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了你,你剛剛為什麽還說話刺他?”丹尼爾問。
“兩回事。”懷特冷冰冰的說。
見懷特表現不悅,丹尼爾也很識趣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ok,既然你已經活下來了,我想咱倆可以告一段落了。”
丹尼爾準備離開,他並不想與懷特太過摻和,這個公司出身的家夥在幾個小時前已經展現了自己的破壞能力,再繼續交集下去準沒好事。
“稍等。”
聽見懷特挽留,丹尼爾雙腿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放棄送到嘴邊上的肥肉,現成的錢,你不賺嗎?”懷特快步跟來,將手輕輕搭在黑哥們的肩膀上。
“現成的錢?怎麽個賺法。”丹尼爾表情嚴肅,停了下來。
懷特抬起雙手指向自己,“我不就是一頭好宰的豬嗎?趁著事兒還沒完全發酵,你利用人脈找人給我貸一筆,我再用這筆錢在你的朋友那買點防身的,算算手續費介紹費成交傭金之類雜七雜八的回扣項目,最後的總收成絕對夠你在避風頭的時候悄悄瀟灑幾回了。”
一旁的丹尼爾好幾次張口欲言,本想辭嚴義正的拒絕並離開,但一聽見錢,特別是很多錢的時候,腿腳就開始不聽使喚走不動道了,原本拒絕的話語欲將說出時卻不知怎的變成了沉默的凝噎。
丹尼在思考,打量著眼前這個面無血色的虛弱男人。
回憶先前的種種,這公司狗確實很有能力,而且還有一種……只在精神病那見到過的癲狂。
這個世界很操蛋,充滿壓迫與絕望,人人都有走向黑暗的理由。
“三成,拿到錢就給你,你知道的,我上傳的監控錄像中有我,如果我現在再用回以前的人脈,跟直接去警局門口跪地自首沒有區別。”
懷特姿態放得很低,這不是在與上司開會,不必太過謹慎,底層人民的需求就那麽幾個,仔細想想總能捕捉到他們的關鍵點。
“四成,你得願意出血。”丹尼爾雙手抱胸,凝重的說,他下定決心鋌而走險一回。
先是活著,然後才是錢。
與公司狗交易不易於與虎謀皮,但好在眼下這條狗爪牙已經和廢了差不多,只要自己處理得好,這筆天降橫財沒什麽不好賺的。
“你是個聰明人,值得這四成半,成交。”懷特露出淡淡的微笑,看起來很是順從。
丹尼爾點點頭,向懷特伸出手,索取最後的要求。
為什麽不呢?
懷特想,他整了整自己在診所換上的新襯衫,十分正式的伸手相迎,兩人的手緊緊握住。
丹尼爾得到了一份體面的尊重,而懷特自此徹底走出原先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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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接街頭的丹尼爾很稱職,他清楚的記得街道上每一個監控探頭的位置。
兩人繞了相當遠的路,時而翻牆時而鑽洞,創傷未愈的懷特跟著出了一身血。
“要休息會嗎?”丹尼爾問,看著這駭人的樣子,他開始有些害怕,擔心對方在到地方之前就半路暴斃了。
“我想……”
懷特胸膛起伏不停,喘氣時不慎嗆到,咳出一些血沫子來,他面白如紙,身上衣物再次被混著血的汗水浸透。
“不用。”
懷特緩了一會,忽的聽見有什麽東西飛來,狼狽接住。
張開手掌,一罐注射液靜靜躺在懷特手心,瓶內的稠狀液體流動速度極慢,幾乎凝固。
透明的瓶身很簡潔,沒有其他文字,只有一樣指甲蓋大小的精致圖案。
義眼縮放,懷特看到了圖案的更多細節。
被蛇纏繞的權杖頂掛著一個荊棘編織而成的荊棘冠冕。
蛇杖?
