容中竟有幾分邪魅。
他解釋道:“物證人證都有些不對勁,到這個份上你一個法學生還強調自己沒有做,要求無罪辯護,僅憑這點就很是可疑了。”
天道湊也並不是在安慰織部,依據多年來作為檢察官的經驗,他很難相信這種情況下證物不存在問題。
“那就是…你願意相信我嘍?”織部羽奈的表情,今天第一次展露出笑意。
“咦耶…”天道湊毫不猶豫地搖搖頭,“我一點都不相信你,你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你有嫌疑。”
聞言,織部是徹底搞不懂對方了。
“那你說我會被釋放?這周末會平平安安步出法院?”
“對呀,你會被無罪釋放的…”天道湊面無表情地回答道,“這是我作為辯護律師的工作,但我的工作並不包括相信你不是凶手,明白了嗎?”
“……”
“好了,先進入正題吧。”
就在織部羽奈一臉懵逼,還在試圖捋順邏輯的時候,天道湊率先打斷對方,並將自己的筆記本翻開。
他接著將椅子挪近了一些:“說說看吧,你作為被告人的證言。”
“……”
接下來織部羽奈所言,與她在一審中的自述並沒有區別。
因為同為五樓的室友,也是事件第一發現人福島九美經常半夜練琴,想要安靜學習的織部就前往膠囊酒店暫住,直到案發當天上午十一點才回去。
她進入房間倒頭就睡,下午一點左右的時候,聽到室外的案件第一發現人尖叫被驚醒,步上天台向下望,就看到了戶部的屍體以及驚慌的眾人。
“為什麽,你聽到驚叫的第一反應,是上天台查看?”天道湊詢問道。
“我租住的房間,位置比較特殊,跨過八層台階推開門就是天台,從那裡查看室外比較快。”
“嗯…”天道湊輕笑道, “想必一審時,檢察官沒少拿這件事為難你吧?”
詢問的時候,庭審情形仿佛已經浮現在他眼前。
“嗯嗯!那個檢察官就這個問題,從不同角度問過好多次!”織部羽奈頻頻點頭,神情慢慢呈現出她應有的年輕活力。
“然後因為這件事與案件相關度高,辯護律師不管怎麽反對,審判長都會讓檢察官繼續對吧?”
“對對對!你怎麽知道?!”織部羽奈一陣驚詫,“原來你在庭審現場啊?”
“啊…不在呀,你這個案件我都是通過報道聽說的…”天道湊笑道,“我只不過明白,檢察官會在這種時候做出什麽行動罷了。”
只聽一段論述,就明白了?!
織部羽奈詫異更甚,但她自然不清楚天道湊的穿越前經歷,隻以為是這個年輕律師也有深不可測的一面。
瞥向天道湊的眼神,也發生了些許變化。
“然後,你就頂不住檢察官的發問,結果像個傻子一樣說錯話被逮住了吧?”
“………”
織部羽奈的沉默,幫助她自己表達了肯定。
“不過這件事你不必擔心…”天道湊看向低頭略有慚愧的織部,“第一回公審我會把側重點放在推翻證據上,到時候這段證詞就不會這麽有說服力了。”
“嗯!”
不知不覺間,織部對天道湊的信任緩緩滋生,與方才完全不同的態度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現在,先對一下被告人質詢的時候,我要問的問題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