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天道湊的笑容很是燦爛,井上不禁有幾分疑惑。
“你這家夥,剛剛不是還在法庭上惱火地大吼來著?怎麽情緒轉變得這麽快?”
天道湊反而是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嗯?井上檢察官,你不會真以為,我會為這種事動氣吧?
為了逃避罪責不惜嫁禍毀掉別人,雖然可恨又無恥,但對於人類來說,可是再正常不過的自保之舉呢,你應該見過不少才對吧?”
“……”
井上微眯雙眼:“所以你的意思是,剛剛都是演戲?!”
天道湊點了點頭,仿佛在說什麽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不然呢?要是真為這種事情生氣大吼,還怎麽在這行混?我可不適合那種堅信自己正確並站在製高點指責別人的角色。”
“……”
井上默認的同時,發現自己看不透眼前的年輕人了。
深不可測的布局,運籌帷幄的謀略,對人性的掌握,還有仿佛在這行混跡多年的心得。
實在不敢想象,這個年輕人到底經歷過什麽……
不過他很肯定,自己那群檢察院的同事今後估計要被好好整頓一下。
東京都的司法界,恐怕也要被眼前的年輕人攪起軒然大波。
三十分鍾後,審判庭內…
“對織部羽奈殺人案現在宣告判決…”
“主文:撤銷一審判決,被告人織部羽奈…無罪!”
“以下是判決理由,第一……”
伊藤法官聲音洪亮,宣布判決的內容,讓整個審判庭都為之所動。
“出去通知!無罪!是無罪!”
壓著嗓子的小聲喊叫在旁觀席此起彼伏,隨即數名接到命令的記者向外飛奔,準備宣告這足以轟動都內司法界的判決。
直播間內,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庭審,人們自然也按耐不住激動的情緒。
〈哇靠!真無罪了?!〉
〈確實是一回公審出判決啊,禦劍秀也這點倒是言中了呢…〉
〈沒錯,真夠損的哈哈哈哈哈…〉
〈果然姓禦劍的檢察官都無一例外要吃幾次癟。〉
庭審結束後,天道湊避開記者視線步出裁判所,在外等待他的,是被當庭無罪釋放的織部羽奈。
“真的非常感謝您!!真的真的……”
她一見到天道湊便是一記深鞠躬,語無倫次地道出感謝之語。
事到如今,對方不管從哪一方面,都要算拯救了她的人生。
“行了行了,趕緊起來,我跟你說過了吧?今天你會從裁判所平平安安地被無罪釋放,我只是遵守了我的諾言。”天道湊用輕笑敷衍過去。
織部羽奈直起身來,眼睛裡水珠在不斷打轉:“可這對我太重要了…我…我…”
“你這家夥呀…”
天道湊一陣無奈,頂著街邊眾人驚奇中略帶指責的目光,拉著織部遠離裁判所。
“行了行了,本來你也沒犯案,用得著哭這麽可憐嗎?”
說著,他推開一家快餐廳的門——總不能讓這個姑娘在大街上哭哭啼啼的。
到位後,織部羽奈的淚水仍舊止不住地流出,過了好一會兒才跟著模糊的語句慢慢止住。
“我說你呀,是真不相信我能替你翻案呀?我說的話就這麽不可信?”天道湊抿了抿杯中的咖啡,看著緩緩點頭的織部羽奈,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他倒也不是真的怪罪織部羽奈,畢竟對於正常人來說…
老牌檢察官、一審從輕判決、物證人證動機俱全,翻案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想…問您一下問題…”織部羽奈不再流淚,話語和動作卻如紅眼眶變得扭捏不少,“就是最後給福島九美定罪的證物,您懷疑過是我偽造的嗎?”
作為央大的優秀法學生,織部羽奈觀察足夠敏銳,也足夠冷靜。
她顯然看出了這起案件證據鏈中存在的漏洞——也就是自己才是真凶的可能性。
本可以窩藏在心底,卻偏要說出來,天道湊不好評定為正直還是愚蠢。
“當然懷疑過,我最初見到你的時候說得很清楚了,相信你並不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只是證明你無罪…”他毫不猶豫地回答,“但如果你真是真凶的話,應該會讓律師到合租樓仔細調查一下來著吧?”
