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行駛在夜晚的街道上,低音炮的土嗨小曲讓行人直翻白眼。
“有錢太好啦!我從來沒吃過那麽好吃的海鮮!哈哈哈哈……”關馨瘋狂地大聲尖叫著,“一隻波士頓龍蝦能做出三種吃法,還有那個有檸檬味的貝殼,叫什麽來著?”
“鵝頸藤壺。”張霄回味著嘴裡的味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淡水藍龍蝦,太漂亮了,我都不舍得吃,要不是再晚一會就沒了的話。”
“四萬二,值啊……”關嶽望著車窗外劃過的一盞盞路燈,“馨馨,我要向你道歉。”
“沒必要哥,咱倆誰跟誰呀?從小到大哪次吵架超過兩天沒和好了?”
“我是想起來,上次給你錢好像是一個月之前了,往常你基本上都是月光族,沒想到這次飯局還能拿出兩萬,確實已經有進步了。”關嶽認真地說道,“更何況,你也是為了我相親才安排在那海鮮館,我不該說你虛榮的。”
“這不是發工資了嗎,更何況婷婷今兒還給我轉了一萬三千三。”
“婷婷是誰?”關嶽有些納悶,“等等,一萬三千三,這數字我怎麽聽著這麽熟悉呢?”
“哥!戴安娜!”關馨看向車窗外,“好像進那邊公園裡去了!”
“停車!”
張霄緊急製動刹車,停在了路邊。
關嶽打開車門飛奔出去,關馨立刻關上車門,“快開車!”
“不講究吧?讓你哥走回家?可還有段路呢。”
“廢什麽話?他不還有五塊八呢,坐晚班車足夠了!”
張霄看著飛奔進公園的身影,無奈地發動了車子,“馨馨,你不是沒見過戴安娜嗎?”
“嗯。”
“那你剛才說看見戴安娜了,你哥都不懷疑?”
關馨沉默著,片刻後歎息道:“回去接他吧。”
“就知道你不忍心。”張霄扯了下嘴角,嫻熟地掉頭回去。
兩人在車裡等了半天,不見關嶽從公園出來。
“不會遇到流浪漢搶劫什麽的吧?”張霄打開車門,“你在這裡待著,我過去看看。”
“烏鴉嘴!你能不能別總亂說話?”關馨也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我也去。”
“等等。”張霄從後備箱翻找出半塊磚頭,“走吧。”
“你後備箱裡放這玩意幹嘛?”關馨跟上去。
“上次表演徒手劈磚那哥們兒落台上的,我給撿回來了。”
“你怎麽什麽都往回撿……”關馨拽著張霄的衣袖走進公園,“這裡好黑啊?怎麽沒有路燈呢?”
“手機。”張霄提示道。
關馨拿出手機照亮,看到不遠處關嶽跪在地上的背影。
“哥,你怎麽了?”關馨跑過去,發現他跪在一棵楊樹前抽泣。
“是戴安娜……”關嶽淚流滿面地撫摸著樹乾,“我看見她,走進了這棵樹裡。”
張霄和關馨對視一眼,張霄欲言又止,搖頭歎息。
“對不起哥,我剛才其實並沒有看到戴安娜。”關馨覺得自己的哥哥有些可憐,坦白道,“其實婷婷就是那個心理醫生,曲清婷,我們是好朋友,是我讓她幫忙從你手裡弄點錢花……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現在沒有錢了,我還以為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麽。
那個……不過她確實是心理醫生……”
嘭!
關嶽一頭撞在了樹乾上。
“你是想見我,還是想跟我滾床單啊?”
黑暗中,戴安娜穿著紅黑相間的哥特式宮廷裙,周身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都想。”關嶽朝她飛奔過去,可兩個人距離卻始終沒有縮短,他停下腳步,望著黑暗的深處,“戴安娜,你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麽要突然離開?”
“宇宙多麽浩瀚,而我們又是多麽的渺小,就連地球在星河之中,都宛如沙塵,何況你我。
記住,你不需要弄清楚什麽,也不需要知道問題的答案。
只有這樣,你才是安全的。”
“別走!戴安娜!”關嶽眼睜睜看著對方離自己越來越遠,拚命地往前追趕,他大喊著,“你說什麽宇宙,我聽不懂,這個世界真的有外星人嗎?你被外星人綁架了嗎?!
回答我!”
“好好活著關嶽,我愛你。
我從不相信這三個字,但現在我說了,卻是真的。”
“戴安娜!!”
關嶽猛然坐起身,前伸的手臂撞到了輸液架。
張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輸液架,“冷靜點大舅哥,是夢。”
“哥!你沒事吧?!”關馨撲過去抱住他,不住地流淚,“你要嚇死我了!我求你再也不要做這種傻事了!”
“呼——”關嶽看著病房的牆壁,緩緩說道,“那不是夢,她說的那些話……我夢不出來。
難道戴安娜是靈魂麽?不……她有實體,可是她能給我托夢……”
“哥!你別嚇我……”
“不管戴安娜是否存在,你已經魔怔了!你還記得自己剛才幹了什麽嗎?”張霄推開關馨,一把抓住關嶽的衣領,“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鄉下的伯父伯母怎麽辦?讓關馨怎麽辦?!
為了個外國妞兒,你就連命都不要了嗎?!你特麽有沒有點責任心?!”
“你幹什麽?!快放開他!”關馨推搡著張霄,“他才剛醒過來,你放手!滾呐!”
嘶吼聲扯破病房,護士忍無可忍地推門走進來提示道:“請小點聲,這裡是醫院!”
張霄看向關馨,眼眶漸漸有些發紅,他知道自己的女友很愛她的哥哥,畢竟是親兄妹,他這個獨生子一直在盡力理解。
但他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女友或許並不愛他。
那一聲尖銳的“滾”,就像在呵斥仆人,猶如利劍般貫穿了張霄的心。
“你可以理解為我上綱上線。”張霄緩緩松開手掌,“但你記住關馨,這絕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罷,他轉身邁步離開了病房。
“張霄!”關嶽從病床下去,剛直起身,大腦就嗡嗡作響,他扶住病床架,暈乎乎地說道,“馨馨,快去追他,道歉……”
“開什麽玩笑?哪有女人追著男人去道歉的?”關馨攙扶著關嶽坐在病床上,“哥你坐下,不用理他,追你妹我的人可多了,他裝什麽大半蒜呐?誰稀罕。”
“馨馨,追你的人,和愛你的人,是兩碼事。”關嶽勸道,“張霄是個好人,你們馬上就要談婚論嫁,沒必要因為這點事兒就分開。
更何況,你直接喊人家滾,這確實太傷人了。”
“我讓他滾他就滾?那他就還是不夠愛我。”關馨撇嘴道,“我就要找個能一直哄著我讓著我的,就像哥哥一樣,張霄做不到,那就不要他了,總有個趙宵、李宵什麽的將來能寵我,你說是吧?”
“哎——真是跟你說不通。”關嶽搖了搖頭,“找機會我去和張霄溝通吧。”
“溝通什麽啊?弄得你好像多懂愛情一樣,以為自己交過的女朋友多,就能當情感大師了?”
“我不知道成為情感大師需要經歷過多少次感情,但我知道,愛情這東西,真弄丟一次,就夠要命了。”關嶽喃喃道,“如果你覺得我小題大做、過於感性、實在誇張。
那麽……
你一定是還沒擁有過它。
或者,還沒失去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