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日20點,我的腿就開始受不了了,一有機會就蹲下,已經完全沒有了工作的心思。我知道,自己的身體這樣下去,肯定要出大問題吧。20點08分,警報再次響起,這次,我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有任何反應了,隻覺得一陣心煩,焦躁不安,就看著李組長弄好為止。
23點吃飯的,我馬上扒拉了幾口,就到了一樓大廳的桌子上,趴著睡覺。鬧鍾被我調整到了23點13分。鬧鍾響起的時候,我也是聽到的,但是身體沒跟上。羅姐可能覺得我睡著了,拍了一下我的後背,我馬上就驚了一下,躥了起來。羅姐看到我這種情況,問:“白天沒有睡好覺?”我說:“確實”。羅姐又問我:“睡不著嗎?”我點點頭,不是不想不回答。而是,已經快沒有力氣回答了。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快好完蛋了。羅姐說:“我們這個工作,睡不好了壞,很難堅持12小時的。”我們兩個從一樓大廳到車間,都在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21日2點,我向李組長請假去上廁所。李組長說:“上廁所不用請假的。自己直接去就行。”我轉頭就去了廁所。從廁所出來,我感覺渴了,想喝點睡,找到飲水機,才發現自己沒有買水杯。我把飲水機下面的櫃子門打開,想看看有沒有塑料杯,結果裡面全是個人的水杯。我又看了一眼飲水機上面擺滿了個人用的水杯,感覺今天想喝水,有些困難的。我看了一眼,四下無人,打開飲水機,用雙手捧著水就喝了起來。喝完之後,覺得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力量。我又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人過來,又捧了一手的水喝了下去。我只希望6點早些到來。盡管睡不著很讓人無語,但是工作的痛苦顯然更加讓人無奈。
在報警聲響了幾十遍之後,我終於等來了20日6點。我沒有買早餐,回到宿舍直接就躺了。等我醒來時,已經是20日11點30分了。我就覺得,看著手環上連續多日的5個半小時的睡眠時間,自己已經完完全全回到了高考的時候。這樣的日子是不可持續的。我要找一條自救的路才行。
我洗漱好後,走下宿舍,在宿舍前面的類似工地廚房的小店裡,點了一份15元的炒菜,買了一瓶紅茶。廚房老板說:“15元可以抄一個葷菜一個素菜,飯管夠。”我覺得這樣,我一定可以把15元吃回來。我看著老板這店像是給工地的工人開的,也不好意思點太葷的菜,我說“肉沫茄子和炒豆腐”。老板說:“兩個葷菜?”我說:“肉沫茄子不是葷菜嗎?”老板說:“肉沫茄子在我店裡,不算葷菜。”我說:“那沒關系。就這麽上吧。”老板說:“別不好意思點嘛。咱們都是開門做生意的。你這樣點,人家工友知道了,以後就沒人敢來我這兒吃了。”我說:“我也吃不了太多的。你馬上給我上完,我馬上吃完。沒人看見,也不影響你做生意。我最近身體不好,也不敢吃太過葷腥的東西。”老板說:“那要不這麽著,豆腐我給你弄成豆腐炒肉。兩個都有點,都是葷素搭配的。怎麽樣?”我說:“謝謝老板。什麽時候可以上菜。”老板說“5分鍾左右吧。”我吃完這頓,走出老板的小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環,12點08分。一大批工地工友在我沒吃完的時候就已經殺過來了。現在這裡,徹底是工友們談天說地的地方了。
我走到大馬路上,蹲在路上等車。有運渣土的車過來,我就把後背留給渣土車來的方向。等一趟車,我就轉了四五次身,感覺自己渣土都吃飽了。我一邊留意著馬路上的動靜,一邊看著手機上招牌的信息。我到了縣城的時候,已經是13點20了。
我投出去的簡歷,絕大多數都沒有回應。我一路又來到了縣城圖書館。上次來圖書館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好好停留。這一次,有時間可以慢慢坐下來看會兒書了。
