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一醒,睡美人兒。”
在朦朧中,別古聽見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怎麽?難道要我給你一個王子的吻嗎?”
這聲音帶著戲謔與不耐煩,於是別古睜開了眼睛,卻被眼前的人影下了一跳。
一個蒼白的骷髏架子擺在了面前,就在他面前,在他叫出聲前,那個骷髏架子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大晚上可別吵著別人睡覺了,小鬼。”眼前的骷髏如此說道,絲毫沒有覺得吵醒眼前這個青年有什麽不妥。
此時,別古冷靜了下來,他認真觀察著眼前的人,發現對方並不是骷髏架子,而是一個極為消瘦的人,慘白的皮膚下肋骨被凸顯出來,深深的眼窩與高高的顴骨想對應,頭頂散亂的披著長發,雙眼漆黑,就像空洞一樣,面貌說好聽點像傳說中的瘦脫相的吸血鬼,說難聽點就是有點人樣的食屍鬼。這模樣,任誰第一次見都得下一跳。
他沒再出聲,他知道,對方如果想殺他隨時都能動手,既然他沒有這麽做,肯定是有什麽事要問自己。
看著別古冷靜了下來,骷髏放下了手。
“很高興你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對方嘲諷的說道。
“你是誰?來找我幹什麽?”別古用只有對方聽得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一上來就直奔主題,不錯,和你媽媽很像。”
“你知道我媽?”別古聽到這個回答,聲音有些急促。
“嗯,關心家人這一點也和她很像。”骷髏沒有回答別古的問題,而是自言自語道。
“你到底是誰?”別古被他的態度搞得有些不爽,帶著些許慍怒問道。
“這一點,倒是和他很像。”
別古很想揍對面這骷髏一拳但是又忍住了。
“看起來你沒那麽蠢,小鬼。”
“你他媽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來給你送禮物的聖誕老人。”骷髏笑著說道。
“看起來聖誕老人最近過得不行啊,都餓成這副模樣了。”別古反諷道。
骷髏笑了笑,從背後拿出了一個禮物盒。
“看吧,我可沒騙你,你的禮物我都帶來了,要不要拆開看看啊?”
別古看著眼前的禮物盒,內心有點坎坷,最終還是決定伸手去拿。
“等一等,在拆開之前,要不要猜一猜裡面是什麽啊?”
別古已經快到爆發的邊緣了,但還是被他壓了下去。
“是什麽?我媽的消息嗎?”
“不不不,提醒一下,是人身上的一個部分。”骷髏搖了搖手指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別古說道。
“什麽?”別古徹底爆發了,他以為這盒子裡裝的是他的母親,便聯想到自己的母親被對方加害了。
他起身憤怒的揮出一拳,卻被對方輕飄飄的躲開,並同時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將自己反手壓在了床上,並將禮物盒放在床邊。
“冷靜,小鬼,有句諺語是這麽說的,‘不要隨意的生氣,否則你的敵人就會發現你生氣起來也不過如此。’”說著,骷髏一隻手打開了禮物盒。
別古本來絕望的認為,裡面一定是母親的腦袋,卻發現自己隻猜對了一半:裡面確實是一顆腦袋,但不是母親的,是今天來家裡殺害他的兩個人中的一個,是那個眼部裝有植入物的家夥。
“怎麽樣?這個禮物你喜歡嗎?”骷髏松開了壓製的手,坐在了旁邊的座椅上。
“你?幫我殺掉那兩個家夥了?”別古有點懵逼的問道。
“不,只有這個,另外一個被蒲明要走了,他現在一定希望自己是盒子裡的這個家夥。”骷髏揚起了嘴角,露出了裡面鋒利尖銳的牙齒。
“本來我是打算讓你親手報仇的,但是蒲明那家夥說你還是個處,沒殺過人,這種事我們代勞就行,再加上三個人也不好分兩個頭,就把你排除在外咯。”骷髏笑嘻嘻地說著,語氣就像是朋友間一起吃飯,等了一會有一個人還沒來,其他人就先動了筷子一樣平常。
別古看著盒子中的人頭,盡管沒有明顯的外傷,但是那因痛苦而顯得猙獰的面貌,讓別古確信這家夥在活著的時候一定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您是蒲明先生的手下嗎?”別古看他自己也在稱呼蒲明的名字,而不是二當家,就直接說出了蒲明的名字。
