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湊仍然將重心放在福島九美上:“也就是說,你恰好、碰巧、剛好在案發那天,選擇在一樓徘徊散步?我這樣說沒問題吧?”
「算…算是吧……」
福島九美雙手不斷摩挲。
“你不會覺得這太巧了嗎?”
「那可能就是有些巧吧……」
“你的房間在合租樓二樓,案發當天有上到天台或者其他樓層過嗎?”
「沒有…」
“確定?”
「確定!」
天道湊聞言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微不可察的笑容:“我問完了。”
“嗯?!這就完了?!”
大概在場所有人心中,都隱約發出了這麽一個問句,以至於密度太高都快要凝成名為聲波的實質。
“呃…辯護人,你確定嗎?”伊藤法官也表現出絕無僅有的失態。
直播間的反響則更加熱烈…
〈嗯?!剛剛不是吵著說要做無罪辯護指明真凶來著嗎?!〉
〈剛剛巧合的那裡,連我都知道要多問問…〉
〈對呀,這怎麽了?剛剛指明真凶的話全當放屁了?〉
〈剛剛說後面還有撒手鐧的警部呢?現在是什麽情況?〉
〈抱歉,我也搞不懂了,這個律師多少有點不正常……〉
清一色的唱衰,如同上演好一般出現。
當然,出現這種情況最喜聞樂見的還是井上。
證人證言的可信度雖然不是特別高,但結合起來也能證明事實。
按照現在的情況,到了法庭論辯環節,只要他自己罪案敘述清楚求刑合理,織部羽奈就還是有罪。
◇織部羽奈殺人案
第一回公審,法庭辯論
“……證言與證據都較為確鑿,織部羽奈的犯罪事實明確,我方不覺得對此還有討論的必要,以上。”
表達觀點後,井上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冷靜下來的他將攻擊重點放在了“對方的推測毫無證據”上,從而很好地將意圖表明。
這種做法很有用,但在旁人看來多少有點避戰的嫌疑……
可他同樣也十分清楚,現在並不是跟這個叫年輕律師慪氣,辯論證人證言可信度的時候。
一旦被對方牽製住,這場訴訟就可能變得曠日持久。
而這肯定是對方想看到的局面——把這作為機會,然後再伺機收集證據,將自己拖垮。
年紀輕輕,第一次打官司,手法卻老辣得出奇……
但他偏不中招!
對他來說,重要的還是保住勝利、維護檢察院的威信。
所以一次判決、穩穩拿下才是明智之舉,萬一真栽到對方手裡,代價他可承受不起。
畢竟,誰都不想被調到金澤或者衝繩去感受那裡的“風土人情”……
反觀天道湊,盯著井上一步步向勝利前進卻異常平靜,甚至在轉椅上不斷扭動身體。
就好像,鎖定勝局的反倒是他一樣。
“看來井上檢察官還是沒有搞清楚呀…”他一如既往地微笑起立,“證據哪裡確鑿了?是聽不到尖叫的大叔可靠,還是沒看到織部羽奈扔煙頭的太太可信?”
“證據就是證據,盡管存在瑕疵,但不能以一己之見全盤否定,倒是天道律師你,根本就沒有能證明推論的證據!”
井上用行動證明了自己不想與對方糾纏,咬定你沒有證據這點,看誰贏就完了!
“我有證據啊,兩位證人的證言都是能證明我推論的證據!”
井上聞言,搖搖頭冷笑道:“天道律師,你的掙扎很難看呀,剛剛還說證據不準確,怎麽一下子就又認同了?”
“吼?”
天道一閃來到法庭中央:“諸位,請聽一聽作為辯方的,我的猜想。”
“案發當天下午,合租樓內的女學生A,因為某些緣由將被害人戶部朋子約到了天台上,她穿著藍色衛衣帶著口罩,手持被睡著的織部羽奈噙過的煙頭,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她將罪名嫁禍給織部羽奈的辦法。”
“到了中午一點半左右,她按原定計劃將戶部朋子殺害,隨即將煙頭扔進垃圾桶,並迅速下樓,過程中她將藍色衛衣脫下藏了起來,隨即來到了一樓。”
“因為清楚織部羽奈此刻正在天台邊的房間午睡,所以大聲尖叫將其吵醒,當然,她明白織部羽奈會從天台上向下望。”
“就此,將殺人罪名轉移給織部羽奈。”
“當然,聽到這裡,大家也都明白了,真正的凶手,能做到這些的,就是剛剛作為證人,現在正在旁觀席上的…福島九美!”
“就是你,沒錯吧?”
一大段論述指向的結果,讓在場人員的目光全部聚集在眼前的女大學生身上。
此刻她不同於之前的冷靜,額頭上的微汗將其慌張心境出賣,只是緊咬著牙躲避著天道湊的視線。
錯愕、驚歎、難以置信,相似的情緒相互雜糅,組成這個審判庭之上的“氛圍”。
“不會吧?”,“怎麽可能是她?”等等字句在心中回蕩。
而打消它們,便是此刻天道湊的工作。
他語調平淡,讓人感受不到一點起伏:“藍色衛衣和口罩,是防止有目擊證人的偽裝,煙頭則是配合自己證詞的物證,對吧?”
“胡扯!!!”
井上的一聲怒斥,音量大到讓鼓膜都有些不適的地步。
會讓人產生種,“我靠,這人是不是就要爆發證人第二形態”的錯覺。
賭上檢察官的尊嚴和地位,現在也是該他反駁的時間了。
“那你說,煙頭的唾液呢?怎麽回事?!”
“趁織部羽奈睡覺的時候沾點就行了,稍微動動腦子吧井上檢察官。”
天道湊在將井上回懟後又重新解釋道:“這樣,佐藤先生和小早川太太的證言就都合理了。
佐藤先生目擊到的是實施犯罪的福島九美,所以看到了對方扔煙頭,而沒有聽到尖叫理由也很簡單,按照時間推算,那時候準備去合租樓過問情況的他,可能正在自己公寓的電梯裡。
而聽到尖叫的小早川太太,看到的是真正的織田羽奈,所以她才不清楚垃圾桶和煙頭的事情,因為那個時候,煙頭早就被扔進桶裡了。
身為檢察官的井上發現了二人證詞不一致,所以要求二人微改了證詞,才導致了剛剛庭審過程中的矛盾。”
嗵——
井上重拳敲在桌上:“異議呀裡!這是汙蔑!”
“反對有效,請辯護人不要做無據推論。”
天道湊聞言一陣無奈,但還是遵從了指令:“那井上檢察官的事情稍後再論,我們再說說案件本身,福島小姐,你有要補充的嗎?”
但福島九美的回應並不指向他,而是向著審判長。
“審判長,辯護律師的言語並無任何根據,我想予以否認。”
井上連忙起身附和道:“對呀,看到了嗎?證人本人都否認了,你那一大堆推論就是垃圾!拿出證據來啊!證據!”
天道不怒反笑:“證據,我當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