我用圖書館館卡刷開了只有用卡才能進去的那一件自習室的門。我看著自習室的牆上,貼著WiFi密碼,牆上有空調,吊燈是中式風格的。前面的牆壁和右側的牆壁兩邊各有一座書架,書架上擺著百把本書。
我看著前面的書架上的最高層開始往下掃描,到書架上最底層,只花了兩三分鍾,右邊的暑假如法炮製。掃完一圈之後,我深感昨天對我說:“沒必要辦卡”的那個妹子,說的真是大實話。這間需要用卡才能刷進來的自習室,和那間免費的自習室,唯一的區別就是,可以少看點情侶在圖書館秀恩愛的惡心戲碼。我對那些在圖書館秀恩愛的人,一直都有一種在別人靈堂偷腥般的反感。我是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淨化心靈的地方,蠅營狗苟之輩可以肆無忌憚的那裡做有傷斯文的事?我對這種事情的反感,可能是因為自己無法做到“心靜自然”吧。
我拿了一本《陳天華傳》,在圖書館看了起來。其他的書,絕大多數,不是男女之間情情愛愛的,就是名利場上勾心鬥角的。我一向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
時間來15點40分的時候,我設置的震動鬧鍾響了起來。從14點15分我到圖書館,現在離開,每次來縣城,我能騰挪出來的時間,都是1個小時左右。每次都要花4個小時在路上。我隻覺得,這一條求學之路,確實自己走的不甚艱難。我每個小時也就能讀1萬字左右,看著10萬2000字這本傳,感覺自己要花不少時間了。
22日14點08分,我再次來到了縣城圖書館。然後我被告知了:“借書請周二或者周四來。其他時間,借書大爺是不上班的。”得到這麽一種說法之後之後的我,大腦陷入了一陣完全的宕機中。我從圖書館出來,看著門口寫著“梅縣圖書館”這幾個大字,心頭一緊。我長呼一口氣,底下了頭。我想起了柯城的圖書館,人家除了節假日,工作時間盡管隨季節調整有兩種開館和閉館的時間。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在崗的。甚至有法定節假日還開館迎客的情況。梅縣圖書館這是什麽情況?
22日,組長在群裡通知大家開始換班。我想著:太好了!這下可以進入自然睡眠時間了。說不定在晚上,我就可以睡著了。直到我聽到了開著大喇叭的歌唱聲,從晚上20點一直唱到24點。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我就問了旁邊剛出現認識的室友:“這個唱歌的聲音,是一直會有的嗎?”室友說:“一直都是有的。很少有不唱的時候。除非下雨。”我聽著,心裡得到了稍許安慰。畢竟,我看了天氣預報,這個幾個月,一直都是有雨的樣子。我問室友:“為什麽之前沒看見你呢?”室友說:“你是在哪工作的?”我說:“SMT車間。”室友又問了一句:“車間主任?”我說:“流水線工人。”室友把頭扭了過去,對那邊的人說:“開團了開團了”。我問他是在哪工作的?他說:“研發室。”我問:“研究芯片技術嗎?”他有些不耐煩:“研究線路的。”我聽了他的不耐煩,沒有繼續問。他好像開完了一把贏了之後說:“我們研發人員跟你們工人不一樣的。我們長白班,你們不上白班,自然見不著。”我點了點頭,沒說話。他又問我,哪裡畢業的。我笑著說:“一中畢業的。一中以前貼的標語“今日一中以你為榮,明日一中為你驕傲”。這句話對我這種一中畢業生來說,得改改,“昨日一中以我為榮,今日一中以我為恥”。”我說完搖了搖頭,歎了聲氣。我問他是哪裡畢業的,他說“二中。”我說:“我之前初三畢業的時候,就想去二中。我對一中這種縣城最好的高中沒什麽興趣。當初填報志願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會不適應的。想去二中鄉下,跟自然就田園風光一起,感受鄉下生活的寧靜淡雅。可惜,老爸花幾千塊直接把我買進了一中。從那時起,無間地獄的磨難就貫穿了整個高中時期。”