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日9點半，副總在大廳裡就開始了問我:“多大?”我小心翼翼的回答:“26了”。副總看了我一下，問:“上一份工作是做什麽的?”我低下頭，說:“保安。”副總眼神都沒移開的一樣，疑問的問:“隻乾過保安嗎?”我一抬頭就跟他對視上了，說:“送過外賣、洗過盤子、在法院實習過。”副總不解的問:“法院實習過?你學什麽的?為什麽不留在法院呢?法院待遇多好啊，鐵飯碗。”我難為情的說:“我就一個法律大專畢業的，自考的本科，在法院熬資歷，肯定熬不過人家本科和研究生的。我們這些人，不努力考研、考博，很難往上爬的。法官基本上都是研究生起跳了。一眼能望到頭的路，那還不如早點離開。”副總眼神少了些犀利，說:“理是這麽個理。你對工作有什麽要求呢?”我微笑著說:“包吃包住就行。剩下的嘛，月薪3000我很樂意。”副總也笑著說:“那這個要求滿足起來不難。你對文案工作有過了解嗎?”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其實沒有乾過文案。只怕還得現學現賣。”

　　副總一臉不在意說:“文案工作，也不難的。你是讀過大學的。比我們乾起來肯定順手。這裡面學歷最高的就是你了。”我有些不安的問了句:“你們這裡的文案工作，主要是負責什麽內容呢?”副總說:“你進來也應該看到了。這裡都是些女孩子居多的。他們都是網紅。我們是梅縣最大的網絡孵化公司。你的責任，就是給她們寫話術。包括那些什麽……”副總扶了一下眼睛:“聊天時的話語啊，她們要講的故事啊。推薦她們的推薦語啊等等這些。”副總停頓了一下，然後定神問了我一句:“這些能懂吧?”

　　我說:“懂。話術的打造嘛，跟那些直播間裡的人聊天，怎麽促使他們下單，怎麽促使他們打榜，怎麽讓他們產生欲望。這些，我有做直播的朋友，我之前跟她了解過。”副總嘴角微微上揚，說:“這就很好，我們就需要這樣的人才。你剛剛說的對，怎麽促使人家下單，就是你要重點功課的任務。我們公司是給梅縣很多農產品帶貨的，公司最終的業績是和我們的成交額掛鉤的。成交了以後呢，公司才能活下去。你們的工作才能穩定。知道的吧?”我點點頭。副總接著說:“這些帶貨的主播呢，都是十七八歲的女孩子。你們要是談戀愛呢，我們是不反對的。只要你們不影響工作就行。我們這個團隊是個年輕的團隊。你留在這裡，肯定虧待不了你的。”

　　我微笑的看著副總。副總說:“還有一部分呢，就是短視頻的腳本和設計，這個你也得會。你知道這個嗎?”我接過話來:“就是在三五分鍾之內，把產品的主要賣點在虛構的故事裡，讓看到的所有人記住。讓他們產生下單的欲望。虛構這種腳本，一般也就三五個人，每個角色都有對應的身份和台詞，語言和動作都要求準確連貫，讓人一看就懂。”副總聽完後微笑著點點頭:“很好。這樣，我們磨合起來就不費勁了。”我接著聽副總講:“最後的一部分呢，就是公眾號的運營。公眾號每天都要發文章出去。要讓別人看到。這個我們也是在做的。但是這個不是大頭。你知道的，現在短視頻才是掙錢的主流。”我點點頭，表示認同。副總看著我說:“公眾號呢，人家穩妥給我們。但是對公司來講收益不大。所以，你也不用太用心。保持每日一更就行。更新的東西，符合人家公眾號的主體就行。要是寫不出東西來呢?那就從別的地方借鑒到自己的公眾號上去。懂嗎?”

　　我眼珠子一轉，然後看著副總的眼睛，說出了我猜的想法:“就是抄別人的唄。”副總看著我的眼睛，露出了微笑:“對的。公眾號裡面的東西，不能佔用你太多的時間。直接從其他公眾號裡抄過來，能對得起人家的委托就行了。那些公眾號的爆款，本身就是被市場證明可行的東西。要是你費時費力的去寫，還不一定能收到抄人家的效果。”我說:“這個我也確實無法否認。但是，能原創的，我還是想原創可能靠譜一點。至少沒有法律風險嘛。”副總到到這話，語氣淡淡的說:“沒有能一直原創的。總有精力枯竭的時候。到時候也還是要走上抄這條路的。我讓你直接抄，不是否定你的才能。而是讓你把才能發揮在最有價值的地方。懂嗎?”