“嗯…”織部羽奈視線從雙膝轉向天道湊,“還有一件事…”
她仿佛呢喃般問道:“請問…您還招徒弟嗎?可以的話,我想跟您磨煉技巧,汲取經驗。”
“嗯…還是算了吧。”天道湊無情地將經典律政劇橋段打破。
他好像看穿了對方的意圖,微笑著回復:“對我報恩什麽的荒唐想法你還是丟掉的好,再說我現在可沒錢顧助手,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可以不要經濟資助的富裕家庭吧?”
“……”
織部羽奈無話可說,的確,她家裡條件並不算好,今年大學畢業以後生活費也不可能再靠打工維持了。
“而且,你向往的也是坐上審判長位置吧?往那個方向好好努力,就不要跟我一介新人律師混了。”
說罷,天道湊起身就要離開:“剛剛郵箱已經給你了,告辭。”
“哦,嗯……”
織部羽奈楞著做出簡單回應,一溜神就發現對方已經走出餐廳。
然後,她發覺…
瀟灑離開的天道湊並沒有像成熟前輩一樣付錢結帳,而自己也沒帶錢包……
幾個小時後,檢察長辦公室內。
房間的主人於轉椅上正坐,他的面前則是井上檢察官和一位年輕人。
“井上,說說看,怎麽回事?!”
平和島檢察長怒拍長桌,表情變得猙獰起來,指著年輕人道:“禦劍已經代表檢方在采訪中放過話了,你這麽乾脆地被人耍著輸掉訴訟,置檢察院的尊嚴於何地?!”
井上還想解釋:“可真凶另有其人,那個叫天道湊的律師握有證據……”
“我不想聽你的借口!!”
平和島怒道:“我只知道你輸掉訴訟是事實,丟盡檢察院的臉面是事實!!”
“……”
他接著好像要丟掉垃圾一樣,對井上擺了擺手:“你出去吧,改天我再叫你來。”
在場的三人都明白,所謂“改天”大概就是井上“榮升”去金澤的時候了。
隨著井上離開,這位高挑的年輕人才緩緩開口。
他體格與長相都算普通,卻渾身上下透出頗具壓抑感的精英氣息,長相倒算清秀, 只是配上那張苦大仇深的神情有些可惜…
“這件事我也非常抱歉,是我誇下海口,這才導致…”
平和島大正伸出手,示意對方停下:“這件事不怪你,本來對於這個案子大家也都這麽想,只不過是井上辦事不力。”
禦劍秀也聞言,銳利眼神中流淌著幾分厭惡:“這也不怪井上前輩,如果不是那個叫天道湊的律師來攪局……”
此刻禦劍秀也雖然還未曾見過天道湊,但心中卻理所當然得升騰出惡意。
因為這起訴訟判決名譽受損的,可不止是檢察院,當然還有他……
現在在各大社交平台,自己以一副“被打臉”的滑稽形象示眾,采訪原視頻被多次二創傳得沸沸揚揚,淪為了都內人的笑柄。
顯然,這種像是搞笑藝人的知名度,已經蓋過他身為檢察官的嚴謹沉穩。
當然,這一切都是拜那位“新手律師”所賜!
天道湊,不可原諒!
禦劍秀也的咬牙切齒,平和島自然也看在眼裡。
他不乏安慰的意圖道:“今天的庭審我也看過了,那個叫天道湊的律師,有點能耐和靈性,但這次能贏頂多算運氣好,估計也是正巧找到了關鍵證物,這才擊敗井上。
但我敢保證,他與你可謂是雲泥之別,你是我見過最具潛力與稟賦的人,千萬不要因為他那點嘩眾取寵的騷動自亂陣腳。
下次要是見到他,在庭審上狠狠教訓他一頓就是!讓他好好感受一下才能和手段的差距,也讓媒體看清楚,天才的名號該歸於誰…”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