他的眼神裡有些差異。我問他:“在二中的生活怎麽樣,二中跟四大名校聯合培養的班級成績怎麽樣?”他一個都沒答上來,顧左右而言他。他好像這一把團戰不佔上風,在語音裡對著對面的人就問候了人家祖宗十八代。我覺得,這種打遊戲打著打著就問候人家祖宗十八代的人,多多少少有點情緒不穩定。他好像輸了以後就打電話聊天了,我在旁邊聽到了“一中表白牆上今天誰向誰求愛了……”我內心有了一個疑問:“一中表白牆不是一中的學生才知道的事情嗎?”他沒有說話。我也大概知道,眼前這個人,跟自己絕非同路人。來梅縣之前,我還問過自己曾經一個一中的同學,我問她:“如果有些電路分析與設計的題不會,可不可以請教她?”那初中兩年的同學,高中三年的校友,對我說:“沒人說你爸。有義務手把手教你。”我識趣的三兩句話就結束那場對話。對一中來說,或者對一中那些考得好的人來說,我這種上大專的貨色,一中只怕巴不得把我除名,而那些考得好的人,自然也巴不得離我遠點。我接受這一切。默默的切斷了與他們的聯系,也不想容進他們的圈子。我只求自己有一個好身體,有一份可以給我提供溫飽的工作,有時間可以為心中的理想盡點力。真能如此,這輩子就這麽過完就挺好。一個人來,一個人走。我誰也不想打擾。我們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再說過話,直到我搬離宿舍的時候。
5月11日,我已經知道了。不論晚上還是白天,我都無法再次安心的入睡了。我告訴自己,必須要離開了,還是越早越好。今天,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請假了。第一次請假的時候,我就寫自己睡不著教,要去看心理醫生。第二次請假的時候,說自己要去買心理醫生開的藥。昨天又請假,說自己要去心理健康科進行睡眠治療。扶經理4月23日吃午飯的時候,還問我:“感覺工作怎麽樣?”我說:“同事都很有愛。對我很包容,工作的大部分都是他們幫我承擔的。我基本上就是個氣氛組。也不太學的懂王師傅的東西。”扶經理還開導我:“時間還長,慢慢來。我看好你。”王師傅批我請假條的時候,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動不動就心理問題。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實話。”我點點頭,說:“我基本上沒撒過謊。不至於要欺騙你。”我其實留了半句話在自己嘴裡:“你很像我爸。而且,這麽照顧我。我實在是不想撒謊。”王師傅說:“這年頭,聰明人是很多的。你們大學生比我學歷都高。你是不是想說自己有心理問題,不想工作啊?想躲懶?怕累?怕受苦?”我沒有直接回答王師傅,默默的拿出了手機,把手環健康的睡眠統計給他看,我一邊劃著統計一邊說:“您看哈。我來廠裡之前的2022年,平均睡眠8小時45分,總體評分88。我來工廠之前,2023年前3個月,平均睡眠時間8小時42分,每月評分87分。我四月平均睡眠時間已經是6小時了。”我停頓了一下,把5月睡眠數據調了出來,說:“你看我5月,平均睡眠5小時32分,評分58分。不及格了。再繼續下去,我要死車間了。”王師傅揉了揉眼睛:“先去看病吧。為什麽會這樣呢?你自己想過嗎?”我跟王師傅說:“之前吧。我有過一些很不好的經歷。形成了一些比較嚴重的心理疾病。在高中的時候,我就自殘過。後來,我自學了心理學,基本上解決了問題。直到我來到工廠。我個人有個小推論:工廠這些報警裝置,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我大腦深處對威脅的感應,讓我的大腦感覺自己長時間的處於威脅當中。大腦為了我的生存,只能讓我縮短休息時間,以此來換得自己更長時間的清醒。因為我高中的時候,就是這麽過來的。”王師傅說:“這樣的話,這份工作,你是沒法乾的呀。”我沉默不語,拿著請假條,顫抖著走了出去。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他和扶經理。但是,為保小命,有些情,注定一輩子沒法報答。
