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經過一天的取證調查,天道湊暫回到了事務所裡。
仿佛什麽節日一般,辦公室的空氣輕松歡快了不少,甚至多了慶祝用的室內裝飾品。
“阪井大哥,今天是什麽節日呀?”
對一旁同為邊緣人的中年助理板井,天道湊還算親近。
“哦哦…”板井轉椅面向對方,“今天呀,是川上律師生日,這些同事都忙著為他慶祝呢。”
“明明是律志鋼鐵案最重要的時候,上班不趕緊想辦法就搞這個?真是群馬屁精啊……”天道湊隻覺得荒唐。
“別大聲說呀,雖然是實話,但讓人聽到會被說不合群的。”板井的提醒要算貼心。
“呦?說誰馬屁精呢?”
但他的提醒顯然不夠及時,提出異議的是天道湊的同期松下。
對方與他同齡,又是同年入所。
但與天道湊的處境不同,松下現在接手的案件數量已經接近兩位數,這套阿諛奉承的功夫便是原因之一。
可能正因此,對“馬屁精”這個詞的捕捉,才會如此敏銳吧……
“我說你啊,是不是接到個敗訴委托就不知所以了?有什麽意見倒是當面說呀?”松下的態度比想象中還要惡劣,“而且大家平時都受了川上律師的照顧,給他過個生日也應該吧?不要拿你這種肮髒的想法來揣測我們!”
看來,這個罪名比“不合群”還要嚴重些。
言語間,松下也在不斷放大音量,這個吸引人注意的策略執行得很成功,不一會兒便會有不少人湊了上來。
“我只是闡述我的看法,你這麽急幹什麽?”天道湊冷哼道,“給人扣上罪名感覺很好?”
“扣什麽罪名呀?松下說的有什麽錯?”
“就是,你不合群就算了,還要故意來貶低我們?”
附和的聲音一旦有一例,便難以止住。
“背後說人壞話感覺就很好?!”
“行了行了,大家散了吧,別跟這種家夥一般見識。”
“對,誰跟他一樣啊……”
人群莫名其妙地聚在一起,又自說自話著散開,讓天道湊欲言又止。
所謂眾意,所謂氣氛,是最難以戰勝的東西。
“唉?大家好呀!”
但民意所向、活躍氣氛的人很快出現在室內,看這樣子,應該和在場眾人都認識。
“好久不見了,各位。”
這位穩重又不失溫柔的少婦,渾身上下一股名媛氣息,此刻一雙桃花眼滿泛著笑意,容貌精致到無可挑剔。
身材更是爆炸到犯規,不知為何感覺與“g”這個字母特別合拍。
也正因此,白襯衫的紐扣仿佛在苦苦支撐般將白布緊緊扯住,不自覺就讓人回憶起荷蘭弟拉住客輪的情景。
這種容貌身材,搭配一身正裝,職業女性的形象躍然眼前。
高中的時候,一定是那種能把握氣氛的超級現充吧?
天道湊這麽推測的同時,向板井問道:“這位小姐是誰呀?”
“小姐?”板井反倒一臉疑惑,“你不認識川上太太?”
川上……
太太?!
天道湊立刻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婦女與他老板川上嚴的關系。
“不認識呀,他們什麽時候結的婚?”他繼續問道。
板井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憶:“一年前吧,據說這位太太才三十一歲。”
三十一歲?!
川上嚴都四十五了吧?!
這個年齡差,讓天道湊頓感詫異。
他實在不清楚眼前這個還能算同輩的姐姐,究竟看上那老大叔什麽了……
錢?
呃…也算是個備選答案。
畢竟那個老家夥別的不說,錢確實賺了不少。
“那個,請問一下,咱們事務所裡,接下織部羽奈委托的是哪一位呀?”
在和眾人寒暄過後,川上花崎冷不丁地發問。
“鄙人接下的…”天道湊此刻並沒有默不作聲的理由。
只見花崎聞言,緩緩越過眾人步上前,隨即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那個,不好意思,您叫?”
“我叫天道湊,請太太您多多指教。”天道湊言語間微微鞠躬,倒是顯得還有些禮貌。
“哦哦,初次見面,我叫川上花崎,是津賣報的記者…”花崎顯然有些怕生,不然無從解釋她的拘謹。
“您找我,有什麽事?”
“是這樣的…”花崎雙手合十,笑道,“對於這個案件,我們編輯社要求我負責寫跟蹤報道,能請你一會兒去我辦公室聊聊嗎?”
此言一出,便有幾道堪稱響亮的咂嘴聲從人群向外傳出。
雖然表達方式極其幼稚,但能看出他們對天道湊有此種待遇心懷不滿。
畢竟,對於他們這群年輕律師,和這種頂級名媛記者單獨喝茶聊天、接受采訪的機會可一點都不多。
對那些“人妻是加分項”的特殊癖好人群,更是求之不得……
“太太,這種結果已經很明顯的案件真的有必要報道嗎?”
未等天道湊答應,距離花崎最近的松下便有些耐不住了。
猴急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因為嫉妒而產生的不滿讓這位“同期律師”理智全無,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出格。
“這是編輯部的工作呀,可能是這種有社會影響的上訴案件偏少吧?”花崎略顯討厭地敷衍回答。
天道湊卻顯得有些不滿:“聽太太您的意思,是覺得這個案子並無翻盤的可能?”
“呦?難不成天道老師的辯護能翻案?”松下不顧禮儀地見縫插針,不斷詮釋著名為“嫉妒”之物的可怕,“雖說是無勝無敗的新人律師,但是不是有點太自信了?”
言語間,他已經指出天道湊是個菜鳥新人的事實。
“我提問的對象,好像是川上太太?松下律師已經低能到連這點都不清楚了嗎?”反觀天道湊卻不著急,只是微笑著回擊對方。
“你!!”
“好了好了!”花崎製止了這場爭鬥。
她隨即向天道湊反問:“聽天道君你的話,意思是還能翻案?”
“某吉瀧,我會讓織部羽奈被無罪釋放的。”天道湊很是自信地回答道。
“噗——”
松下好像是沒忍住,嘴裡發出了放屁般的巨響,仍不自知地大笑道:“這可是我今年聽過最好聽的笑話了。”
天道湊面無表情:“有什麽好笑的?”
“人證物證動機樣樣牢靠,一審都判有罪,憑你能翻案,川上律師怎麽不自己上啊?”
“他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呀…”
“好好好…”
松下不屑地頻頻點頭,哼笑得愈發大膽,或許是因為對方將川上放在對立面上的緣故。
但瞥向對方愚蠢又放肆的大笑,縱使天道湊也有些惱火,下定決心要讓對方長點記性。
“既然你這麽自信,那要不咱們打個賭?”已經平靜些許的松下主動送上門來。
“好呀,賭什麽?”
“就賭你能不能翻案,讓在場的大家來做公證。”
“賭注呢?”
“輸家必須聽從贏家的一個要求,怎麽樣?”
“一言為定。”甚至毫無猶豫的必要,天道湊即刻答應了下來。
房間內,對峙的兩個男人笑容都很燦爛,大概都已經把對方安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