“哈~?”骷髏顯然很不爽,特意拉長了語調。
聽到這反應,別古意識到:這家夥,至少也算和蒲明先生平級的人物,很可能他就是白梟的大當家。
想到這裡,別古留下了冷汗,他可不知道對方對他的看法是什麽樣的,而剛剛自己還想打對方一拳。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是白梟的大當家。”別古故意把對方的身份往上說,這樣一來,即便對方不是白梟的大當家,也會因為自己把對方的身份往高處講而心情好些。
“喂喂喂,剛才那個桀驁不馴的小鬼跑哪兒去了?怎麽這裡只剩下個慫蛋了啊?”別古態度的轉變起到了反作用,骷髏的語氣明顯變得不爽。
別古不由得舔了舔嘴唇,開始在心裡琢磨該怎麽應付對方。
好在對方先開頭說了話。
“我可沒心思玩什麽過家家,白梟只有蒲明一個老大。”
別古壓下了心中的疑問,等待對方接下來要說的事。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你老媽的情況,對吧?”
別古點了點頭。
“她很安全,還托我向你道個平安。”
別古聽到這裡,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不過嘛。”
“不過什麽?”
“她現在得避避風頭,得等段時間才能和你見面。”
“沒問題,只要她平安,怎樣都行。”
骷髏看著他,歪了歪頭,似乎是在想什麽。
“請問,那兩個人為什麽會闖進我的家?”別古看對方沒說話,試探性的問道。
“這不是你這小鬼該考慮的事。”骷髏瞟了他一眼,打發著說道。
別古自然也不會做過多的詢問,於是在一旁默默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喂,小鬼,你為什麽想去公司?”突然,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被擺在了別古眼前。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進了公司後就可以擺脫下城區,住進上城區,過上幸福的生活了啊?”別古對這個不知所謂的問題沒有思考,下意識的答道。
“看來你還沒斷奶啊!小鬼。”骷髏以羞辱的語氣說道。
別古自然不會去反駁,作為一個下城區的人,嬌生慣養肯定是和他不沾邊的。
“別把工司想得太好了,零件的命運只有壞掉,然後被扔掉一條路罷了。”
“我會在壞掉之前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會讓我老媽過上幸福的生活。”
“哼。”骷髏嗤之以鼻,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你在學校裡,學歷史嗎?”
又是一個奇怪的問題,別古心想。
“學啊?為什麽不學?”
“都學些什麽?”
“古代史啊,近代史啊,還有公司歷史啊什麽的?”
“公司歷史?給我說說。”骷髏像是來了興致,將椅子反放,將手臂放在椅背上,跨坐在椅子上。
“就公司的發展史啊,像是怎麽創立,經歷了什麽,最後得到了如今的成就。”
“他們是怎麽說自己到達今天這一步的?別長篇大論。”
“嗯,選擇了正確的發展方向,大力研究科技,高福利吸引高端人才,定時清理冗余部門,和政府達成合作得到政府支持之類的。”別古挑了幾個自己認為畢竟重要的說了出來。
“乾的那些破事真是一個不提啊。”骷髏冷笑道。
“小鬼,想不想聽聽我給你講一堂歷史課。”
別古點了點頭,他當然看出來對方不喜歡公司,也不會對公司說好話,但他確實也不是那種會相信教科書上那些鬼話的笨蛋。自從公司掌握了網絡世界,幾乎所有關於公司的事都是正面的,他很期待對方會講出什麽自己沒聽過的言論。
“公司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對革命的背叛,無能腐敗政府的不作為,民眾的麻木不仁,對市場的壟斷,對員工的剝削,還有他們那該死的運氣。”骷髏咬緊牙關,像是在泄憤一般吐出了這些字。
“三十年前的‘大革命’你知道嗎?”