在縣城招工作接連碰壁之後,我逐漸意識到:“縣城的工作機會,是不多的。”為了讓自己快點離開,也顧不得經開區是不是都認識扶經理了。我在經開區就找起了工作。我明確的知道一條:在經開區找工作,一定會讓扶經理知道的。只是讓扶經理知道的時間,可能有長有短。我就要在扶經理來不及反應的時間段內,做完這事。
早上6點08分,我就來到了其他廠區門口,一路問一路走,就來到了11點。我問了普工崗,也問了文員崗,同樣問了保安崗,絕大多數公司都是一條:“我們缺普工。”當我問到保安的時候,一個經理說:“年紀輕輕就想不開了。就想混吃等死了?”我覺得自己血壓一下子就上來了。我很想告訴她:“保安是我們社會能被評選為最安全社會不可缺少的一環。只是這一環絕大多數情況下,提供的都是心理安全保障。但是,犧牲在保安崗的人又不是沒有。憑什麽看不起保安?”我壓製住憤怒,說:“偷懶慣了。可能我不適合貴公司的需求。”那個人事經理說:“普通願不願意乾?”我說:“謝謝。不用了。我再考慮考慮吧。”禮貌的走人了。
11點45分,我快走完了整個經開區,已經走到最外圍的邊緣了,看著一個還沒有完工的工地,我撥通了電話:“喂,您好。請問是梅縣米粉科技有限公司肖主任嗎?”那頭傳來了一位中年女性的聲音:“是的嘞。請問您有什麽事情?”我說:“我找工作啊。有本科學歷,但是是自考的。大專學的法律。有3~5年工作經驗。樂觀積極向上,吃苦耐勞,你們還要不要儲備幹部啊?”我感覺,我一口氣就想把我的所有消息全部告訴對方,然後等對方直接來一句:“滾!”我就可以直接失業了。結果,對方聽完我這一頓吹後問:“你在什麽地方?我看你電話顯示的是柯城的啊。不在梅縣?”我說自己走經開區。對方說:“來梅縣吧。我們這裡的工廠招人。看有沒有適合你的崗位。經開區那邊人已經招滿了。”我從對方發過來的位置看到,就在經開區的車去縣城終點站旁邊2公裡的地方。
12點50分,我到了終點站。13點20分,我來到了梅縣米粉科技有限公司。我在梅縣米粉科技有限公司對面的超市買了一瓶紅茶,等自己停止了出汗,走到了大門前的保安崗。我問保安大叔:“肖主任在什麽地方?”保安大叔從保安亭出來,問我幹什麽的,我說:“預約了面試。”同時,我看清楚了,他左手少了兩根指頭。我心裡有點難受。保安大叔帶著我,走到了一間辦公室門口,辦公室上面掛著的牌子是“混合室”。保安大叔說:“人家下午2點才上班。你就在這裡等吧。”我跟保安大叔說了“謝謝”,看著兩個人在那裡敲鍵盤。我問她們:“你們是做什麽的?”其中一個微胖的回答:“客服。”我接著問:“你們知道公司招什麽人嗎?”那個瘦一點的回答說:“你知道客服是什麽人嗎?”我搖搖頭。瘦一點的那個人說:“就是公司最底層的人。”我笑了。微胖的那個說:“別嚇著人家。萬一人家來面試客服的呢?”我說:“我來之前說的是儲備幹部。”兩個人的笑了起來。我一臉嚴肅:“儲備幹部很搞笑嗎?”瘦的那個女孩說:“我們就是儲備幹部。”我有點沒反應過來笑點在哪。我問她們:“感覺工作怎麽樣?壓力大不大?”微胖的女孩說:“還好吧。只要會了,就不會有什麽感覺了。”瘦一點的女孩說:“也就那樣。”我點了點頭,不知道該還有什麽話題,就出去了。保安大叔見我出去了,問我:“怎麽不再等等。肖主任他們很快就來了。”我說:“房間裡沒有空調,有些熱。我先去對面超市涼快涼快。”
13點55分,我看到一輛日系車停在公司門口,裡面下來一個女人。我心想:“應該是肖主任到了”。我馬上就去了辦公室,肖主任果然在那裡,辦公室還多了兩個人。兩個客服坐在門口的位置,1米後就是一張褐色的桌子,單獨一個位置,坐著一個女人,肖主任的位置還在一米之後,接在肖主任位置後面的,是一個男人。我一眼就感覺出,三張褐色的單獨桌子上坐著的人,比客服待遇還是要好不少的。肖主任看我進去,問:“是來面試的孫仁常嗎?”我說:“是。”
