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後。

　　“嶽哥，你到底是怎麽了?以前可都是我管你借錢的。”

　　視頻裡的男人一身肌肉，此時正在用拉力器健身。

　　“最近，遇到點困難，一時間沒有什麽好單。

　　眼看著就要交房租了，所以……”關嶽有些尷尬，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管朋友借錢，難免有些拉不下臉面。

　　肌肉男沒有說話，繼續練了一會後，錄視頻的助手把毛巾遞給他，他邊擦汗邊對著鏡頭說:“誰都有困難的時候，不過有些話作為哥們，可能不太中聽，但也是為了你好。

　　這人呐，還是得有點本事，光靠顏值混飯吃，那是正道?

　　哎——人間正道是滄桑啊，別看我這拳道館現在撐起來了，那我每天付出過多少汗水呢?

　　對了，就上周，還有人來踢館，我一拳就把那小子鼻梁骨給打塌了，然後那小子還不服，回去又找人來……”

　　關嶽聽他講了半個多小時，對方愣是沒提到底借還是不借。

　　兩周前住院的錢是張霄管他家裡借的，現在關馨跟人家還在冷戰，說什麽這個錢也不能不還給張霄。

　　眼看著又要到交房租的日子，這裡很貴，關嶽卻不願搬出去租更便宜的地方，只因為戴安娜就是在這裡消失的。

　　對方還在滔滔不絕，關嶽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問道:“阿成，一萬塊，你那有麽?”

　　肌肉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突然對正扎馬步的幾位少年吼道:“直腰收腹！堅持住！遇到點困難就哭爹喊娘的，就你們這樣也叫男人?！站穩！”

　　之後他又看回鏡頭，“哦對了嶽哥，你剛才說什麽?”

　　關嶽沉默片刻，說道:“沒什麽，你繼續忙吧，先不聊了。”

　　不管對方是什麽用意，這錢關嶽都不想借了，他點開聊天軟件，翻了一會，找到自己的母親，在對話框輸入:媽，能借我點錢嗎?

　　久久沒有發送，他點開母親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要送禮，送大米，吃著米，想著你。10斤起，免費郵寄，送貨上門，需要請聯系我……

　　自責和愧疚瞬間弄酸了他的鼻腔，關閉對話框，他找到一位網名叫“顏值變現助手”的人，打字問道:「請問最近有單嗎?」

　　對方回復:「還是昨天那單，目前有97人報名，客戶還沒選定，你要競爭接單嗎?」

　　關嶽快速發送:「嗯。」

　　「好的，請先拍幾張照片發過來，要求還是昨天那些，客戶滿意的話就可以進行合作。」

　　關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自拍杆，走到戴安娜的臥室門口，開門走了進去。

　　打開燈，屋裡只有關嶽的呼吸聲。

　　每次來到這個房間裡，他總有種莫名的壓抑。

　　床邊整齊擺放著幾個箱子，他打開其中一個，裡面堆滿了戴安娜喜歡的玩偶，說實話，關嶽覺得這些玩偶很詭異，眼睛全部都是紐扣，看久了讓人心裡發毛。

　　特別是之前沾上了紅色的墨水，如果不是戴安娜的東西，關嶽絕對不會想把它們留在家裡。

　　他立刻關上箱子，又打開另外一個，裡面全都是些雜七雜八的，盤子、石頭、匕首、紅墨水和羽毛筆……戴安娜似乎很喜歡收藏國外的老物件，特別是刻印著奇怪文字的石頭。

　　兩年前，關嶽隻從這些東西裡面留下一枚金幣，現在還戴在胸前，他去穿繩的時候順便鑒定過，是純金的。

　　或許這些物件裡還有其他值錢的東西，可關嶽一個也不會賣掉。

　　這兩年來，他都把這些東西好好放著，等著有一天戴安娜能回來。

　　太久沒有打開，他已經忘了存放衣物的是哪個箱子，好在箱子不多，他又打開一個，裡面整齊疊放著戴安娜的衣物。

　　他拿出最上面那件紫色的裙子，對著自己簡單比量了幾下，好像有點瘦，但還是能勉強穿進去。

　　到底是什麽樣的客戶會要求女裝呢?