　　我點了點頭，笑容已經逐漸消失了，不自覺的用手摸著額頭，視線避開了副總。副總可能也感覺到了我情緒的不對，對我說:“這種事情，都是小事。你要是能一直原創，我們當然是支持的。公司也能從公眾號裡多賺點錢。你隻管放手去幹。”我把手放下，問了一句:“我有提成嗎?”副總說:“當然有了。不過具體的提成，還得看效果。等你正式入職了公司的時候，我們再定吧。”我點了點頭。副總接到了一個電話，去接了10來分鍾，回來之後跟我說:“我們現在手上有個項目，你應該也要參與的。這個項目目前還在建設中，我們要負責這個項目的推廣和宣傳。你負責寫相關的文案。怎麽樣?”

　　我滿臉疑問的說:“什麽項目?我要寫東西，應該要有圖紙之類的可以參考的東西吧?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要實地考察吧。你這麽一說，讓我出成果，我確實做不來。”說完，我自己都笑了。副總說:“這個放心。明天，公司所有人都要去那邊的。公司也要搬到那邊去。明天還是這樣，早上9點，我去接你。你家住哪啊?”我腦子飛速的旋轉，絕不能說自己住小旅館，於是我反問了一句:“你家住哪?我去找你吧！”副總說:“我家離華潤萬家近。你明天九點來華潤萬家吧。這個項目的圖文資料，你們有的人轉發給我一份，我轉給你。”我說:“好的，謝謝。”副總說:“那今天就先這樣。”我點點頭，走了出去。副總自從接到電話後就一直站著，我感覺，他也是要出去的人。我只能裝作沒看見，下樓就在小賣店裡挑起了東西。不一會兒，副總就帶著人從小賣店經過，我長舒一口氣。挑了兩三分鍾的貨後，我就拿著一瓶紅茶找老板結帳，4元就不見了。我看著余額顯示的242，感覺這數字就是對自己無情的嘲諷。

　　我回到自己的小旅館，在想，哪裡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我在回小旅館的路上，順道就進了犧牲在朝鮮的國際主義戰士的紀念館。紀念館門口門可羅雀，裡面同樣冷冷清清。除了牆壁上那些中小學生來這裡學習的留影，我就沒看到一個活人。我從紀念館走進去，左前方上了台階，走個二十來步，就穿過了一樓的走廊。右邊就是紀念館的主體，裡面陳列著這位國際主義戰士跟朝鮮人民的會議，以及戰士父母和被救小孩父母的父母。紀念館裡有一句被救小孩父母對犧牲戰士父母的話，讓淚珠再次在我眼眶裡打轉:“他不僅僅是你們的孩子，也是我們的孩子。”我看著這句話，陷入了沉思:“他不僅僅是你們的孩子，也是兩國人民的孩子。”我把牆上的話，拍了個照，發在了朋友圈，配上了我所想的東西。出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挺幸福的。一路臉上有笑容腦海裡有音樂會回到了小旅館。躺在小旅館休息了10來分鍾後，我就開始想這次面試的問題，也點開了副總發給我的那些信息。我從電腦上看到，這個離梅縣縣城5公裡的地方，要建立一個遊樂園。對我來說，這事是很新鮮的。我看著宣傳文案裡面寫了:國家級五星農莊預備單位。我小小的腦袋裡出現了大大的問號。這句話是認真的嗎?什麽叫國家級預備單位?我知道梅縣多年前是國家級貧困縣。怎麽，我不在梅縣的這些年裡，大家都以“國家級”為榮了嗎?什麽時候刮起來的歪風邪氣。這種明眼人看過去一眼假的東西，真的可以這麽宣傳嗎?這文案宣傳誰寫的?不從實際出發的做派，真的會有效果嗎?在我心靈受到衝擊的同時，我毫無疑問的點開了招牌網站。必須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了。要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打開各大招牌平台的信息，我才發現，梅縣招文案的，隻此一家。我腦海中另一個疑問隨之浮現了出來?梅縣號稱150萬人口，文案招牌只有一家?這事，有點不合乎常理吧！不管怎麽樣，我肯定得留後手。有些事情，也等不及我細想。我該了自己的求職方向，把普工加入了之後，幾十家公司，瞬間就冒頭了。我看著這個結果哭笑不得。在柯城這種沿海地區，我就打過螺絲。回了梅縣，我還要去打螺絲。那我不白回梅縣了?我一怒之下合上了電腦，氣鼓鼓的從小旅館出去了。我必須得去招牌打螺絲工人的地方看一下了。