肖主任把兩張表交給我,一張是工作經歷,一張是保密協議。我馬上填寫完。肖主任問:“安檢員、外賣員、法院你都有過工作經歷啊。”我說:“法院那個的實習。算不上正式工作。實際上,我大學期間寒暑假都在打工。外賣員也就畢業之後完整的幹了一年。然後就幹了安檢員”。肖主任說:“這麽說,你工作不穩定。一直在換?”我說:“我基本上都是乾一年的。也算不上不穩定。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我基本上都能乾。”肖主任說:“那為什麽離職呢?比如外賣員?我聽說外賣員一月五六千,上萬的都不在少數啊?”我說:“一般情況下,送外賣工資多少,和你乾多久有關系。我指的不是工作年限,而是單日工作時間。我乾外賣的時候,一天工作8小時。從不加班。月入3000元。有人工作10小時,月入5000元的。有人每天工作15小時的,人家月入過萬,那不是很正常嘛。我是需要自己的時間的。不管怎麽樣,都要有時間流出來乾我想乾的事。我只要能吃飽飯就行。吃飽飯之後,多掙錢,不是我的目標。我還是更喜歡把時間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上去。至於我離職的原因嘛。我當外賣員的時候,有一次差點被卷到大貨車底下,摔到骨頭都看得見,第二天站點還要我上班,我就離職了。後面就在乾安檢。我爸媽跟我說他們身體不行了。要不是為了回來看他們,我是不願意離職的。”肖主任說:“那你當保安的時候,工資多少?”我說“安檢工資從1500到6000不等。看你自己怎麽選。自由度很大。可以選擇上班,可以選擇人別人替你上班。主打一個自由自在。”肖主任追加了一問:“你經常拿多少錢一個月呢?”我說:“3000”。肖主任說:“你期望的薪資是多少呢?”我笑著說:“有可能的話呢!當然是越多越好。”肖主任說:“這個啊,是這樣的。梅縣的工資水平你知道是多少嗎?”我說:“不知道啊。今年才回來。準確的說,是上個月才回來。”肖主任看了一眼我填的表:“還真是啊。這麽快就又來找工作了。”我說:“啃老肯定不是什麽值得讚揚的行為。我還是想靠自己養活自己。”肖主任點了點頭,說:“我告訴一下啊,梅縣的平均工資是2000多一點。這個是你要先了解的。”我說:“那我這個5000肯定寫高了。還是改成3000吧。”肖主任說:“拿到沒必要。”我還是把資料拿了過來,在5000前面加了個3000。肖主任說:“那你了解我們公司嗎?”我說:“不了解。”肖主任說:“打開短視頻平台,搜索梅縣米粉就會出來的。很火的,你竟然不知道。短視頻賣了幾百萬呢。”我說:“不好意思。除了特定研究目的。我一般不用看短視頻的。”肖主任說:“那你一般幹什麽呢?”我說:“學習和鍛煉。想寫小說。”肖主任笑了一下,讓我把公司帳號關注一下。我把自己的手環運動數據給她看,她說:“你很有運動天賦啊。每天都鍛煉一個小時以上。可以啊。”我說:“可以的話,我希望今年可以參加半程馬拉松。2月份自己跑過一次了。距離跑完了,成績不理想。現在訓練,到年底應該有機會衝擊一下。”肖主任說:“很好。那你跟我上去跟經理談談吧。”肖主任把我帶到了二樓,跟經理說:“來了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經理說:“老肖很少誇人呐。”又看了看我,說:“看來我要重點考察一下才行啊。”我一些不好意思,說:“肖主任過獎了。”肖主任說:“這是康經理。公司三把手。”我說:“康經理好。”康經理示意我坐下,肖主任在一旁燒水倒茶:“好久沒在你這兒喝好茶了。”康經理說:“想喝好茶還不容易。明天給你送一份過去。”肖主任說:“真送啊。”康經理說:“那必須的。”康經理問我:“想應聘什麽崗位。”我說:“儲備幹部。”康經理說:“年輕人有衝勁就好。沒衝勁的人才是個公司比較頭疼的。”康經理接著說:“你對我們公司有什麽看法?”我就從剛剛關注的帳號內容開始了現場直編:“我覺得公司很有潛力。產品很吸引人。粉絲也不在少數。產品看著鮮豔可口,讓人垂涎欲滴。圖片拍的很美。視頻製作的很好看。”旁邊肖主任都聽笑了,問我:“你了解的真多。”康經理說:“笑什麽。人家說的是事實嘛。咱們公司就是這樣的啊。”