這家主攻高端醫療的公司背景和教會有著密切的聯系,在新美聯邦各州境內建有分部,多年以前曾一度壟斷新美聯邦醫療行業市場,牢牢把握新美聯邦醫療領域的“權杖”。
在某此分裂戰爭,被外來企業特寧康搶佔了大部分低端醫療市場的份額。
特寧康為人們提供了更為實惠且高效的醫療物品,有了更好的選擇,蛇杖不再受到人們的青睞,此後,人們看見的蛇杖標志更多是在低空掠過的醫用浮空車,以及深藏於高聳樓宇後的醫院建築上。
“牛逼吧?”
丹尼爾本想裝上一把,但突然想到對方的公司身份,什麽高端貨沒見過?於是臨時改口,換一種方式裝。
“送你了,就當是交易的隨手禮。”
“謝謝。”
新安裝的操作系統中,注射模塊有著四個注射插槽,滿載冷卻液後,能在極端情景下提供更多超頻運行時效。
懷特將營養液插入其中一個插槽。
隨著注射模塊的啟用,一股溫暖的熱流自脊椎擴散、蔓延,直至流遍全身。
十分強烈的舒適感,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歡呼簇擁,後知後覺的麻木身體頓感饑餓,迅速吸收,大口啖食這股濃鬱的能量。
懷特強忍住拉大注射劑量的欲望,默默體會此刻這份美妙的生理愉悅。
一旁的丹尼爾看著奇怪,“怎麽,你沒吃過這種營養液?”
“不。”懷特搖頭,“我偶爾吃過,這會只是情況特殊。”
更多是在納塔內爾學院的時候,那座如監獄般的封閉式學府在培養學生方面不遺余力。
兜兜轉轉,又繞了許久的路,兩人終於抵達目的地。
一家裝橫奇特、色調惹眼的炸雞店出現在兩人眼前。
門口處有一披著炸雞玩偶服的機器人不舍晝夜,賣力地宣傳自家產品。
“得吃炸雞!你唯一能吃到新鮮優質雞肉的地方,得吃炸雞!”
它看到路邊的兩人,迅速湊了過來。
“得吃炸雞!吃得吃炸雞!享受得吃生活!”
“好好好,得吃得吃。”丹尼爾擺了擺手,示意機器人回去。
機器人好像沒理解出丹尼爾動作的含義,想要繼續熱情招呼,丹尼爾的臉頓時就黑了,壓著聲音說:“低調點,再嚷嚷我不進去了!”
機器人的頭是一個小炸雞玩偶的全息投影,此刻作出十分人性化的低落表情,兩隻小小的雞眼睛滿含幽怨,似在調情,用標準的日語回應說:“丹尼爾哥哥,是人家錯了好不好,這就走。”
說完,機器人悻悻回到原處,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發出宣傳語音。
“得吃是什麽意思?”懷特問。
丹尼爾詫異的看了懷特一眼,“你總不能不知道本州最優秀的炸雞品牌吧?”
“只是聽說過。”
懷特回憶起以前,芮妮曾有一次跟他嚷嚷著說要點得吃炸雞的外賣,可是被懷特以劣質食物影響健康指數給否定了這個提議。
之後一段時間內芮妮健康指數裡的一些數據出現較大浮動,想來是她在背地裡偷摸著吃了。
丹尼爾很想譏諷一句沒見過世面的公司狗,但出於對這個冤大頭的尊重,只是解釋說:“得吃就是爽的意思,你沒吃過總該聽過‘得吃,爽!’這句宣傳語吧?”
得吃,爽?
懷特皺起眉頭,在心裡默念這句話,他分析,“得吃”應該是某地方言的俚語。
“行了,走著。”
兩人情況特殊,不能在大道上多呆。
丹尼爾領著懷特,大搖大擺從監控底下走進炸雞店。
店內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肉香味。
兩人在角落的位置落座。
頭頂投影儀亮起,一只和剛才機器人同款的小炸雞出現在桌面上。
“凌晨時分,兩位應該餓壞了吧?歡迎光臨本店,以下是菜單,請問需要點什麽?”
