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們要講的是物質與意識的辯證關系,首先我們要知道,物質是決定意識的,意識依賴於物質並反作用於物質。意識是......班長,麻煩叫一下第四排趴著的同學,身體不舒服的話及時跟老師講哦。”
下午的驕陽斂去白日的熾熱,變得有些溫和,暖暖的曬下來,有幾分慵懶的感覺。
周褚正激情四射的演講著。直到看見一個學生趴在桌上。
作為一名人民教師,周褚發誓要溫柔的對待每一個學生。一視同仁。
恍惚間,周褚仿佛看到自己周身散發出溫和慈善的光暈。
“江泉......快別睡了,老師叫你上去擦黑板呢。”
李樂推了推趴在自己旁邊的江泉,壓低了聲音一本正經的開始胡說八道。
......
不知盡頭的長廊,刺鼻的血腥味,以及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暗。
江泉不知道是第幾次來到這裡了,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仿佛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在這裡,時間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意義。每一秒都被無限的拉長。
江泉皺著眉吸了下鼻子,而後原地盤坐下。
手掌觸碰到地面的時候,有一種黏膩冰冷的觸感,好像摸在一條死了很久的魚的身上。
這感覺,有點像《功夫》裡關押火雲邪神牢房的甬道,仿佛隨時都會有一陣血浪席卷著將自己拍碎在黑暗裡。
“這特麽到底是什麽鬼,怎麽天天都夢到這裡。”江泉咒罵幾句,然後歎了口氣,安靜的等待著。
自從那件事後,江泉就開始了這個詭譎的夢。
記得第一次夢到這個場景的時候,以為是一個尋常的噩夢,在短暫的恐懼後,江泉四處摸索著得出了一個“這是一條很長的長廊”的結論。
然後朝著一個方向一直走下去,但從沒到達過盡頭。
但當他第二天醒來,卻發現這個夢好像已經印刻在了腦中,與尋常夢不同。
隨著時間推移,夢中他走過的距離,牆壁的觸感,都清晰的記得,甚至變得越來越真實。
而第二天睡著後,依然身處在黑暗長廊中,不知盡頭。
“唉,反正到時間了自己就醒了,這夢還挺邪乎的,明就請假去遠安寺裡燒燒香,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江泉雙手合十假模假樣的念叨了幾句阿彌陀佛。然後摸索著靠在了一側的牆壁上。
最近這夢做的越發有些頻繁,現在已經發展到白天犯困進入夢境了。
即便再怎麽安慰自己,江泉心中也明白,這絕不是普通的做夢就可以解釋的事情。一絲危機感浮現在心頭。
“江泉......快醒醒別睡了,老師叫你上去擦黑板呢!”
隨著一道模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一種失重感襲來。
短暫的暈眩後,江泉睜開了眼睛。環顧四周,就見到政治老師周褚正溫柔的望向自己。
明亮的教室,竊竊的笑聲,周褚正盯著晃晃悠悠坐起身的江泉。
只見他先是用手擋住了眯著的眼睛,像是剛剛從黑暗中出來,一時間適應不了陽光。
然後晃了晃腦袋,就站起身徑直朝著黑板走來,拿起板擦將自己辛辛苦苦寫了十來分鍾的知識點擦的一乾二淨。
最後還衝著自己露出了一個乾淨爽朗的笑容。那滿嘴雪白的牙齒在陽光的照射下竟有些耀眼。
無奈,錯愕。周褚的臉由白轉紅,最後竟隱隱有些發綠,猛的一拍桌子,怒吼道“江泉!你給我滾出去......!”
“叮...”下課鈴響起,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出教室,李樂拿著兩人的課本,有些做賊心虛的走到了站在教室門外的江泉身邊
“泉哥,你沒事吧。”
李樂賠著笑臉,只是那笑容在江泉眼中怎麽看都有著一股幸災樂禍的意味。
“老周人挺好的,放心,我賭他不會扣你學分”
李樂諂笑著一把摟住江泉。
“狗東西,咱倆今天必須死一個!”江泉咬牙切齒。
李樂是自己的發小,他倆的爹據說年輕的時候就一起在外打拚闖蕩,好的快穿一條褲子。
當時兩家還準備結個娃娃親來著。沒成想生的兩個都是帶把的。
後來兩家各自做著生意,也做了鄰居,經常是兩家人一起帶孩子。
所以從小到大也都在同一所學校,於是兩人便結下了這深厚的孽緣。
“哥,上網去,網費飲料吃飯一條龍兄弟全包”。
“好兄弟,幾時出發!”
李樂驚愕的摸著下巴
“論不要臉,還得是你啊,話說這待遇難道不值得一聲義父嗎?”
“泉飄零半生,隻恨未遇明主.....”
