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間,海濤突然跳了起來,在地上瘋狂尋找。
“我的包呢?我的包呢?”
看到他急衝衝的樣子,王莽的心中生出一股荒唐感。
不是每一個穿越者都是有備而來。
即便穿越迷海濤每天都準備好了要穿越,可是現實的走向卻往往不能如願以償。
機場安檢宛如一道天譴,把海濤的宏圖壯志給扼殺到了穿越之前。
海濤的穿越背包,永遠的留在了飛機的行李托運艙裡。除了他身上隨身攜帶的一些小東西,他什麽都沒有帶來。
王莽沒有海濤穿越而來那種夢想成真的狂喜,有的只是對自己前途渺茫的虛無。
在目睹了眼前這場令人匪夷所思,大受震撼的兩軍對壘之後,王莽迫切地想要回到之前的那個世界。
雖然那個世界爛透了,但是至少還安全著。不是嗎?
在這片不知道流淌了多少鮮血的大草原上,他看到無數人在廝殺。
猙獰的半獸人在屠戮人類,人類同樣也在誅殺半獸人。
鮮血,廉價的鮮血。
肢體,殘缺的肢體。
到處都是殺戮與死亡。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為什麽,王莽居然一點都沒有感到恐懼。
短暫的迷茫之後,額頭上的紫色印記在產生疼痛之余還讓他感受到了一陣莫名的興奮……
這個世界,在呼喚王莽。
海濤突然停下來,看著王莽的臉,遲疑道:“王莽,你的臉……”
“我的臉怎麽了?”
海濤指了指王莽的腦袋,有些疑惑地說:“這裡有一個傷口……”
“還閃著紫光呢!”
王莽的右太陽穴上有一個淺淺的紫色傷痕,形狀如同暴風雨夜裡的驚雷閃電。
此刻,隨著山丘下止不住傳來的瀕死咆哮與怒吼聲,傷痕開始一閃一閃,灼燒著他的皮膚,流轉著詭異的光澤。
王莽開始向自己的太陽穴摸去,忽然覺得五髒六腑被人捏了一把,揉成抹布一般,令他直接開始乾嘔了起來。
“王莽!”海濤趕緊扶住他。
王莽不停地嘔吐著,卻吐不出任何一點東西。
這次嘔吐的感覺與他以往喝醉之後的經驗完全不同。那些充滿死亡與腐朽氣味的空氣止不住地湧入他的嘴巴與鼻腔,令他不得不捂住口鼻。
可即便是這樣,這些染滿了死人怨念的氣息依然能夠通過皮膚的新陳代謝進入王莽的體內,帶來難忘的透心冰涼。
隨著屠殺的進行,王莽心中的詭異興奮感越來越強烈。他一邊嘔吐,一邊呼吸著充斥著死亡滋味的空氣,幾乎壓抑不住身體內沉睡的獸性欲望。
“我這是入魔了嗎?”
就在王莽幾乎快要崩潰的時候,他突然感到小腹中心,肚臍眼的下面傳來一股暖流。
或許是丹田吧。
一瞬間,充斥在王莽五髒六腑以及腦海內的冰涼氣息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口子,像流淌的大江大河一般咆哮著衝入其中。
感受著體內的驚奇變化,王莽松了一口氣,面色恢復如常。
“沒事了。”王莽推開海濤的手臂,手指間微微顫抖,他還沒有適應突如其來的變化。
再看戰場,勝利的天平已經傾斜到了有備而來的秦軍這方。
半獸人的瘋狂攻勢被秦軍的鋼鐵方陣成功抑製,越來越多的半獸人倒在了血泊中。
就在這時,又有一支人類的軍隊從秦軍背後的山丘中馳出。
那是秦軍的騎兵。
大秦鐵騎!