小炸雞身邊出現更多菜品的投影。
懷特的注意力卻不在這邊,在兩人不遠處的座位上,店裡還有一桌客人。
說是客人也不準確,那個留著月代頭的人閉目盤坐在排椅上,像是在冥想,身側倚著一柄比人還高的長刀。
一本武士?
炸雞店裡有窮困潦倒的一本人很正常,有一本武士就不是那麽正常了。
懷特指著他,對丹尼爾說:“這真的不會太過引人矚目嗎?尤其是對FPD的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丹尼爾手指虛點投影,“犯罪寫臉上是不是?放一百個心,這兒的老板黑白兩道通吃,是城裡最大的腕之一,更重要的是,在我看來,這裡講契約精神、保密性強。”
不待兩人繼續聊下去,懷特義眼的視界中冒出一個鏈接申請彈窗。
“不要拒絕。”丹尼爾說。
確認接入,連接中……
“歡迎光臨得吃炸雞,請問需要什麽服務。”
懷特用眼神向丹尼爾詢問,我該怎麽說?
丹尼爾壓手示意,“直接給他情報或資料。”
並沒有那麽多繁雜的過程,暗號丹尼爾已經對過了。
懷特略做思考,整理出一份文件,隨後上傳。
接收中……已完成。
等待的時間相當漫長,也許是身體負荷太重的緣故。
懷特看起來相當困倦,抬起一隻手支住臉,似是在假寐,整個人搖搖欲墜。
“交易的時候認真一點,不要亂動,4.2k聯邦幣,打到你的帳上了,還要繼續嗎?”
作為乙方,丹尼爾有權利和懷特共通數據,此刻獲知金額數據的兩人表現截然相反。
丹尼爾顯然很驚喜,下意識忽略了一些事物,他在暗地裡腹誹:不愧是公司狗,動動腦子就有那麽多錢到帳。
而懷特卻覺得,這筆錢並不是那麽的盡人意,這家店比預想中要黑很多。
以懷特之前在公司的地位,無法接觸到核心機密,但多解析出一些有價值的情報還是綽綽有余的。
“夜極光未來企劃、外部關系網、外部雇員名單,這些你有興趣嗎?”懷特將雙手擺在桌面上。
“你說的這些信息我都能獲取,價值不高,不過如果你提供的信息個別有分量的話,我會進行評估。”
“行吧。”
懷特上次第二份文件。
這一次等待不久,一筆金額出現在懷特的帳戶上方。
+900$
對方顯然看出來懷特再沒有什麽可榨取的價值,直截了當的關閉了鏈接窗口。
按照兩人的約定,這5.1k中的十分之四是丹尼爾的傭金。
懷特的義眼亮起微光。
-2550$
“嗯?”丹尼爾看向懷特。
“我還需要你幫一個忙。”懷特說。
“哈,我可不會請你吃510新美元的炸雞。”丹尼爾開玩笑說。
“我需要你提供一個可靠的黑市渠道購買武器,這是預付的謝禮。”
“看來你是真信任我了?”丹尼爾身體前傾,在某種角度展現出一個十分具有壓迫感的姿態。
“你不怕我鳥都不鳥你,直接卷款跑路?像你這種恐怖分子,沒準天一亮就被FPD抓去蹲大牢了,到時候誰能找我麻煩?”
懷特冷淡地攤了攤手,表示無奈。
“那沒辦法,真是這樣的話,我就只能認命了。”
錢已經拿到手了,接下來是情緒需求。
懷特頓了頓,等時機恰當,趕在丹尼爾前面說:“恐怖分子?你過譽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罪犯,在窮途末路的時候想活下去而已,你知道的,僅此而已。”
“兄弟,逗你悶子呢,別當真。”丹尼爾笑著起身,用手拍了拍懷特的肩膀,“拿錢辦事天經地義,走著,哥們帶你去見識見識黑市裡頭牛逼的真家夥。”
懷特也跟著笑起來,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態,用手捂住了嘴。
扭扭捏捏,真娘們。
丹尼爾想,但他看不到的是,懷特悄然抹去了口鼻處流出的血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