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究竟是什麽感覺呢?
我想,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準確的做出答覆。
明明是任何人都能有機會體會到的東西,卻誰都無法準確的把它描繪出來。
不覺的很奇怪嗎?
所以我想死亡的真正面目是應該是虛無。
就像人睡著後醒來,無法想起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一樣。
痛!
好痛!
肚子好痛!
道格被側腹傳來的劇痛驚醒,光怪陸離般低語的夢境也隨之破碎。
睜開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一旁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的蕭談,還有已經變成武器模樣斜靠在牆角的斬鐵劍和熾焰尺。
“額....肚子好疼,這是哪,我睡多久了?”
道格如同剛睡醒般,迷迷糊糊的問道。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這裡是學院的醫務室。”
“是麽,醫務室啊。”
“嗯。”
一陣沉默過後,道格又接著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我昏迷多久了。”
“嗯?哦,對,你沒昏迷多久,也就一個小時左右,擁有治療型魔武的老師已經幫你應急處理過了,現在你應該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是麽,脫離危險期了啊。”
“嗯。”
又是一陣沉默。
好,好尷尬!
為什麽她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完全沒有結束對話的機會。
而且之前明明還好好的,現在為什麽突然間這麽拘謹,整的我也緊張起來了。
好痛苦,這種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感覺好痛苦。
道格感覺自己對女性的恐懼有點加重了,傷痛是小,精神要是被這種沉悶的氛圍壓垮了那可就不好了。
於是他接著找話題道:“對了,那個魔物怎麽樣了?”
蕭談的臉色明顯一沉,答道:“魔物跑了。”
“跑了?學校裡這麽多覺醒了魔武的老師和同學都能讓它跑了嗎?”
“嗯,事發突然,魔物的速度又太快,沒人能攔住。”
可即便這樣,那也不可能。
道格有些震驚。
雖說這裡是異世界,人類的生存環境岌岌可危,但也不是魔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漢諾防護系統,這座城市整套防護系統的總稱,包含著專門針對魔物的防護罩【反射鏡力】,除人類以外的生物都無法隨意進出,對其發動的攻擊也只會盡數反還給自己,可謂是堅不可摧,還有包攬著城外探索和城內安保的軍方組織【菌殺者】,以及純粹由探索型魔武組成的【細嗅者】,來專門負責搜尋魔物蹤跡以及偵破各種難纏的人為案件。
魔物襲擊如果發生在沒有護罩保護的外城區,那還情有可原,但是這裡是內城區,防護隻多不少,更別說這座城市還有國家級別的戰略武器【A級魔武】在。
這樣還能放一隻魔物進來莫名其妙的大鬧一場,然後拍拍翅膀飛走?
說實話,即便自己是親身經歷這一切,但也依然覺得不敢相信。
但事情確實就是這麽發生了,不管怎麽想,都覺得其中有些蹊蹺。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蕭談的聲音讓陷入沉思的道格回過神來。
“明明我是B級,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傻站著等你來保護我......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聽著蕭談突如其來的道歉,道格坐起身,撓了撓頭。
“世界是屬於我們的,也是屬於你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潛力十足,正是發展時期,就好比那早晨八九點鍾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世界是你們的,國家的前途是屬於你們的。”
道格的話讓蕭談一愣,她沒太聽懂這是什麽意思。
見蕭談一臉不解,道格接著解釋道:“這是曾經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訓誡我時說過的話,意思是說,不用擔心,未來的路還長著呢,現在我保護你,未來就該輪到你來保護我了。所以你用不著那麽自責。”
說完,道格起身穿鞋準備回家。
蕭談見狀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道格的身下幫他穿好鞋子。
“你的傷還沒好,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身體還是蠻結實的,這點小傷完全不算什麽,況且我們也不順路。”
“是嗎......那,再見。”
“嗯,再見。”
牆角的斬鐵劍,見道格跟蕭談道別,於是立馬又重新幻化成黑發少女,緊隨道格身後一起離開了醫務室。
可惡啊,假裝自己不小心把魔武忘在醫務室的計劃泡湯了!
接下來該怎麽辦?帶著斬鐵劍回家,然後睡在一起?得了吧。
看來今晚只能睡沙發了。
北風呼嘯,長青學院的夜晚來的格外的快,剛剛還被夕陽灑滿的醫務室現在已經被黑暗吞沒。
蕭談自從送走道格後便一直呆坐在床邊。
太天真了,自己想的太天真了,和平的生活過久了,都忘了這原本是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
什麽三年之約,什麽相差懸殊,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也配稱的上B級?這就是所謂的萬中無一?
太醜陋了,實在是太醜陋了。
蕭談看向窗外,碰巧看到不遠處的道格正弓著身捂著側腹,幾滴鮮紅的血液從他的指縫間滲透而出,緩了一陣後才如同沒事人一般繼續向前走去,不時還會有行人漠然的從他身邊路過,沒人發現他的異樣。
但是這一切都被蕭談看在眼裡。
許久,蕭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熾焰尺。”
牆邊那一人多高的巨劍聽到主人呼喚,微微顫動,幻化回了白發紅瞳的少女。
“我想要變強,強大到能夠不再讓身邊重要的人受傷,強大到沒人再敢來打擾我和道格的生活,你願意幫我嗎?”
