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居民樓,樓道裡的感應燈因為潮氣已經變得不太靈敏,忽閃忽閃,照亮了牆上有些斑駁的牆皮。
老式的鎖芯在力爺的轉動下,發出金屬碰撞的沉悶聲響。
“今天回來那麽早哇,呀,柏浩寧也來了,歡迎歡迎。”
打開門後,在門口迎接的是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中年女人,名叫王倩。
她的穿著非常樸素,沒有過多的修飾,但卻顯得乾淨整潔,散發出一種家的溫馨氣息。她雖然行動不便,但表情卻非常熱情,眼中滿是笑意。
“師娘好。”
柏浩寧恭敬地向她問好。
“哎呀,柏浩寧真是越長越帥了,快進來快進來,飯菜都準備好了。”
王倩熱情地招呼著,力爺推著她的輪椅,三人一起進入了屋內。
餐桌上已經擺放好了飯菜,熱氣騰騰的。
“你們倆食量大,我再去熱兩個預製菜。”
“夠豐盛了,師娘,別忙乎了。”
力爺還給自己倒上了一大碗白酒,邊喝邊與柏浩寧聊起了一些工地上的事情,當然他們很默契的沒有在師娘面前提起白天的那一段“不愉快”。
師娘則時不時地插科打諢,引得兩人捧腹大笑。
......
晚餐過後,柏浩寧和力爺一起收拾碗筷。
師娘在家裡悶了一天,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似得,推著輪椅在廚房與他倆聊天。
“哦對了,柏浩寧,我給你織了毛衣,一會兒穿穿看合不合身,最近好些天沒來了,沒機會給你。”
師娘一拍腿想起這件事來。
“前些日子忙著準備十校預擇考,一直沒時間來看您。”
柏浩寧一邊洗碗一邊說道。
“考的怎麽樣呀。”
“還不錯,應該可以拿到20萬元學費讚助。”
順便一提,第一名的學費讚助是50萬。
“那也得不少錢吧,沒記錯的話柏浩寧你想考的是立空館裡的瞻星學院吧,我聽別人說瞻星學院好像要額外繳納50萬的門檻費。”力爺說道。
立空館大學是坐落在明海城的一所頂尖私立學府。
在多個學科領域,如工程、物理科學、計算機科學、數學等,立星館都擁有世界一流的師資力量和研究實力。
而主攻赤隕領域的瞻星學院更是特殊的存在,每年招生數量極少,佔用的學校資源卻極多,因此門檻費的設立也是必然的。
“柏浩寧,我和你師傅這些年也攢了一些積蓄。。。。”師娘說。
“不行!師傅師娘,這些年你們對我的照顧已經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拿你們的錢了。”柏浩寧放下手裡的碗,認真地說道。
柏浩寧是力爺三年前在大街上認的徒弟。
當時柏浩寧正在馬路上發超市的傳單,因為凶神惡煞的長相,力爺幾乎沒有從別人手裡收到過傳單。拿到柏浩寧遞給他的傳單不免仔細的翻閱了一下。
卻發現傳單背面角落的一小欄印著柏浩寧父親的尋人啟事。
一番聊天后,孤兒院出生的力爺才發現,眼前這眉清目秀的男孩,竟是與自己一般的苦命人。
柏浩寧年少喪母,三年前,他的父親葉秋明也失蹤了。
力爺可憐這孩子,帶著他寒暑假一起在工地幫工,雖然辛苦,但收入比發傳單要高多了。
相處的過程中,力爺發現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學東西也快,他和妻子也十分喜愛、照顧這個孩子。
“先不說這個了,先試試衣服吧。”師娘看柏浩寧態度堅決,便也不繼續勸說了。
......