　　從小旅館出來，我就開始問旁邊的人:“師傅，工業園區怎麽走?”師傅說:“坐7路車過去。”我又問師傅:“7路車在哪裡坐啊?”師傅說:“天都大廈”。我隻得繼續問:“天都大廈怎麽走啊?”師傅指著我前面的路說:“看到那個十字路口沒有?右轉過去就是車站。”我點頭，說了聲“謝謝”。我走了200米的樣子，來到十字路口，右轉，果然看到那個站台。站台旁邊的垃圾桶裡外都是垃圾，等車的人有十幾個。我站在離人群有些距離的地方，方便看過來的車。10多分鍾後，我看見車來了，五六個人都動了起來，其他人沒什麽反應。我感覺這把穩了。我默默的排在隊伍的最後面，一個老爺爺還有意讓我，我伸出右手，作出了一個“請”的動作，用方言說了一句:“蒽先請。”老爺爺上去後，亮出了自己有些鄒巴巴的退伍軍人證書。我看著鼻子一酸，有些說不出的苦楚:哪有什麽狗屁壞人變老了或者老人變壞了?個例你把個例拿出來批判就行，個人行為上升到集體幹什麽?我對這種拿人群對立炒作流量的貨色，可謂是恨之入骨，又沒得什麽辦法。有些時候，看著這些老人的背影，我就很容易想到:老爸要是老去了，還要被別人的汙名化還承擔一些莫須有的指責，那不就是秦檜當道嗎?我站在車上，看著車外的風景，車上了資水大橋，河水滾滾東流而去，絕不停下自己的腳步。我一時間竟看入迷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司機師傅說:“工業園到了。”

　　我打開了地圖，搜索了一下，感覺自己來錯了地方，1塊錢的公交車費算是白花了。我看著我定位的特陶公司，離我還有5公裡，多多少少有些鬱悶。走錯了路，我就隻好重新開始。我沿著公交車來的方向，往回走。走到這條路跟其他路交匯的地方，看著路口的牌子上赫然在目的幾個大字:“農業工業園區”。我摸了摸自己的頭:時代發展的真是快啊！我大學畢業還沒滿3年呢，就已經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我此時心中已經清楚了，自己要去的，應該是工業工業園區吧?懷著忐忑的心情，我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梅縣工業園區。我在一大堆信息裡，清醒的看到了一張照片裡面寫著幾個大字:“經濟技術開發區”。感覺一盆冷水，從我頭頂澆到了我的腳趾尖。

　　我看著自己的手環，手環顯示12點，肚子已經開始提現我，要吃飯去啦。剛好旁邊有家做面的店，桌子都擺到了馬路邊。我走過這些桌子，問:“老板娘，面怎麽賣?”老板娘用方言回答我:“你加什麽罩子?”我看著其他幾個農民工穿著的大哥碗裡的東西，反應了3秒左右，想起來了，這句話的意思是:“要什麽佐料！”我裝作淡定的回答:“牛肉、魔芋、豆腐、木耳”。老板娘說:“好的，15元。你這邊坐著，我馬上給你弄。”說完招呼裡面的廚師給我準備。還有一種讓我坐在這裡吃的理由是:我聞到了一種小時候跟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在一起的時候，曾經聞到過的那種香味。說不上來是什麽，就是感覺這味道跟他們強綁定。說不定，我可以在這裡找到答案。師傅端上來的時候，我沒有聞到自己想要的味道。旁邊農民工大哥們桌上傳來的味道我切實的聞到了。多少讓我有些鬱悶。就在我吃完的時候，我看到新來的一位大哥，自己在家放在桌子上的“醬油、醋、花生、海帶”。我覺得，下次，我就大概知道要怎麽做了。沒費的東西，不加白不加，說不定我還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味道呢。

