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火光乍起,尖嘯的子彈撕裂空氣,像打碎豆腐一般輕松的穿透人的肉體。
羅德感覺胸前一片麻木,沒了知覺。
身體一下子丟了力氣,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只能從視野的余光中看到胸膛上一同炸起的骨頭碎片和血花。
“啊!!”
一旁顫顫巍巍扶著門把手的顧嬰聽見槍聲,猛的一回頭,尖叫一聲衝向羅德。
但她還沒從‘霜凍刺劍’的副作用中緩過來,雙腿還是像冰塊一樣僵硬,沒跑兩步就“撲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蛛網般的鮮紅色裂縫現在已經爬滿她的全身,汩汩滲血,血把她的黑色製服染的更黑,領口的白色領巾暈開片片紅斑。
羅德頭無力的偏向這側,眼神好像在對顧嬰搖頭一般顫動著,示意她不要過來。
可顧嬰仿佛沒看懂一般,一點一點的向羅德的位置爬過來,身後留下一道血的拖痕。
沙沙……
柔軟的軀體拖行在凹凸不平的破爛巷道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那是羅德這輩子聽過最刺耳的聲音。
“別……”,
羅德擠出肺裡所有空氣,全力從喉嚨中壓出一個音節。
近了,兩人的距離一點點縮進,他現在都能清楚的看到顧嬰臉上的裂縫正在滲出一顆顆血珠。
冰涼的手摸上羅德胸前被子彈打開的血洞,寒氣從指尖滲進他的體內,但卻並不讓人覺得刺骨。
汩汩冒血的可怖傷口巧妙地結上了一層冰,封住了失血護住還在裸露在外微微跳動的器官,將羅德飛速流逝的剩余時間稍稍凍結。
可她的指尖卻越來越冰,越來越冷;藤蔓一樣爬滿全身的裂縫裂的越來越凶,羅德甚至能聽見顧嬰身上傳來的細弱的破碎聲。
踏,踏,踏……
巷口扛著狙擊槍的黑衣男人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看都沒看他那位黑衣同伴,徑直走向羅德和顧嬰。
狙擊槍男人目光停留在羅德胸前已經結了一圈冰渣的血洞上,或者說是停留在顧嬰那已經沒有人色的手指上。
“厲害,愚蠢。”
男人單手拎槍,對準羅德的腦袋。
顧嬰竭力將頭蹭到羅德耳邊,臉上的裂紋已經有小拇指那麽寬,血流汩汩的往外冒。
羅德不忍直視,想要閉上雙眼。
可她眼中住著寧靜的潮水,又讓羅德移不開視線。
“啪”地一聲輕響,一道裂痕爬上那雙眼睛,明亮的眼像玻璃球般碎開。
她蒼白的嘴唇翕動,
“我……”
“砰!”
……
【未竟】
銀白色蛇鱗紋路的筆畫勾勒成的兩個大字在一片黑暗中浮現。
《千年帝國》中,每當玩家的角色死亡,這兩個大字就會像磚頭一樣拍在玩家的臉上。
這兩個字羅德看了無數遍,甚至讓他感覺有點親切。
但他從來沒想到能在現實世界中看到。
但或許現在……已經不算現實世界了?
“我……又死了嗎?誰能想到他還有同夥的……”
羅德對著黑暗自言自語。
“嬰姐……為什麽……”
可怖的血汙、碎裂的面孔、還有女人的眼睛、含在嘴裡的話……羅德甚至不願意再回想那最後一幕,
但那畫面或許已經牢牢地刻在他的眼底。
此時,大大的【未竟】二字下面浮出一排選單。
只有【LOAD GAME】才是亮的,其余都是灰的。
“我……還有機會麽!”
羅德心中一片火熱,一刻的猶豫都沒有,點擊【LOAD GAME】,選中了那唯一一個存檔欄位。
眼前的字體也好,黑暗也好,都像泡沫一樣破碎,攪成一團。
“這一次!這次一定——”
“數字……”
……
羅德豁然睜眼。
“數字?”
在死亡界面消失的最後一刻,那個疑似羅艾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打氣宣言。
但是要說到數字的話……他疑惑著攤開手心,
“什麽!”
手心上莫名出現的銀色羅馬數字“II”,現在變成了“I”!
羅德盯著手心那個散發著柔光的數字“I”,瞳孔驟然一縮。
死後重生的喜悅被洗刷掉大半。
讀了兩次檔,再加上那個聲音最後的提示……不難推導出結論。
“讀檔機會只剩一次了麽……”
他心念一動,眼中又浮現出那個簡陋的任務選單。
【主線任務:回收《千年帝國》的遊戲碟】
【任務獎勵:創建新角色】
“果然觸發的任務不會消失嗎……好像這回的字又比上回好了點?”
他又拿起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
11點55分。
五分鍾後,那個拎著公文包的殺手就要過來跟他會面,而他還有一個同夥,那個同夥手裡拿的還是狙擊槍。
“也就是說一個人過來跟我會面,另一個人在暗處監視我麽……所以他們能察覺到我走的是後門,並且提前埋伏我。”
能用狙擊槍暗中監視他的地方……也只有落地窗對面的那棟大樓了。
攥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著,羅德盡量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動聲色的用余光掃著對面大樓,
昆蟲複眼一般的一大片窗子被正午陽光打成金色,窗後的景象被眩光遮掩。
正眼眯著看估計都找不到, 更別說側著身子用余光看了。
“怎麽了,忽然自言自語的,緊張了麽?”
溫暖的聲音從身邊傳來,羅德抬頭,看見了一張白淨的鵝蛋臉。
沒有血汙,沒有裂紋,沒有蒼白的嘴唇和顫動的眼……
他呆呆地起身,伸出手輕輕摸著顧嬰的臉龐,又用手捏了捏她臉頰的軟肉。
“不是冷的……沒有裂縫……沒有血……太好了……”
顧嬰僵在原地,臉上紅暈蔓延到耳根,
“你……你幹什麽……胡說什麽呢……”
羅德觸電一樣挺直了身子,眼睛緊張的掃了一下咖啡館正門口,抓住顧嬰的手拉著她離開窗子旁。
他腦子裡想得飛快,如果那個狙擊手真的在對面大樓的某一間窗子後瞄著他,他能看到哪些角度?
他眼睛掃視著店內……一樓、二樓、吧台、開放的洗手台……全有對面大樓能看到的角度!
羅德一咬牙,拉著顧嬰的手鑽進了洗手間的男隔間。
盥洗室確實是最能讓人心安的地方。
但這是家小咖啡館,廁所只有一男一女兩個隔間,空間也不算充裕,只夠一個成年人正常使用。
兩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幾乎是抱在一起的姿勢。
顧嬰緊緊貼著身後木隔板,手臂護在胸前壓著,竭力不讓胸前高聳蹭到羅德,高挑的身子現在快要縮成一小團,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你……你乾——”
“你那把冰刺劍是怎麽回事!?”
“蝦?”顧嬰愕然抬頭,嗓音尖銳到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