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是海濤的夢想,不是王莽的,從來都不是。
自己從來都沒想過穿越,更沒想過穿越後要做些什麽。
在來到這個時空之後,尤其是目睹了半獸人與人類的血腥搏殺之後,王莽隻想回去,回到自己所熟悉的那個世界。那個世界也許虛偽,也許沉悶,甚至連激情也是廉價的,但至少那是自己所熟悉的。
王嚞淡淡道:“如果你回不去呢?”
王莽衝動地說道:“那我就想辦法回去!”
“那麽在你想出辦法之前呢?在這之前,你總是要在這個世界裡生活。”王嚞道:“你想過怎麽生活沒有?”
王莽陷入沉思。
在這個世界生活?他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究竟能做什麽呢?王莽問自己。
作為一個英文系的畢業生,他所學的一切在這個世界毫無用途。這個世界別說英國了,有沒有歐洲都是個問題。
那麽他還能做什麽?
賣拉鏈賺錢?用自己擁有的知識在這個世界成為富商?
學會引導真陽的方法,利用自己的天賦做一個名醫?
學會傳說中的絕世神功,當上武林霸主?
這些都可以,但也都蘊藏著巨大的風險。如果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在有成就之前,可能就已經橫死街頭,自己過去想要的功成名就、出人頭地,並不是在這種世界……
“敢問師帥,這世上最有權勢的是誰?”
王嚞淡淡道:“自然是當今天子。”
當皇帝嗎?王莽衝動了一下,立刻又想起皇帝並不是個好活兒。秦始皇橫掃六國,人稱千古一帝,結果在出差的路上累死了。不分晝夜地加班,沒有節假日,沒有薪水,整天給別人發錢,偶爾娛個樂,還有一班該死的職員死死盯著,更重要的是完全沒有升職的機會。
王莽又問:“最自在的人呢?”
王嚞思索片刻,慢慢道:“也許是僧人了。斬斷俗緣,六根清靜,如山間野花,自開自落,不為塵世所累。”
聽出他聲音中微微的歎息,王莽不由一怔。我沒有聽錯吧?一個道家宗派的掌教居然在羨慕和尚?不過和尚可不是他想做的,什麽山間野花自開自落,聽著就讓人泄氣。
王莽琢磨半天,然後問:“有沒有那麽一種行業,可以有花不完的錢,享不完的福,而且還不用做事?”
王嚞莞爾笑道:“你說的是神仙嗎?如果你知道怎麽當神仙,記得一定要告訴我。”
王莽只有苦笑。
王嚞望著他,忽然道:“你想從軍嗎?”
王莽立刻答道:“不。我不想。”
穿越到這個世界當個大頭兵?整天喝白水,吃陳米,啃馬肉,隨時都可能被半獸人咬死……這絕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王嚞緩緩道:“我有一個親人,身懷不治之症,也找過許多名醫,但一直沒能治愈。也許,你身上的生死根可以幫上忙。希望你能在軍中留一段時間,讓我尋找出引導真陽的方法。”
做一隻小白鼠嗎?王莽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但看到王嚞殷切的眼神,他又猶豫了。能讓這樣一個非凡人物出言懇請,可以想象這件事對王嚞的重要性。他完全有能力把自己強行扣押在軍營中,但還是選擇了征詢他的意見,這份坦然讓王莽很欽佩。
答應他嗎?如果王嚞一直都沒找到引導真陽的方法呢?
王莽猶豫半晌,然後道:“這件事很重要,能不能給我兩天時間,讓我仔細想一想?”