“浩寧我送送你吧,這兩天樓道裡的燈不靈了。”力爺手裡拿著一把手電。
“好。”拜別了師娘,柏浩寧與力爺一同下了樓。
手電照亮了柏浩寧腳下的樓梯,直到兩人走出單元門口,
力爺歎了一口長長的氣
“浩寧,我知道你還在想白天的事情。”
語氣格外的低沉
“我…沒有辦法,虧欠你師娘的太多了,她雖然很樂觀,但夫妻那麽多年,我知道這有一大半都是強撐著的。坐了數十年輪椅的痛苦,比我在工地扛的混凝土要重十倍百倍。董…拋出的這個魚餌,無論如何,我都只能試上一試。”
力爺的話在冬日裡冒著白霧,籠住了自己的臉。
“我二十五歲那年和人街頭打架,失手將人打死了。被判了二十年。”
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除了那天留在臉上的這條疤,其他一無所有。”
“出獄沒有人肯雇我,幾乎流落街頭,是你師娘收留了我。”
“所以我別無選擇。”
“但是柏浩寧,你不一樣,明天開始你就不要去工地了,董...那邊我會想辦法。”
“師傅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聽我的話!”力爺斬釘截鐵地一聲。
“浩寧你看。”他用手電照向了單元門口一顆梨樹。
冬天的梨樹葉子已經全部落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和樹皮,呈現出灰白色的顏色。
“就像這顆樹,在逃避冬天一樣,你也要學會逃避和忍耐。不需要你面對的事情,你就不要面對。”
他晃了晃手中筆蓋大小的黑色錄音筆。
“你不必擔心我,在工地混了多年,我也有些自保的手段。萬一真有什麽事,你不在,我也更容易脫身。”
力爺說了認識柏浩寧那麽多年以來,最長的一段話,似乎被冷風一吹,酒勁有些上頭了。
“你看這顆梨樹,明年的春天,一定能開出出最白的花。”
他用手搖搖晃晃的指著,此刻光禿禿的大樹。
柏浩寧看著那顆樹,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似懂非懂,最終點了點頭。
......
三小時後,力爺小區樓下,黑色商務車內
“哥,費這勁來接這老頭幹嘛,讓他自己打個車就完了唄。”董大川揉著稀疏的眼睛不滿地說道。
“你以為是叫媒體來開會啊?現在開始,西化新園區這個項目上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董強平在車裡開著燈,翻看著工地上的圖紙和一些材料的清單。
“那也不必我們親自來接他吧,多大的面啊?你可是董事長。”
“哼,尼克那家夥晚上就離開了公司,還把保安部的人手全部帶走了。”
“肯定是董事會那些人的意思。故意要刁難我們。”
“一個下馬威罷了,以為我們離了他們的支持就辦不了事?我偏要讓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借這個機會,把公司裡的人都換成自己人。”
“對了,哥,你把這樁都換了,我們能多掙多少錢啊。 ”
“就光這幾根樁能省幾個錢?”
“不能掙錢?那我們費這大勁幹嘛呐?”
“笨,平時我就叫你多讀書,這計劃都開始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董強平氣地拍了一下弟弟的榆木腦袋。
“這基礎我們都開始偷了,你說上面能承那麽多重嗎?這面上的建築,鋼筋的配筋量,水泥量,統統都得狠命地偷!。”
董大川聽了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道“那我們這回可以大掙一筆了。”
隨即有些擔憂地問道“不過,哥,我們偷那麽狠,能行嗎?質量檢查通不過怎麽辦?”
“誰跟你說要過質量檢查了?我們這項目是城裡批的重點項目,錢都是先到帳上的,撐到那時候就行了。做到一定結點了請監理拍些照片,做個證明。”
“哥我還是沒聽明白,最後還不是要質檢嗎?我們難道要卷了錢跑路嗎?”
“哼,質檢,要有東西給他們檢查才行。”
董強平指著圖紙上寫的抗震等級喃喃道。
“哥我明白了,怪不得你要和…接觸。”
“呵,董事會那些家夥還想架空我們,我要叫他們知道,這世界上可不止他們一家靠山。”
“那趙宇凡他們三個人......”
“先讓他們做完這個項目,等到那天,找個由頭召到廠裡來,一起埋了吧。”董強平輕描淡寫的語氣,就像是走路時碾過三隻螞蟻一般平靜。
“那老頭來了,好像就他一個人,徒弟沒來。”
“不急,後續再給點壓力,總會上鉤的,先發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