“......”
家,心靈的港灣,這句話說的果然不假。
回到家中的道格,愜意的癱倒在沙發上,感受著家裡獨有的那種生活的氣息。
這是即便他過去的記憶和原主人的記憶融合在一起,也能從中感受到的,幸福的氣息。
甚至感覺傷口都沒那麽疼了。
母親在廚房裡做著菜,炒菜的香味充滿了整間客廳。
父親在房間裡刷著手機,聲音大到遠在客廳裡的道格也能清晰聽到的程度。
“回來啦,老哥,魔武器覺醒的怎麽樣,有沒有覺醒出很厲害的魔武?”
妹妹拉開房門,看著攤在沙發上的哥哥調侃道。
“哼,S級!”
“噗,那不就是倒數第八麽,記得早上某人出門的時候是怎麽說的來著?武器之神托夢了,今天覺醒必出A級,怎麽回事呢?老哥,你的A級呢?”
“此一時彼一時嘛,而且S級怎麽了?我覺得S級挺好的啊。”
“是啊,S級挺好的,道雪,你別捉弄你哥了。”
父親從房間出來,一邊製止著道雪一邊打量著道格身旁站著的黑發少女。
“嗯,長得不錯,是塊當兒媳婦的好料子。”
“喂喂喂,老爸,怎麽突然間就這麽隨意的把你寶貝兒子的終身大事給定了啊。”
“這有什麽的,你媽就是個人形魔武,不照樣能和我結婚,生出來你和你妹妹。”
這個世界上,人類其實是可以和魔武結婚的,兩者之間不存在生殖隔離一說,生出來的孩子也和普通的孩子沒區別。
魔武的本質,其實就是魔物的核心借由人類這個載體誕生出的全新生命,誕生出的魔武會繼承主人對這個世界的基本常識,而性格,天賦,樣貌之類的東西則完全隨機。
雖然不是所有的魔武都可以變成人形,但可以變成人形的魔武一定都是和人類沒有區別的,所以魔武與其說是武器,反倒是更像人類在進化中的另一種可能性。
“那婚約呢,婚約怎麽辦?”
“哈哈哈,都什麽年代了怎麽可能還流行婚約那一套,況且人家蕭家,家大業大,怎麽可能看上你?婚約不過是因為我們兩家關系比較好,說著玩的罷了。”
“可惡,我就知道。失望!”
“好了,別失望了,這不是還有一個魔武老婆當保底麽。”
“我指的不是這個。”
“飯好了,快過來吃飯把。”
母親端著最後一碟菜招呼道。
桌上擺著五雙筷子,顯然是也給斬鐵劍留了位置。
道雪率先坐到了一個最方便夾菜的地方,接著依次是道格,父親,最後是母親把菜放好後坐到飯桌前。
斬鐵劍依舊是站著。
“老哥,你的魔武叫什麽名字啊?”
“斬鐵劍。”
“我說的不是武器的名字,是人名,你不會還沒想好吧?”
“那就叫斬鐵,方便又好記。”
“好難聽,不如我來給你取,嗯......就叫長發披肩小姐。”
“道雪,你別給人家亂起名字,我想想奧,不如就叫我的好兒媳吧。”
“喂老爸,你的欲望暴露了奧。”
“是啊是啊,還不如我起的名字!”
“我覺的, 名字這種事情,應該交給她自己來做決定,畢竟是會跟隨一生的東西,哪能被你們隨意的亂取。而且再怎麽說人家也是客人,都給我正經一點!”
“偶。”
“知道了。”
“好的老媽。”
“不過要是我來取名字的話,我覺得冰心這個名字更適合,這是我很喜歡的一位女作家的筆名,我覺得很適合你,你覺得呢?”
這句話是母親對著斬鐵劍說的。
“我叫斬鐵。”
聽到斬鐵的回答,母親先是一愣,隨後開心的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笑著說道:“咱們家終於有兩個人型魔武了,太好了。”
吃完飯,道格隨便找了個借口回了房間。
妹妹早就先吃完回屋了。
父親也已經吃飽喝足躺在沙發上繼續玩著手機。
斬鐵則拘謹的坐在飯桌旁和母親聊天,偶爾也會夾幾口菜吃。
不過雖說是聊天,基本也都是母親單方面在說一些關於魔武如何成為一名好妻子之類的知識,而斬鐵則只能當一名忠實的聽眾,完全搭不上話,不過母親在說道格小時候的黑料的時候,斬鐵倒是聽的格外認真。
可能是好久沒有和同為人形的魔武聊天了,今天的母親格外的開心,甚至還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喝了一點。
聽著房門外傳來的聊天聲,道格放下心來。
看來沒有暴露。
道格將外套丟到一邊,把一件白色上衣當作繃帶堵在腹部。
上衣立馬如同浸滿染料的畫布般被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