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出口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沈堯明白了正是自己一夜一夜的祈禱,希望才讓小可強行活下來。
既然自己是這個世界的bug,周遭人的命運會受自己的影響,那麽必然自己的意志亦能影響周圍,沈堯茅塞頓開。
但他同時又明白,在強大的規律面前,再強烈的願望也只能是杯水車薪而已,如果沈堯不消失,他仍然無法阻擋小可的悲劇。
這一天,小可像往常一樣出去上班,在路過一個高樓的時候,沈堯猛然從背後拉住小可,刹那間,一根鋼筋突然從樓頂插下來,掉在小可腳下,小可呆在那裡,整張臉都煞白。
“別怕,有爸爸在。”
沈堯看著小可說。
小可蹲了下來,她的內心已然無法承受再多的意外,這麽多年,她一直在忍受,從爺爺奶奶到肚子裡的孩子,她都在接受,哪怕是沈堯對她吼的時候,她都沒有失態過,這一刻,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蹲下來,輕聲地哭了起來。
“爸爸,為什麽?”眼淚布滿了那張小巧寡淡的臉,那張蒼白又年輕的臉。
沈堯看著女兒,話明明在嘴邊,張嘴卻沒有聲音,就像想說話的啞巴,只能張開空洞的喉嚨。
......
沒有什麽可以去消除痛苦,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東西可以治療傷痛,那就是時間。
承受得起要承受,承受不起也要承受。
這也許就是沈堯帶給小可的命運。
一個父親能為女兒做到的最大程度的犧牲就是,盡一切之力,付出自己的全部。
沈堯照顧著心理崩潰的小可,陪她畫畫,寫字,看電影,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後保護她。
一點一點抹平小可的心理陰影。
那是一個初夏的下午,沈堯點燃一根煙,站在窗前,風吹著窗外的榕樹葉子,嫩黃的新葉微微晃動,金黃的陽光透過街道兩旁半黃的榕樹葉子鋪在地上,窗外的這條街像發著微微的暖光,小可在下面逗一條小狗,失去孩子以後她難得這麽開心一次。
真美好,就讓這樣的日子維持下去吧。他想。
他輕聲對著小可的方向說了一聲:“小可,爸爸想走了。”
沈堯離開了這座城市。
他逃到一座陌生的城市開始對自己進行思想改變,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這個世界是假的。他白天黑夜地想,去欺騙自己是假的,但是小可,這個陪了他這麽久的女兒,他該如何相信,這個活生生的女兒,是不存在的。
他采用了更可怕的方法,電擊。他只能去賭一把,他不能保證電擊之後還能否維持基本必要的生存邏輯,如果他完全瘋掉,他將在這個世界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而小可仍然會因為他的存在繼續遭遇不幸而死掉。
他可以去相信這個世界是假的,但是他無法說服自己小可是不存在的,但除了這個辦法,別無選擇。
大腦在不斷地衝擊之下,世界開始分崩離析。
沈堯精神分裂地前一刻,他留下了一張紙條。
這個世界如多米諾骨牌一般開始塌陷,只有沈堯能看見。
沈堯看到城市一座座傾塌,地底裂出巨大裂縫,天空升起巨大的月亮,這個月亮離地球很近,幾乎佔據了三分之二的天空,烏鴉呱呱亂叫,所有的星星都帶著火從天上砸往地上,到處都是岩漿,空氣中布滿了炙熱的火星。
這就是,人間地獄。
他跑到街道上大喊:“大家快跑,世界末日到了!”
周圍的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精神分裂的沈堯,一邊看一邊竊竊私語。
......
“這人瘋了?”
“不知道,在這附近流浪好幾個月了,經常翻垃圾桶來著。”
“聽說一直嘀嘀咕咕神神叨叨的,估計腦子有問題。”
“好像也沒有家人。”
“要不要帶去醫院檢查一下?”
“算了吧,這種人身上指不定又寄生蟲傳染病的。”
“也是,走吧走吧,待會兒別帶一身病毒回家。”
......
這是沈堯一個人的人間地獄,他倒在岩漿裡,覺得好燙,快要死掉了,卻沒有人拉他。
如果沈堯不繼續堅持相信這是假的,那麽他將真真正正變成一個精神病患者,永生永世呆在這個世界末日裡。
沈堯希望自己殘存理智找到出口,可惜,事不如人願。
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