康經理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問我:“你叫什麽名字?”我說:“孫仁常”。康經理說:“這個名字不常見啊。我比你大個10來歲,我叫他們都是老肖這麽叫的。你晚一輩。我就叫你小孫了。你看可以嗎?”我說:“可以啊。名字是爺爺給我取的。“孫”是姓,“仁”是輩分,“常”才是名。只不過,爺爺這一支,已經只有我保留了家族完整的姓名印記。其他人取名字,已經沒有什麽輩分和傳承可言了。想到哪取到哪。”康經理說:“那也是人家的自由嘛。不好乾預。”我說:“我從反對這事。只是爺爺已經過世多年,我作為獨苗,將來要是有機會,我一定會把爺爺的理念傳下去。相比較而言,我還是喜歡我名字裡傳承的文化基因。孫氏家族傳承千年,看輩分就知道大小,看字也可以窺探人的理想追求。這種東西,往上追溯,都可以有根有據。現在,我們同族的人,自己都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哪個輩分的了。說起來,也真是一種悲哀。”康經理問:“這麽說,你對傳統文化很感興趣?”我說:“我感興趣啊。我回來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了解一下,梅縣“唱菩薩”這種活動,是怎麽傳承到現在的。我覺得,任何能夠傳承千年而不絕的東西,一定有其過人之處。我只是沒有想明白。”康經理說:“這些東西,答案可以慢慢找。但是,你來這,最要緊的還是要找工作。對吧?”我說:“是啊。三觀很重要。三餐更重要。沒有三觀,可能會被判刑而已。沒有三餐,死亡就在下一頓。”我說著,低下了頭。康經理說:“不要這麽想問題。你來了我這裡,我能讓你餓死嗎?不能夠啊!”康經理說:“我們公司,生產的是非油炸的米粉。采用的是梅縣山泉水。梅縣山泉水,是5A級自然景區裡面的水。打造的這些產品,都是價格公道,產品力強,讓人吃了還想吃的。”我接過他的話反問:“非油炸?”康經理說:“沒有油炸。主打一個健康綠色無公害。”我說:“那應該是值得全社會推廣。這樣才有意義,乾活才有勁。”康經理和肖主任都笑了。康經理又講了自己的故事:“從學校出來就跟著大老板,一路艱苦,從幾個人的小作坊到現在幾百人的大工廠。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有結果的。”我聽故事的時候,也沒忘記告訴他:“我需要自己的時間來學習和鍛煉的。”康經理吹完了之後,我一看時間已經是4點30分了。我血哇涼哇涼的:5點30分回經開區的班車就停了。康經理說:“我們談的很好。我去看看大老板在幹什麽。讓大老板跟你聊聊。”肖主任自己走了。康經理還想拉著肖主任一起:“一起聊聊嘛。難得相聚。”肖主任說:“你們這個級別的人聊就行。我下去工作去。”康經理聽完之後,也沒有強留。我看到大老板的第一感覺是一個疑問:這人好像只有40來歲啊。康經理說自己從學校出來就跟著他?大老板剛見我臉上還是有笑容的,第一個問題問完之後,笑容就消失了:“哪個中學畢業的?”我說:“一中。”大老板來了一句:“一中畢業你去大專?一中上清北的這幾年都有不少。怎麽會去大專呢?”我聽得出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沒心思把對話繼續下去的期待了,說:“當時,受了寫不可控因素的影響……”談了半個多小時,兩個人都可以說是,誰都沒看上誰。康經理這個半個多小時,多半時間都在打電話。大老板走了之後,我也要走了,康經理又接進來一個電話,示意我過會兒再走。我看著時間已經來到了5點10分,我就直接向門外走了去。康經理跟著出來,對電話那邊的人說:“我過會兒再給你回消息。”康經理說:“不好意思。有些忙。”我說:“沒關系。你們先忙吧。”康經理問我:“感覺公司怎麽樣?”我說:“感覺公司很好。未來可期。就是,這麽好的一家公司,好像沒有我的位置吧。我們談了幾個小時了,我聯我要幹什麽都不知道。”康經理說:“這麽著,你先乾客服吧。”我聽到“客服”兩個字的時,人都要炸了:“你給個客服工作談幾個小時,吹這麽多幹什麽?很閑嗎?”我強壓著怒火,說:“工資多少?怎麽考核?轉正多久?福利待遇?”康經理說:“工資2500左右,看你自己的勞動成績。轉正後交醫保、社保,這個老肖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廠裡包吃包住。要是你覺得可以,那就來上班。”我說:“好的。”說完,馬上離開了。
