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師傅家裡出來,再回到自己家門口,想了一路工地上的事情,直到腦子都有些發痛,想出一句“希望船到橋頭自然直吧。”才作罷。
柏浩寧無奈地撕下貼在家門貓眼上的傳單。
“怎麽又被貼了。”
傳單上印刷著一個碩大的圖案,是一對扭曲的刀叉,相互纏繞,像是DNA的雙螺旋結構。
圖案的下方印著的是“幸福進化公教”的教名,太平城的集會地址。
以及一段宣傳語。
“原來世界上的一切:精神的幸福、肉體的歡愉都不是出自於自我,而是出於進化之神灑下人間的甘露。進化使者特邀請你參與神國的進化之音聚會,請於本周前往聖禱教堂……”
末尾還有一個宣傳員的署名:紙婆婆。外加了手寫的一段話:親愛的教友,既然你這麽不喜歡開門的話,就叫你“閉門羹”吧。
柏浩寧將傳單揉成一團,丟入紙簍裡,歎了口氣,
“欸,太平城也越來越不太平了。”
......
開門回到家中。
這是他的父親,在大學工作時所購買的公寓。
大面積的平層在柏浩寧獨居的時候愈發得空曠。
柏浩寧也曾動過將其賣掉來換取學費的想法。只是第一,他心中對父親的回來隱隱抱有一絲希望。第二,父親在治安署上登記的只是失蹤而不是死亡。
推開家門,黑暗裡放光的是他的【朋友】,一台24小時不關閉的電視。
“戰栗吧,昭告命運的聖裁之擊將降臨你身,既斷定命運的因果......”
電視裡正好播放著夜間動漫,【雷電異聞錄】。大致講的是個名叫雷電神女的中二少女兼裝逼犯的故事,柏浩寧無聊的時候看過幾集
換新聞台:
“近日,第3屆世紀前瞻會於明海城順利召開,【bu-186】的發現者常思民,於本學會對其論文《生物能量轉化效率與bu-186的關系》進行了綜述,獲得了海內外學者的高度評價。
下一則新聞:今日,本城首例四甲醫護聯合養老社區順利結頂。項目總投資15億,由本城企業大成建築責任有限公司自主立項,自主建設。本城企業家協會會長兼大城建築董事長,董強平先生,於上午九點、養老社區主樓前宣布結頂。同時到場參加結頂儀式的還有本城四甲醫院院長……。”
柏浩寧一邊聽著新聞,一邊檢查了書房裡書架的上的書。
發現有兩本的借閱日期快到了。
一本是由遠東私立大學,赤隕學院的李承志教授與德溫大學的卞易雲特聘研究員所聯合著作的《赤隕能力七分論》。
柏浩寧已經讀過一遍。
二人結合了相關先行研究、將赤隕能力細分為了強化系,元素系、心靈系、操控系、製造系、規則系以及神秘系七大類,並在此基礎上討論了潛力色等的概念,完善了由低到高分別為灰、白、綠、藍、紫、五個色等的潛力評價體系。
且在文末提出了“橙色”與“赤色”這兩種更高色等能力出現或已經存在的可能。
另一本是常思民著的《生物芯片可行性研究》,較為深奧,隻讀了個開頭。
他抽出了書,卻不小心把邊上擺著的相框碰倒在地上。
“砰”
把相框拿起擦了擦上面的灰,上面映著的是柏浩寧父母親的結婚照。
對於母親,柏浩寧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依稀記得她是一個溫柔又愛笑的人。
父親柏秋明,是一位被業界譽為“天才學者”的生物學家,他的研究領域涉及基因編輯、細胞生物學和再生醫學等多個方面。
被“凱林生命科學獎”的提名時他年僅33歲。雖然經過評審團的評審和篩選,最終獎項還是評給了與柏秋明的研究領域有所重疊但資歷和經驗更為深厚、同時也是葉秋明攻讀博士時期的導師常思民常教授。
父親從六年前起便與自己聚少離多,時常外出,一開始是幾天,漸漸地就變成了幾周、個把月,
再之後是三年前學校的那個晚上,父親在把“那個東西”給了自己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那天晚上的對話記憶猶新。
......