“可以。”王嚞一口答應。
王莽正要離開,王嚞又叫住他,鄭重說道:“你身上的生死根事關重大,輕易不要泄漏。”
離開帥帳已經是深夜。王莽驚訝地發現,頭頂的星空居然如此明亮。銀河由南向北橫貫整個天空,就像一條璀璨的星河在頭頂流淌。而月光也毫不遜色,絲毫沒有曹孟德所說“月明星稀”的景況,而是星月齊輝,數不清的星光與明月一起,將草原映得一片明亮。
王莽剛睡了一覺,精神正旺,看到這樣的美景,他舍不得再回到那個狹小的帳篷裡,索性爬到山丘高處,觀覽草原的夜色。
空氣像水一樣清涼,沁人心脾。無邊的青草在夜風中緩緩搖蕩,月色與星光像水滴一樣凝聚在青草的葉尖,隨風閃動,宛如一片用無數珍珠匯集成的潮水,明亮而且鮮活。
王莽在草地上躺下,盡力伸展四肢,感受著夜風從身上拂過的舒軟感覺。
整具身體仿佛與身下的草原融為一體,向天地盡頭遠遠延伸開去。無數繁星映襯下的夜幕,仿佛嵌滿華美寶石的天鵝絨,柔軟地蓋在身上。天空與大地離得如此之近,似乎一伸手,就能掬起銀河中微涼的星塵,聽到它們碰撞時水晶般悅耳的輕響。
王莽沉醉在這美不勝收的無邊夜景中,紛亂的心緒變得恬靜,呼吸漸漸柔和。整個人就像一顆釀在酒中的漿果,不熟透,不醒來。
但這個夜晚注定是不平靜的。就在王莽醉心於這個陌生時空的美景時,一個人影風一樣掠過靜寂的草原,黑色的背影透出濃濃的殺機。
山丘下背風的坳處,有一頂小小的帳篷。軍團的士卒大多八到十人一帳,而這座帳篷隻住了一個人,因為這頂帳篷的主人是一個少女。
下午的戰鬥中,月霜肋骨斷了兩根。王嚞雖然沒說什麽,但陳坤整個晚上都陰沉著臉,一回軍營,就下令收走了她的馬匹和武器。
月霜大為不滿,“我也是第一軍團的士兵,為什麽我就不能上戰場?我的劍術雖然不好,但獸蠻人的勇士也鬥不過我!”
陳坤的回答只有兩個字:“閉嘴!”
月霜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哽咽道:“我知道,你們就是看不起我,嫌我拖了你們的後腿,這種事……也不是我願意的啊!”
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陳坤頓時慌了手腳,壓低聲音道:“不許哭!師帥是怕你出什麽意外。戰場間生死懸於一線,刀箭無眼,萬一傷了你,我們後悔都來不及。”
“不讓我上戰場,要我還有什麽用?”
陳坤道:“只要你傷勢痊愈,莫說上戰場,就是你獨領一軍,師帥也必定允可。”
月霜驚喜地揚起臉,“真的?!”
陳坤肅容道:“先養好傷再說。”
月霜臉色又垮了下來,“可我的傷什麽時候才能好啊。”
陳坤沉默片刻,將那粒藥丸遞給月霜,“夙教禦為你煉製的。可以激發體內真陽,驅除寒氣。你先留著,待治好外傷再行服用。”
月霜接過藥丸,“陳師哥,謝謝你。”
陳坤心裡微歎一聲。自從月霜當年被人重掌擊傷後,入體寒毒始終驅除不去。
這十余年來,她名藥奇方不知吃過多少,寒毒之傷僅能壓製,不能根治。
也虧得太乙真宗勢力雄厚,夙教禦等人尋遍天下,各種名貴藥物源源送來,師帥更不惜損耗真元,續上她斷裂的經脈,才保住她一條小命。也因此師帥喪失了將九陽神功全功的可能,十余年來停留在第八陽境界,再無寸進。
這些都是月霜所不知道的。上陣殺敵,都是他們這些男兒的事情,只要她能一生平安就足夠了。
臨走時,陳坤又想起一事,“對了。師帥要我告訴你,下午救你的那個年輕人也在軍中,明日找個機會,你該向他當面道謝。”
一想起王莽那不要臉的一捏,月霜就恨得牙癢。那個無恥之徒!
月霜恨不得一劍刺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