“我聽說過,但詳細不了解。”
“那時,人們對聯邦政府的無能與腐敗失望透頂。”骷髏站了起來走向了窗邊。
“但是當時的聯邦政府擁有軍隊與強大的武器,硬碰硬是肯定行不通的。這時那些公司便套著羊皮走了過來。”講到公司,骷髏的聲音又重了一分。
“他們對革命部隊說,他們會提供武器與科技,還會聯系軍隊與政府裡還尚有良知的人,共同對壓迫者進行反抗。當革命軍問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時,他們異口同聲地說:‘為了人類的未來’。不得不承認,他們偽裝的很好,在革命發生的很多年前,他們察覺到了政府衰敗的苗頭,於是他們開始包裝自己,給員工更好的福利,做些公益慈善來補足政府工作上的不足。當時大家真的覺得他們變了,不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而是為了國家為了人類發展而努力的企業家。”
“所以,當時處於困難中的革命軍接受了他們的幫助,並且他們也成功策反了軍隊和政府中的一些人。”
“後來呢?”別古插嘴問道。
“後來,革命軍勢如破竹,成功推翻了腐敗的聯邦政府,當時一切都像歷史一樣,新的政府建立,人們過上了新的生活。”
“但我們所不知道的是,那些狗屁公司早就安排好了政府與軍隊的人,當革命軍與他們瓜分勝利成果時,他們隻分到了一小點,而其他的卻被另外三者牢牢佔據者。與其說是推翻舊政府,倒不如說是舊政府內部的一次洗牌。”
“再後來,他們分化革命軍內部的人,將可以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排擠,甚至暗殺,又削弱了那些有志之士的力量。”
“如果是這樣,他們的政權肯定不穩吧?”別古問道。
“沒錯,他們也意識到了這點,所有在最初的那幾年,他們還是穿著羊皮在偽裝。他們發展科技與經濟,解決民生問題,推出越來越多的娛樂活動刺激人的多巴胺,讓人們沉迷於享樂的風氣中,無心思考其他。”
“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持續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也就是‘大爆發’期間,科技發生了重大突破,各種高新技術井噴,人們覺得那是人類的黃金年代。”
“但這些都只是假象,公司意識到了時機已到,開始不斷的擴張,用經濟與科技的雙重手段慢慢的掌握了全世界范圍內的話語權,在未加入聯邦的國家中,他們先是從小國家入手,再慢慢延伸向大國,之後幾乎所有資本主義國家的政府都被控制了。”
“這未免有點魔幻了, 我不認為政府都是蠢蛋。”
“第一,事實上政府沒你想的那麽聰明,第二,公司掌握了一種芯片技術,一種可以控制人大腦活動的芯片,名叫腦控芯片。”
“你是說,政府中很多人都被控制了?”盡管別古覺得這很扯,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是沒有可能。
“沒錯,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下,公司掌握了越來越多的權力,最後,他們撕下了羊皮露出了本來面貌。”
“於是就有了今天的局面是嗎?”
“沒錯。”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因為這是我現編的。”
別古差點沒緩過來,“什麽,你和我說這麽多,告訴我這是你現編的?”
“小鬼,歷史這東西,與其聽別人來講,不如自己去看。”骷髏戲謔的笑了笑。看著天邊的魚肚白,說道。
“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先生,我還沒有問,怎麽稱呼您。”別古急忙問道
骷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有人叫我‘遊魂’,有人叫我‘午夜騎士’,更多的人說我是個賽博精神病瘋子,這點我倒是不反對。不過,如果你要稱呼我的話,就叫我‘審判’吧。雖然我不希望我們會再見面,但是相信我,我們會再見面的。”
說完這句話,審判便從別古的眼前消失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消失掉了,一眨眼,審判便不見了。
這種情形讓別古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如果不是旁邊那顆頭還在,他可能會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