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夜班開始。我才開始接觸小慧。
小慧17點55分問我:“要不要去打飯。你先去?看看吃什麽。”我說:“你先去吧。我不著急。”小慧還是想讓我去打飯,看一下什麽菜再決定吃不吃。我說“食堂的飯不是很好彩嗎?大白菜,胡蘿卜,炒青椒、土豆絲、豆腐乾,時不時有雞丁或者小肉片。”小慧笑著說:“你知道的這麽清楚了?”我說:“我已經重複的吃了好幾次了。都要吃吐了。就這幾個來回換,誰來乾上一個星期都知道了啊!”小慧說:“土豆絲和豆腐乾還是可以吃一吃的。要是雪菜肉絲什麽的,那就算了,全是雪菜。”我說:“那我去打一下飯。你先頂一會。”小慧比了個“OK”的手勢。我回來的時候,說:“恭喜你,嘴開光了。雪菜炒雪菜。”小慧一臉嫌棄,說:“我點外賣吧。”我聽著,也想點。但是,看著自己的余額253元,還是覺得算了。
我看著小慧吃的外賣,聞到了那個自己一直在找的香味,問她什麽外賣這麽香,小慧說:“梅縣牛肉面啊。這個不是很容易見的到嗎?”我問她多少錢?她說:“我都是吃20塊錢以下的,這個13元。用了優惠券。”我點點頭。小慧問我:“為什麽來這乾?”我說:“說來慚愧,我能來這裡,全是意外。”小慧擺出一副吃瓜的架勢:“詳細說說,反正現在也沒有人了。”我說:“我本來是在經開區面板廠乾的,但是由於一些原生家庭方面的問題,面板廠的報警裝置會激活我大腦裡對危險的預警系統,讓我直接陷入失眠。我就只能離職了。到了這裡,才睡了幾個好覺。”小慧說:“我爸媽對我也有問題。”說完,小慧歎了一口氣,對我說:“你接著說吧?”我說:“我本來是想直接來縣城找工作的。但是找了十幾天都沒人要,不是嫌棄我專業不對口,就是覺得我太年輕了不可控。最後,我在就只能做工廠附近找工作了。一個電話就打給了肖主任。肖主任當天讓我填完表,我就被拉上去跟康經理聊了幾個小時的天。等康經理把我聊崩潰了,說給我一個客服的工作崗位……”我說之後,一臉苦笑。
小慧說:“你們聊什麽啊?能聊幾個小時?”我說:“從行業前景到公司發展,從梅縣米粉到世界工廠,從梅縣個人素質到梅縣文化……基本上把該聊的都聊了。不該聊的,好像也沒少聊。”小慧聽完說完,問:“你什麽學歷?”我說:“大專。自考的法律本科。”小慧說:“那你也挺厲害的。我就是大專。”我說:“你要是喜歡,也可以報名的啊。考試又不能。我都是考試前一天刷10年真題。基本上都是一遍過。只有一科我還真題都懶得看,結果,老師給了我59分。把我氣的。多交了200元考試費,還浪費了時間。”說完我歎了一口氣,接著說:“要不是這個59分。我肯定還能多考一科的。”小慧說:“知足吧。我連本科證都沒有呢。”小慧停頓了一下說:“你就不想乾點別的?”我說:“我吹牛逼還是可以的。但是真本事有多少,就是個問題了。”小慧說:“那也很尷尬。為什麽不去法院呢?”我說:“法院不是那麽好混的。而且,我對法院那種氛圍不是太喜歡。”小慧問:“什麽氛圍?”我說:“說的好聽點,叫相信證據。說難聽點就是懷疑一切。我內心深處不喜歡這種模式。沒辦法。”小慧說:“那確實不能強求。為什麽不當律師呢?律師很賺錢啊?”我說:“律師也分很多擋。第一檔的年入幾百萬,一年做一個案子,就是國際法和國際私法那一檔的。第一檔的,基本上國內的企業糾紛了。可能與這一檔並列的就是刑事律師了。再往下就是婚姻家庭,經常容易在雞毛蒜皮的家庭瑣事上牽扯整個人的精力,要是當事人有個幾百萬的資產,那也還好,沒有的話,你卷入人家雞毛蒜皮的事裡去幹什麽呢?至於最後那一檔嘛,當然是我們這些新手了。月薪2000,愛乾不乾。事實上,有一張表格說的情況大差不差,博士2萬起步,研究生1萬加,五院四系的本科8000左右,其他本科5000加,我們專科嘛,2000起步5000左右封頂。你覺得,我這個自考的值多少錢?”小慧說:“那跟客服沒區別了。”我說:“所以啊。看似我有的選。實則沒得選。”小慧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小慧停頓了一下,問:“你說你有原生家庭問題,什麽問題?”我說:“我媽呢,極其喜歡威脅和恐嚇。當然,我不否認,老媽背後一定有很深刻的讓她不得已如此的理由。我甚至都可以為她找到借口。我老媽傳說中有12個兄弟姐妹。我能明確見到的,就是我九姨父。知道我有九姨父意味著什麽嗎?”小慧搖了搖頭。我說:“那意味著,我外公外婆至少生了9個小孩。”小慧聽完都驚了:“那不是一直在生?”我歎了口氣說:“是啊。如果傳說是真的,外公外婆甚至生了12個。而我記憶中,我見到了舅舅,二姨母,四姨母,九姨父。其他的人,都是空缺的。那就很有可能,他們已經不在了。”我語氣悲傷了起來:“我無法判斷,他們到底是什麽時候走的。 但是,毫無疑問,老媽是親眼看得到這些親人離世的。如果這些老媽的親人,在她小時候離開了她。我清楚的知道,看著自己的眼前人離世,大概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我停頓了一下,眼睛裡有些濕潤。我沙啞著聲音說:“老媽看到這一切後,除了把我捆綁住,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她沒有力量去約束別人,就只能約束我了。我媽每個月都跟她的這些哥哥姐姐打電話,每個月通話都能超過1000分鍾。我看著自己蹭蹭往上漲的話費,我的理智其實是可以告訴我,那是老媽希望自己可以抓住他們不讓他們離去的證據。”我邊說邊搖著頭,用手擦了擦眼淚。
小慧走過來,把紙巾遞給了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沒必要這麽傷心。現在你不是好好的嗎?”我長輸氣呼氣,調整自己的心情。我問她:“你說的你的家庭問題呢?”小慧說:“嗨。我爸媽就是覺得我沒出息。我從小讀書的時候,成績還挺好,一直拍班裡第一第二的。後來,弟弟出生了,他考試極差。爸媽就不高興了。說我一個女生考那麽好幹什麽?找個好男人嫁出去就好了。我慢慢的就發現,自己只要考的比弟弟還差,就少收到爸媽的指責。後來,我就去了大專啊。大專的學費都是我自己掙的。我大專畢業之後,在家裡過了一個月,爸媽就催我結婚,要我找工作。我就來這裡了。後開,就跟一個他們介紹的男生好上了。我都能想象的到,一旦爸媽缺錢了,肯定就要我結婚了。”我說:“天下父母千千萬,你我遇上的最爛。”小慧苦笑了一下。我也無奈的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