“柏浩寧,救一個人和救一百個人,你選哪個?”
“我不知道,這得等我遇到。”
……
“時間到了,我得走了。柏浩寧這個給你。”
“一枚……玻璃彈珠吊墜?”
“時機到的時候,它會派上用場的。”
......
想到這裡,柏浩寧又從胸口掏出了那枚吊墜,一顆指頭大的透明圓球,看不出是什麽材質的,透明的,有些像玻璃。粘在金屬質地的底座上,用黑色細繩穿了起來。
玻璃圓球裡是包裹著兩根頭髮似的細絲,在燈光下泛著微紅。
不知道多少個日夜裡端詳過它,毫無變化。
真的有時機會到嗎?什麽時機?救一百個人的時機?
唯有那金屬底座的側邊上鏤刻著的四個字:“瞻星學院”,
是關於父親失蹤的唯一線索。
......
柏浩寧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把相框放回原位。
又將大成建築的資料提前下載到平板電腦中,準備待會洗好澡再細考一下,有沒有什麽能將師傅他們和自己拉出泥潭的轉機。
只是熱乎乎的洗澡水,把勞累了一天的肌肉連帶緊繃的神經一起衝軟。
洗完澡,一沾上床,柏浩寧就沉沉的陷入了夢鄉。
一個好夢,
睡夢中,仿佛聞到了一股令人安心的氣息,一陣暖風吹拂在自己的額頭與臉頰上。
好像很多年沒有睡的那麽舒服了。
只是天空好像飄落了小雨,
“奇怪,天花板漏水了嗎?”
沒能睜眼,
又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
“玻璃彈珠”在黑夜裡閃起淡紅色的微光,映照在房間的牆壁上,
忽地從金屬底座上脫落了下來,
“玻璃”的質地開始變得柔軟,由正球體變為了一團有弧度的液體。
不一會兒,
那團液體竟然像是活著的生物一樣,滾動起來,
從柏浩寧的胸口一路上爬,路過下顎,經過嘴唇
最後鑽進了柏浩寧的鼻孔,直至顱底骨板縫隙的深處,消失不見。
胸腔裡,心臟緩緩的跳動著,被血管網包裹著的心室外,亮起了一行更為鮮紅的文字——
【實質情感烈度:20%】
......
與此同時。
西山埠的黑蒙蒙的工地上,工地裡寂靜無聲,工地外林地裡鳴叫的夜鶯聲格外清晰。
力爺摸著堆放在場地上的混凝土管樁,臉色十分難看,在工地上做工多年的他,經手過許多材料,對材料的質量十分敏銳。
一上手他就知道了,眼前的這一批管樁,不光是在長度上縮水,就連混凝土強度都大打折扣。
偷工減料本是業界裡常有事,設計院為保證項目的順利完成,在做圖紙的時候總是會給一些冗余的工程量,施工單位即便把這一部分省去也不會影響項目使用。
董強平兄弟的貪婪令人驚悚,已經不是偷工減料那麽簡單了,這樣的房子搭建起來,僅僅保持框架的穩定就已經接近極限了,更別說建成後擺上機械、航車架進行使用了。
完全可以說是在搭建一棟風吹就倒下的危房。
力爺才明白自己抱著僥幸心理的一場賭博,不過是一張要將自己的開腸破肚的案板罷了。
一陣強烈的後悔將他的某種心理狀態打破了。
“啊,力築勇你真是豬油蒙了心啊。”他嘴裡喃喃道。
朝臨時房看去,會議室裡還亮著燈,坐著還在計算基礎承重能力的趙宇凡。
力爺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敲響了二樓董強平臨時辦公室的門。
沒等回應,徑直走了進去。
頂著兄弟倆審視的目光,力爺開了口,
“這個項目我恐怕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