“打住打住,別整這套,說實話泉哥,我感覺你最近狀態有些不對,臉色煞白,整個人跟丟了神一樣。要困難了跟你樂哥說,有你樂哥一口肉吃,就有你一根骨頭啃。”李樂有些狐疑。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兄弟這種樣子,有些擔心。
只能說不愧是好兄弟,關心的話從嘴裡說出來,就變的有些面目全非了。
“你叫聲爹,爹保證給你根帶肉絲的骨頭。”
江泉沒好氣的說著,而後認真思索著李樂的話。
自己現在的狀態,確實有些不妙,連外人都看出來自己有些問題。
說實話,江泉殷實的家境,帶給他的不止是物質生活的多財多億,更有著嚴苛的教育和科學的世界觀。
但這幾天的遭遇,無論怎麽想,都和科學完全掛不上鉤。
江泉出神的思索著,全然勿略了一旁的好友。“想啥呢泉哥,不行咱去醫院看看吧,你這狀態絕對有問題。”
李樂看著原地發呆的江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可以說兩個人是從小一起玩到大,好到能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但此刻的江泉卻讓李樂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溫暖的陽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卻泛不起一點的暖意,李樂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有些感歎今年天氣的反覆無常。
江泉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莫測。兩人朝著校外走去,斜下的夕陽,染紅了天邊的火燒雲。
散發著血色的余暉。映照在二人身上,向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樂,你先回吧,我突然想起來上周約了個妹妹一起出去看電影來著,我爸要問了你就說我給他們找兒媳婦呢。”
江泉嘴角扯起一個笑,心頭浮現出的危機感越發強烈。
本能促使他逃離開,不管去哪裡,跑起來,用危機追不上的速度!
“你小子背著我外面有狗了?”
李樂瞪大了眼睛,抬手指顫巍巍著江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好像深閨怨婦一般。
江泉強忍著罵人的衝動,支開了李樂。
在向好友再三保證自己不會有事後,江泉加快了腳步向校外走去,心跳越發的快了。
心跳的越來越快,冷汗從額頭滑落,江泉也越發的迷茫起來。
回家嗎?不行,先不說父母都不在家,即使在家,也不能回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把危險帶回去!
這種對危險的直覺可能是江泉生來便帶有的能力。
記得有一次上中學過馬路,那天雨很大,一輛疾馳的電動車以幾乎擦肩而過的距離從江泉身邊蹭過去。
而那時正是一種莫名的危機,促使他停頓了一下腳步,僅那半步,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依稀記得當時自己除了有些心跳加速外也沒什麽了,倒是把接送的保姆和差點撞到人的大媽嚇得半死。
“小小年紀怎麽還亂穿馬路呢,要不是阿姨躲得快,你就被撞到了”
看了看腳下的斑馬線,以及路邊提示學校區域的路牌,還有路中間的紅綠燈,年幼的江泉語氣誠懇且真摯“阿姨你闖紅燈了”
......
江泉走在街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裡。隱約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繚繞在鼻間。
隨著太陽的下沉,江泉全身的汗毛漸漸豎起。
他以前看過動物世界,當動物遇到危險的時候,會炸起全身毛發,使自己看上去更強壯一些,以此來嚇退捕獵者。
江泉有些窒息,猛然想起白天說過的某句玩笑話來,隨後伸手攔住了一輛掛著空座標識的出租車,“師傅,去遠安寺,快!”
常鋒是一名的哥,十多年來的職業生涯讓他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各種人,而和這些不同的乘客聊天,也成了他最大的樂趣。
短暫的行程,卻能侃出數不盡的風流事,常鋒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洞察者,從對方的衣著言行神態,去推斷對方的身份目的。
每每推理出真相,都會有一種小小的滿足感。
此時坐在他身側的少年看年齡像是二十歲出頭,一頭短發看上很是幹練,五官硬朗,看上去還是個學生,而上車地附近的學校有三所,兩所小學,一所大學。
“小哥是西城大學的學生吧?這個點不跟朋友吃飯喝酒,怎麽一個人去遠安寺?”
江泉低著頭,常鋒則繼續用余光打量著江泉。少年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剛剛從危機中掙脫出來,劫後余生的感覺。
“師傅,還要多久?”江泉抬頭撇了一眼窗外,沒有理會司機師傅剛問的學校的事情,而是有些憂心忡忡的問到。
夜幕即將降臨,街邊的路燈紛紛亮起,道路兩側的商鋪招牌光彩奪目,街上人來人往。
熱鬧的街道此時在江泉的眼中有種陌生的感覺,一絲若有若無的霧氣模糊了雙眼。
“看導航有十多公裡,得三十七分鍾。”常鋒看了眼安放在支架上的手機。
“師傅能再快些嗎?我比較趕時間。”江泉催促到, 明明自己此時沒有絲毫困意,但眼皮灌了鉛一樣不住的下闔。
看著身邊臉色有些慘白的少年,常鋒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隻覺得自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在打了個寒顫之後,常鋒悄悄握住了套在檔位杆上的佛珠,腳下的油門也踩重了幾分。
“您好,到地方了。”司機大哥斜睨著江泉。
江泉則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然後大口的喘著粗氣,之後拿起手機,有些顫抖的付過車費,踉踉蹌蹌的下了車。
看著江泉遠去的背影,常鋒瞪大了眼睛,只見江泉的周身好似繚繞著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霧氣流動,隱約映出一個人型,好像地獄的惡鬼一般。
“真他娘的見鬼了!”
五月的天已經不複涼爽,但常鋒隻覺得脊背有些發涼,顧不上確認收款,一腳油門倉皇駛離了這裡。
“喂,媳婦,給家門口點個火盆,我現在就回去。別提了,剛好像遇到髒東西了,今不開了!”
“他媽的,剛怎麽又睡著了。”
江泉面色難看,剛剛他一直在竭力支撐著自己,大腿都要被掐紅了,但在眼睛闔上以後,卻還是進入了這個詭異的夢中世界。
只不過這一次,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是清醒的。
正是在清醒下,才越發能感受到恐懼。而且夢中甬道,好像正慢慢地與現實的環境融在一起。
原本上山的階梯,此時模糊起來,和夢中的黑色甬道漸漸重疊在一起,黑色霧氣遮蔽了視線,血味彌漫。
江泉咬著牙向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