馬上的秦軍騎兵們穿著一身輕巧的皮甲,手裡持著弩機,腰間佩掛著長劍,馬鞍側面掛著一支長約一米五的短矛,從戰場的兩翼朝著半獸人圍去。
秦軍的輕騎以其快速機動性和隱蔽性著稱,他們總是作為戰場的終結者出現,用來攔截襲擊那些準備撤退或終結死戰的敵軍。
長平之戰,秦軍以五千輕騎截斷了四十五萬趙軍,最終全部殲滅了趙軍。
當秦軍的輕騎出現在戰場上的時候,戰鬥的勝負已經毫無懸念。
現在兩邊指揮官要做的,就是如何盡可能殲滅敵軍和減少傷亡了。
戰場的另一側,那名分外高大的半獸人高舉手中的巨斧,濃密的頭髮飄灑散落在風中。望著戰死的同族,他昂起雄獅般強壯的頭顱,發出一聲悲涼的尖嘯。
叫聲在平原上遠遠的扯開,傳遍了整個血紅色的戰場。
良久,草原深處傳來一聲同樣悲涼的回響,宣告著戰鬥的結束。
高大的半獸人扯下脖子上象征榮耀的野獸骨殖,在隨身攜帶的巨斧上拍的粉碎。
擁簇在他周圍的半獸人,後來王莽得知為獸蠻人的戰士們都露出屈辱的眼神,瞳孔深處盡是滿滿的不甘。
獸骨項鏈是獸蠻武士武力與榮耀的標志,每個獸蠻人都以脖子上大串的野獸獸骨為榮。
但是,當他們主動毀去自己的榮耀之時,也就意味著承認失敗。
每一個獸蠻人武士,都是天生的勇士,即便是死亡他們也不會服輸。
當創造世界的大天神將天空和地面分離的那一刹那開始,他們就是這片北方大草原的主人。
但現在,他們不得不又一次承認自己的失敗,放棄自己的土地,回到草原深處,繼續蟄伏。
直到真正的天之驕子降臨在他們的部族,帶領他們開始可怕的征服。
獸蠻武士們開始突圍,秦軍方陣依然以自己適應的節奏緩慢前進,並沒有因為敵人的退卻而放棄原有的基本陣型。
騎在馬背上的秦軍弩手們分成十人五人不整的一小股, 四散開追逐著潰逃的敵軍,無情地收割著獸蠻人的生命。
獸蠻人自然不會束手待斃。
後面的獸蠻人衝上來援救自己的同伴,再返身衝破秦軍輕騎的攔截,如同坦克在摩托部隊裡橫衝直撞。
對壘的兩軍頓時轉變成了一場追逐逃軍與反擊追兵的大混戰,原本狹小的戰場迅速擴大開來。
一支失了準頭的弩矢不知道從何處飛來,斜斜地插在了離兩人不遠處的草地上,矢首插入沙土,矢尾止不住地搖晃,上面還沾著即將乾涸的血。
這把兩人驚出一身冷汗,不約而同地悄悄俯下身體,慢晃晃地爬到山丘後面。
王莽咽了咽口中因為緊張而蓄滿的口水,喃喃道:“你現在還想穿越嗎?”
海濤面如土色,艱難地在臉上拚出一個還算是合理的笑容,“我們不該穿越到這裡,明明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的……”
海濤本來想說,如果他能穿越到另外一個不算殘酷的世界,或許可以實現自己的偉大理想。
但沒等他說完,王莽渾身的汗毛瞬間都倒立了起來,死神與他擦肩而過,卻撞上了海濤。
“海濤——”王莽的嘶吼劃到極點,已經變成了一抹雜音。
一支巨大的長箭驀然飛來,劃破了海濤的脖頸,帶起一大串腥紅色的血雨。
穿越者,海濤,死了。
距離他來到這個世界,不足一天。
這就是真正的歷史,只有極少的一部分幸運兒才能參與其中。
至於那些如沙子般渺小的普通人,甚至不需要在史書上一筆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