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有證據?!”井上自然不相信這種話,“那種東西庭審前會議怎麽不拿出來?”
天道湊不予回答,只是從手提的大包中拉出來一個證物保存袋。
裡面,則是藍色衛衣與口罩……
“這……這是什麽?!”
天道湊哼笑道:“如你所見,是福島九美在作案時的穿著。”
“!!!”
聞言,審判庭內一陣轟動,福島九美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許多。
畢竟,這東西如果屬實,就是她犯案的鐵證。
天道湊接著解釋道:“這是我去現場調查取證的時候,幾位警視廳巡查的陪同下,在三樓衛生間找到的被窩藏的東西。
案發後,證人佐藤先生就急忙趕到現場聯系了警察,警察到場就迅速將現場封鎖,進入樓內要有巡查陪同,所以福島小姐至今也沒有機會將這東西銷毀。
昨晚,我在警視廳工作的同學已經將上面指紋與殘留的毛發進行了對比,與福島小姐完全吻合。
經過警視廳鑒定的證物,此次庭審應該沒有不收錄的理由。”
“……”
井上聞言,像被戳破的氫氣球一樣癱坐回轉椅上。
身為檢察官,他明白自己幾乎不可能翻盤了。
這個叫天道湊的律師,自己完全掉進了他設的陷阱裡,被對方耍著玩!
一開始,對方就手握最大的底牌,並且理清了兩位證人的漏洞才上庭。
不僅如此,還預判了自己會以勝利為優先,放棄對兩位證人證言的維護,並且專攻他沒有證據這點。
自己放松警惕的時候,又在最後最恰當的地方揭露底牌。
完全就是將整個庭審玩弄於股掌之間!!
剛剛……剛剛自己如果堅決為證人的證言修補解釋,陪他耗時間,讓他的推理前提不成立,可能根本就不會到這步!
這個天道湊,從根本上摸清楚了庭審上自己急於求勝的心態……
特麽的,只是第一次打官司就恐怖到這種地步,等到三十年後自己這個年齡還得了?!
但到了這個地步,其實他也看開了……
調去金澤權當養老,至少以後訴訟,不會遇到這個“怪物”了。
而檢察官的泄氣,則無疑是對現狀的一種默認。
眾人盯著還在沉默的福島九美,眼神不斷流露出質疑。
好在被沉默籠罩的法庭,還有一位審判長來維持。
“辯護人,證據請在以後交給法庭收錄。”
“好的…”天道湊面向井上,笑道,“您也就當還沒見過這件衣服。”
井上白了他一眼,隨意地甩了甩手,眼神中的厭惡簡直快要滿溢出來。
打贏了還要惡心檢察官,就這種律師最煩人……
天道湊又問道:“證人福島小姐,對這件證物你怎麽說?”
“……”
過了許久,被名為“寂靜”湖水浸染的法庭,才慢慢浮出水面。
“哼哼哼…哼哼……”
福島九美抿著嘴斷斷續續地哼笑,眼神忽然變得讓人毛骨悚然。
“那個…那個叫戶部的女人,她…該死!!”
井上檢察官聞言,緩緩閉上雙眼,於此刻,他的敗局已經注定。
“表面光鮮亮麗,背後卻是騙婚還一邊在澀谷旅館街接髒活的賤人!”
“被騙婚的對象,包括你的哥哥對吧?”天道湊一邊翻閱文件一邊問道,“聽說他原本是羽田重工的部門部長,知道戶部朋子的真面目以後大受打擊,再加上工作壓力,有了十分嚴重的心理與精神問題,曾經幾次嘗試過自殺對吧?”
他接著道:“去年他的病情惡化,忽然從東京消失,至今不知所蹤,已經被判定為死亡了?”
福島九美此刻低著頭,全身的血液向面部聚集,故而青筋暴起,眼睛中緩緩浮現水霧,僅僅咬住牙齒仿佛還不夠宣泄她的恨意。
她重重地點頭道:“沒錯,他據說快要升上董事了,還曾經興高采烈向我和父母說,說在這以後將他們接到東京來,讓他們不用再做農活了……”
淚流滿面的她對著天道湊大吼:“可就是那個叫戶部的婊子!將他的人生全部毀了!!將我們的家庭全都毀了!!”
為了復仇,我跟她住進同一個合租樓,可你知道當我提起我哥哥名字的時候,她怎麽說的?!
她說……名字好熟悉呀,但就是想不起來是誰,莫非以前的同學裡,也有叫這個名字的?”
那家夥她…完全不記得我哥哥了!!
那個人該死啊!!該死啊!!……”
在夾雜著哭腔的大喊中,福島九美講述了事情的全部經過,並說自己了解到戶部曾經給織部帶過綠帽子,就想將罪名推給織部……
可天道湊眼神中的冷冽容不得一絲一毫動容:“所以呢?所以你就殺了她,然後嫁禍給一個無辜的人?!”
“你這家夥!別開玩笑了!!”
忽然間的怒吼一閃而過,天道湊的語調又變得冷靜而沉穩,但這卻顯得愈加恐怕嚇人。
“要復仇我管不著你,可你嫁禍給織部,毀掉另一個人的人生,毀掉另一個家庭,你的作為,和她有什麽區別?!”
“………”
伊藤及時阻止了事情惡化:“辯護人,請你冷靜。”
“現在休庭半個小時……”
法槌落下,“咚”的聲音縈繞耳邊,井上檢察官在不知覺間就來到了休息間前。
或許是因為無法接受戰敗,他靠在牆邊緩了好一會兒。
隱隱約約間,他看到一道年輕清瘦的身影緩緩靠近。
定睛一看, 正是將自己送去金澤養老的…辯護律師天道湊。
“井上檢察官…”
天道湊微鞠一躬就要離開,卻被對方叫住。
“我說你小子,站過來聊會兒唄?”
天道湊一臉困惑:“咱們還打官司著呢,聊天不太好吧?”
“這場訴訟輸贏還用說嗎?”井上斜瞥對方一眼,“叫你過來就過來,年輕人比我個老大叔還墨守陳規?”
天道湊無理由拒絕,隨即靠住一旁的牆壁,與井上正對面。
“你小子…是什麽時候得知真相的?”井上緩緩問道,“拿到藍色衛衣的時候?指紋毛發對比結果出來的時候?還是誇張點…接下這個案子的時候?”
天道湊聞言一笑:“剛剛福島九美認罪的時候。”
“???”
“哈?!”
井上緊緊盯著面前的年輕人,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怎麽會是…剛剛認罪的時候?!”
天道湊解釋道:“藍色衛衣其實是織部將罪名嫁禍給福島所捏造的證據,兩次出現在天台的都是織部,也有這個可能,對吧?”
“!!!”
他笑著看向瞪大眼睛的井上:“人啊,總是想當然地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相,以為自己的思考無比正確、足夠深遠。”
井上震驚得說不出話,卻還是摳摳搜搜將文字從嘴裡擠了出來。
“你既然不確定真相,為什麽還要做無罪辯護?!”
“……”
“我只是要證明委托人無罪的辯護律師,所以真相…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