我在大馬路上一路狂奔了一兩分鍾,跑著跑著就泄氣了。我到了經開區和縣城的終點站的時候,已經是5點28了,還好車還在。我就坐著班車回到了經開區宿舍。
6點40到了宿舍,我才想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問肖主任:“康經理說,我可以去上班。是什麽時候可以過去。”肖主任說:“越快越好。”我說:“我的行李要放宿舍。”肖主任說:“宿舍就在辦公室旁邊。上班的時候帶過來就行。”我回了個感謝的表情包。
我問王師傅:“明天請一天的假。”王師傅說:“怎麽三天兩頭請假啊。還連請。”我說:“醫生跟我說,有些事情沒辦好。還要請一天。”王師傅說:“行吧。明天早上來寫請假條。”我內心有些煎熬,知道,不該騙他的。但是,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我的身體,早已不是高考的時候,那麽禁得起造了。這麽多年來,我都是在積極的走恢復身體的健康水平和心理健康水平,學習也只是希望恢復自己的腦力水準到出現心理健康問題之前。我不能讓自己功敗垂成。
第二天,我拿到了請假條,馬上就把所有東西打包到了梅縣米粉科技有限公司。我就一個想法:“客服至少沒有警報聲。可以安心的睡大覺了。”
我安頓好了這事,給扶經理發了一條消息:“扶經理,不好意思。我的身體原因。我已經自離了。給你造成了麻煩。我深表歉意。請把我的歉意跟王師傅說一聲。”扶經理看到消息後,幾乎以秒回的速度發了條消息:“想走可以。給我按正常流程走。來簽字。不然我這邊沒法交代。”我說:“我自離,不要錢了。不用簽字的吧。”扶經理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懂事?好歹同事一場。 來要來的光明。走要走的坦蕩。大家都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吧?這麽多天都過來了,就不應該好好跟人家道個別。”我看著這些文字,眼裡留下了淚水。我怕自己回去,不好收場。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走到梅縣米粉科技有限公司宿舍的洗臉台,打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掩蓋了眼淚的痕跡,告訴自己:“丟臉就丟臉。被罵就被罵。都是自己作的。”我收拾好了心情,帶著自己的證件,再次走進了經開區面板廠一樓的大廳。扶經理沒有罵我,也沒有說我,語氣平和的說:“把這個交給王師傅,讓他幫你填一下表。”我拿過離職單,走到王師傅身邊。王師傅看到離職單,先是疑問,再是惱火,接著就笑了,說:“不是去醫院看病嗎?怎麽?醫院開的方子是離開我們啊?”我強忍著眼淚,雙手交叉抱在一起,用右手掐了自己左手的肉,說:“醫生的確是說,換個環境可能對我的病有幫助。”王師傅說:“那行吧。你工作了16天,對吧?”我說:“對”。我已經完全不在乎自己工作了多久。隻想早點離開。王師傅還在幫我填著表的時候,我說:“謝謝王師傅這麽多天的照顧。讓我學習到了很多。”王師傅說:“哪裡哪裡。互相學習。”說完,王師傅表也填好了。我把表交給扶經理,歉疚的說了一聲:“工廠給我的衣服,放在換衣間的櫃子裡。對不起,沒有來得及洗。”扶經理說:“這些都是小事。你人平安就好。”我把宿舍的鑰匙和換衣間的鑰匙交給扶經理之後,就離開了。一個人從面板廠走到了梅縣米粉科技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