　　臨走的時候，我問老板娘:“工業園那邊我該怎麽去?”老板娘說:“你說的哪個工業園?你往裡面走，這裡就是工業園。還有一個工業園，在鄉下呢。那是東升工業園。我們這個是老工業園了。”我說:“我應該是要去東升工業園。”老板娘問:“去找工作啊?也好，聽說待遇不錯。年輕人更受歡迎。你做9路車去就行。”我微笑著謝謝老板娘。我導航搜索了一下，發現完全看不到公交車的信息。我第一次感受到，手機可以得到很多信息，卻得不到梅縣的信息。人，才是我獲取梅縣信息最有可能的方式。我一路走一路問，在又走了1公裡後，我來到東站。這讓我多少有些喜出望外。司機師傅很多的地方，就是交通信息集中的地方。我問停在東站旁邊的摩托車司機師傅:“去東升工業園怎麽走?”摩托司機師傅說:“我10元帶你去9路車的車站。怎麽樣?你做9路車過去，車票2元。”我回答了聲“謝謝，不用了。”我繼續往前走，心裡盤算著:根據這些摩托車司機的尿性，1公裡5元。他找我要10元，那不就是說我離9路車車站只有2公裡嗎?我不吃不喝都能抗個五六公裡的人。現在的我，吃飽喝足的狀態，要不是趕時間，我就自己步行去東升工業園了。我又問了幾個路人，9路車坐車該怎麽走，他們給我指明了正確的方向。我來到路人指導的車站等車。車站沒有掛車輛的基本信息，只有一副廣告在那裡，垃圾桶還是裡外都有垃圾。我又站在了離人群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我感受到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過了20分鍾，一輛9路車終於來了。車站三分之二的人都動了起來，我心想，這次不妙了，要站到下車了。我看著自己的手環，13點10分上下車。下車的時候，已經是14點05分了。這車在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在彎彎繞繞。我感覺5公裡的距離，能開出一個小時的地方，的確是不養閑人。要不是為了自己的腿少受罪，避免以後跟老爸一樣一瘸一拐，這5公裡一小時，我走路都比你公交車快。要你們公交車幹嘛使啊，真是氣死我了。

　　在公交車上，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一個初中同學，我們兩個人眼神對視了好幾次，卻誰都不敢打擾誰。我看著她在一個我很陌生的下車，頭也沒回。我望著她的背影，心中一直在想，是不是那個同學。沒來得及太多的感傷，我就聽到了“烈士園林到了”。我不知道故鄉什麽時候有這個地方了，向可能的方向上望去:這座山好像是被人工開采出來的，好像還在施工。這條路還沒有鋪上水泥，還是一層土路。我此次的目的是特陶，公交車開門又關門的幾秒裡，我能看到的信息也不多。我站在特陶的門口，心中知道，這裡面很多東西，都是我一生無法弄清楚的。 我看著工廠大門外粘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招工！”上面寫著時間“2021年”。我嘴角邪魅一笑:21年我才拿到自考本科證和學士學位書，正在陷入漫長的EMO中。現在的我，比那個時候還是好多了。我來到工廠的保安亭:“叔?招工不?”保安大叔說:“你打電話。”大叔從保安亭走出來，向我指了指招聘海報:“上面的劉經理。你問她。我不知道要不要招的。但是，經常招。”我點頭微笑說了聲“謝謝”。電話打過去，第一次人家直接掛了。第二次，人家接了，我問:“劉經理，您好。招工嗎?”劉經理說:“你做哪看我的電話的?我們沒有在沿海城市招工啊！”我馬上說:“我是梅縣人。現在回來了。在招聘信息上看到的電話。你們還要保安嗎?”劉經理說:“不好意思。我們已經不招人了。”“啪”一聲，把我電話掛了。我看了看這招聘海報，是說要招牌保安啊，我當安檢員的時候還靠了保安證呢。劉經理怎麽氣性這麽大呢?我隻好小心翼翼，把周圍幾家公司的招聘信息全部拍在手機裡。我看著天上的烏雲有越聚越多的架勢，手機雖然一天都拿著這把傘，心裡還是很慌的。恰巧看到回程的9路車來了，就上車了。到了縣城，我打開導航搜索自己住的小旅館，還有3公裡。我問到了坐車回小旅館的公交車:5路。我馬上感到5路站台，5路到火車站的時候，剛好下雨。我馬上進入了小旅館，隻被淋濕了一點，鞋子沒事，就算是老天爺給的最大面子。

　　事已至此，只能等待明天去項目工地的時候，有所收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