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常樂！”

　　“俺娘哦！這是誰家的閨女呀，來找常樂幹啥呀?”院子裡的三樂娘馬上迎了出來，轉頭向屋裡喊道:“常樂！耳朵裡塞驢毛了嗎?聽不見有人叫你啊?”

　　“大娘，我是李莊的李靜，和郭常樂一個高中，現在又都分到了造紙廠，去上班經過您家，這不，我叫著郭常樂一塊走。”

　　“這閨女長的可真俊！像俺家大樂買的書上的封面。”

　　“大娘，你太抬舉我了。”

　　“俺家大樂長得也俊，常樂就不行，俺家三個孩子裡最疼常樂。前幾年每天用兩個雞蛋皮，這兩年用一個雞蛋皮給常樂補鈣，可是他的‘雞胸脯’還是越來越大了。”

　　李靜笑著點了下頭回應，並沒有說什麽。郭常樂正好出來，聽到他娘在說他的“雞胸脯”，頓時感到渾身不自在，趕緊催促堵在門口的三樂娘讓開，自己推著自行車出去了。

　　“郭常樂，你娘挺疼你的，給你買了自行車。”

　　“這是我爺爺的補貼金還有我班主任湊錢給我買的。”

　　“吃雞蛋皮不牙磣嗎?你怎麽不吃雞蛋?雞蛋補鈣。”

　　“放窩頭裡吃，不牙磣。”郭常樂並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不自覺地使勁蹬了兩腳自行車。

　　李靜就這樣跟在郭常樂後面到了造紙廠。造紙廠為這批新人舉行了歡迎儀式。儀式結束後，造紙廠辦公室李主任召開摸底會議，以便於分配崗位。李主任是典型的中年油膩的形象，雪白的襯衣緊緊的附著在更雪白的肚皮上，他坐在一雙人木桌旁，努力擠出謙和的笑臉，對新人問話。

　　“李靜，財務科需要兩個名額，你數學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去學習財務?”

　　“我數學好著嘞！”

　　“好，那你去財務科吧，但是在廠機關可不能穿裙子了，得穿襯衣、西褲、扎腰帶。”李主任說著，洋洋地整理了一下隱藏在肥肉下的腰帶。“李靜，還有誰算數算的好啊?”

　　“郭常樂的數學是年紀第一呢！”

　　“郭常樂?你和郭家村的郭村長是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

　　“哦，我和你們郭村長吃過幾次飯，怎麽?你想來財務科?”

　　“不想，我想去車間當一名工人，李主任，車間工人是穿工作服嗎?”

　　“當然穿工作服了?你在車間還想穿襯衣呀?”

　　“那就好，那就好。”郭常樂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呵，傻小子，第一次見想去車間，不想在機關的，行吧，那你下午就去第二車間報道吧，那裡的活不用搬搬抬抬的，我看你的體格，重活也乾不了。”

　　聽到這個結果，李靜先是驚訝，緊接著是失望，她想說什麽，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會議結束後，新人陸續走出房間，李主任喊住李靜，問:“靜靜，李書記的身體怎麽樣，還好吧?我都很久沒回村了。”

　　“我爸身體挺好的，謝謝李主任！”李靜說完便匆匆往外走去。

　　“這孩子，也不知道叫聲叔。”

　　李靜快步追上郭常樂。“郭常樂，你怎麽不想留在機關?”

　　“我不喜歡穿襯衣。”

　　李靜聽後哧哧一笑，“你呀，你是因為‘雞胸脯’?”

　　“嗯。”

　　“你可真沒有自信，說真的，我覺得你挺帥的，以前我就覺得你特別帥氣。”

　　郭常樂一臉驚訝，“我還是第一次被人誇帥呢，我哥挺帥，我弟也挺帥，但我好像不是這個家裡的孩子一樣。”

　　“你如果壯一點，白一點就好了，就像春晚上的費翔一樣，你知道費翔嗎?”

　　“知道，我家沒有電視，但是我在日歷上見過他的照片。”

　　“哦，對了，一會下班了，你能陪我去縣城大集上買點東西嗎?”

　　“行，我們先去部門報道吧。”

　　郭常樂來到第二車間，車間裡幾台切紙機陸續傳來電機啟動和切紙的“撕拉”聲，看著裡面十幾個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在忙碌的走來走去，絲毫沒人注意到他的到來。郭常樂因為這裡忙碌的環境生出一種特別的安全感，他喜歡這種各司其職的工作。郭常樂心想，“如果是在機關的話，那種安靜的環境，他們肯定都會注意我的‘雞胸脯’，我穿上襯衣的話，肯定特別明顯，李主任的襯衣就是緊緊貼在身上的。”

　　郭常樂像身邊一位精壯的中年男性問道:“你好大哥，我是剛分過來的工人，找誰報道呀?”

　　“工頭兒！”那中年男人向車間深處大喊了一聲。

　　“誒！”一道尖銳的回應透過幾台嘈雜的機器傳到郭常樂的耳朵裡。

　　“你是新來的職工嗎?你可真瘦啊，來咱們這給你練壯一點！”工頭兒快步走到郭常樂面前，“我姓周，這裡都叫我工頭兒，隨便你叫我周哥也行，在一個車間都是一家人，放松點，我帶你轉轉。”

　　工頭兒的熱情讓郭常樂的心情逐漸放松下來。他在工頭兒的講解下，了解了這個車間的工作。第二車間不負責造字，而是將已經成型的紙張在這裡進行切割，雖然不需要運輸紙漿，但成塊的紙重量也是不容小覷的。郭常樂擔心自己的力氣無法搬抬這些紙。工頭看出來了他的擔憂，“這些紙可是很重的，誰來了也抬不起來，一開始你先讓他們幫你，力氣大了也就行了，放心吧，我們車間的人們都很好說話的。”

　　介紹完，工頭兒把郭常樂帶到那精壯中年男人面前說:“老梁，這個小夥子就交給你了，好好教，這可是高中畢業生！不跟你一樣鬥大的字不認識一筐，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哈哈哈！”

　　“行，交給我吧。”老梁轉頭向常樂看去，“你叫什麽?家哪裡的?”

　　“我姓郭，叫個常樂。東邊郭家村的。”

　　“咱們離得挺近，我是你隔壁李莊的上門女婿，爺們大你幾歲，以後你叫我梁哥就行。按我說，你這麽瘦，一上來先別乾體力活，你就坐在旁邊負責開關電吧，我把紙推進切紙機，你就拉下開關，可注意別切著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