　　關嶽打了個冷顫，現代人的喜好真是越來越奇怪，明明是個大老爺們，非得要求穿上裙子。

　　後背的拉鏈只能拉到一半，關嶽把自拍杆舉高，勉強擠出笑容，換著角度拍了幾張。

　　他大功告成般立刻脫掉裙子，換上之前的男士睡衣，然後把照片給發了過去。

　　“真是恥辱啊……”關嶽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呻吟道，“錢難賺，屎難吃，我今兒算是體會到了。

　　該死的AI……”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側躺望著空蕩蕩的牆壁發呆。

　　“為什麽戴安娜不喜歡衣櫃呢?”他喃喃自語。

　　最一開始的時候，這間臥室裡是有衣櫃的，可戴安娜來了以後，一定要把衣櫃拆掉，為此他還給了房東八百塊，人家房東才同意拆除衣櫃。

　　仔細想想，凡是戴安娜不想告訴他的事情，他到現在好像一件也沒猜出來過。

　　他的腦海再次回蕩起戴安娜的話:“你不需要弄清楚什麽，也不需要知道問題的答案。”

　　這應該是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了。

　　“戴安娜……”關嶽輕輕撫摸著床上的裙子，“你越是那麽說，我就越想探究到底。

　　我這人，是最不願聽話的了。”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關嶽拿起手機查看，是助手的回復:「客戶很滿意你，認為你符合產品的宣傳形象，但他們想讓你塗抹口紅再拍一張，看下具體的效果。」

　　“真麻煩……”

　　眼看著賺錢有望，關嶽也不想這時候放棄，隻得再次穿上裙子，去自己的臥室找了支口紅。

　　說來搞笑，自己和戴安娜各有一間臥室，人家女生的房間裡連支眉筆都找不到，可自己房間裡的化妝品卻一應俱全，身為平面模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按要求再次拍照發過去，片刻後助手回復道:「客戶對口紅色號不太滿意，顏色太淡了，有更紅些的嗎?最好是深紅發黑的哥特風格。」

　　“沒有！”關嶽沒好氣地發送了一條語音消息。

　　「客戶說:等你有了他們再考慮跟你合作。」

　　很顯然，客戶是不滿意關嶽的態度。

　　“好好好，你告訴他們，我想想辦法。”

　　今非昔比，生意不好做，那麽多人競爭，他不想到這份上了還丟了單子。

　　可他挨個看了梳妝台上的口紅，確實沒有客戶要求的那種色號，

　　哥特風格……

　　這四個字讓他不自覺就聯想到戴安娜，想起她臥室裡的那些玩偶，汗毛不自覺又立起來。

　　“對了！那個紅色墨水……”關嶽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立刻又回到戴安娜的房間，在一個箱子裡找到了那瓶紅色墨水。

　　雖然兩年前灑出去了不少，但剩下的瓶底也足夠了。

　　他用食指伸進去沾了些許，均勻塗抹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後拿起手機端詳著自拍鏡頭裡的自己——深紅發黑，正符合客戶的要求。

　　拍照發過去後，關嶽不自覺地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可助手卻回復:「客戶要求你再穿上絲襪。」

　　關嶽將手機摔在床上，咬牙切齒地在心裡罵了幾句，然後又拿起手機發送語音:“不可能！讓他們愛找誰找誰，老子不幹了！”

　　「別那麽大火氣，賺錢不寒磣，你裙子都穿了，還差那麽一件嗎?堅持下，別和錢過不去。」

　　“我……”

　　關嶽正要吐槽客戶，大腦卻突然一陣眩暈，眼前像是蒙上了霧氣，幾道黑影飄來飄去，他似乎聽到了狂風聲，仔細去聽，卻又像是野獸的嘶吼。

　　隨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他竟然看到了巨大的蜥蜴腦袋，從正前方直奔他的臉撲過來。

　　關嶽震驚的忘記了呼吸，他看清了那蜥蜴的模樣，身上布滿鱗片，長著翅膀，拖著一條長長的蛇尾。

　　他反應過來。

　　那不是蜥蜴。

　　是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