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北境,又稱“守望領”。
這裡是文明與野蠻的分界線,是偉大帝國的堅盾,抵禦著北方殘暴獸人和魔獸們的侵襲。
守望領的首府名為卓越城,是歷代邊疆大吏辦公的地方,也是唯一一座靠近南部,受寒冷冰雪影響較小的地方。
再往北走,只有無盡的死亡冰原,以及一座座千瘡百孔的堡壘。
諾亞坐在從老鄉那兒用金戒指換來的毛驢,一路上優哉遊哉,觀山看水,住宿旅店,不似赴任,倒像旅遊。
小鳶尾反而飽受折磨。
不是指身體上的,而是心靈上的。
她現在繃直了後背,眼睛裡如旋渦打轉,坐在諾亞前面。
或者說,懷裡。
奴隸雖然肩負滿足主人一切需求的任務,但她知道自家主人在那方面有隱疾,所以一直沒對自己動過那方面的心思。
可在這幾天的朝夕相處裡,小鳶尾意外發現主人的身體似乎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比如前天早晨,她起來為主人端洗臉水的時候,意外看見了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還以為是蛇爬進了被窩,為保護主人,勇敢的奴隸上去就是一個用盡全力的雙峰貫耳。
到現在她還記得從沉睡中嗷嗷叫著驚醒的主人,以及那發熱的鐵礦般的觸感。
幸好當時沒用剪刀,差點讓主人再次喪失擇偶權。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帶來的變化,主人最近的行為也愈發反常。
他會溫柔地拉著她上桌吃飯,吃得居然還是熱菜。
睡前還會摸著自己的頭髮,不耐其煩地講睡前故事。
路過溫泉旅店,會顧及自己的感受,把溫泉讓出來。
一路上更是尋遍名醫和法師,不惜用有限的金銀首飾換治療疤痕的方法。
小鳶尾知道,殺豬前肯定要先把豬養的白白胖胖。
那一天終會來臨,自己要盡全力侍奉好,畢竟這身體裡流淌著魅魔的血脈。
“哦,看到了,那就是卓越城。”
龐大的要塞城市,赫然坐落於平原之上,遠處即是綿延不絕的雪山,天空格外晴朗。
諾亞沒有急著往城裡去,反而向著周邊的村鎮騎去。
“主人,我們不去城裡嗎?啊!對、對不起!我沒有質疑您的意思!”
“沒關系,就像我教你的,多說點話,不要憋著。”
諾亞像個大哥哥似地揉她腦袋。
“沒有調研就沒有發言權,我們先去看看這位鳩佔鵲巢的新領主工作做得扎不扎實。”
以卓越城為中心,這裡構建出眾星拱月般的村鎮格局,這裡幾乎沒有地主老財,大部分是軍民家屬,或是商人和妓女,以及許多官奴。
不論這些人出於何種目的來到此處,無一例外全部服務於一個目的:軍隊。
每個鎮子和村莊都有軍人駐守,也存在維護治安的官差,諾亞本以為會受到盤查,沒想到輕易進了鎮子。
諾亞找了個熱鬧的茶館二樓歇腳,默默注視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從表面上看算是熱鬧,也有孩子在街頭嬉戲,一切風平浪靜。
“主人,請喝茶。”
“謝謝。”
小鳶尾恭敬地遞上茶杯,諾亞想都沒想便喝了下去,然後繼續看著外面的人流。
“......主人,您說您希望我多說話。我現在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講......”
“但說無妨。”
“......您不怕我給您下毒嗎?”
別說下毒,這一路上諾亞根本沒有一點防備,作為一個失去項圈的奴隸,小鳶尾的確是有機會復仇的。
“你不是已經給我下過一次毒了嗎?”
“!?”
小鳶尾聽聞一驚,嚇得不敢動彈。
實際上能靠近諾亞的人,就沒幾個。
而身為奴隸,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為主人試毒。
同樣的東西,沒道理一個人喝了沒事,另一個人喝了就會死。
那麽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諾亞轉過頭來,陽光的影子正好分割了他英俊的面容,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微微上揚的嘴角能輕易俘虜他人的信任,舉止和語氣總是從容,似乎始終掌控著局面,給陌生人以值得依靠的錯覺。
但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在那張迷人的外表和優雅的舉止下,藏著一隻冷漠、肮髒、嗜血、病態的惡魔。
空氣裡似乎彌漫著一種劇毒,小鳶尾生怕吸入一絲毒氣,全身汗如雨下,雙腿直打顫。
主人早就知道。
主人沒有怪罪。
主人是玩弄人心的怪物。
小鳶尾忽然覺得了力氣,一下子癱坐到椅子上,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主、主人...我...我...”
“噓。”
他示意不要說話,瞄向了幾個上樓的官差,他們氣勢洶洶,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
一個官差毫不客氣地拍桌道:“例行檢查!你從哪兒來的!籍貫在哪兒!來做什麽的!”
小鳶尾不會放過這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立刻起身為主人出氣:“大膽!你們可知我家主人......”
“小鳶尾。”諾亞示意她坐下,“有話好好說,這麽衝做什麽?”
“可、可是...”
諾亞翹起二郎腿,斜著身子,閉目養神,一隻手優雅地撐著側臉,一隻手在桌子上敲擊著節奏,小鳶尾便乖乖坐下了。
“平日裡慣壞了我家妹妹,還請各位大人原諒。“
“她是你妹?”
官差狐疑地在兩人之間比對,雖然都是樣貌出眾的俊男美女,但怎麽看都不像是有血緣關系。
“出示證明!”
“......”
“可別說什麽忘帶了之類的屁話,這裡可是邊境重地,容不得來歷不明的家夥隨意走動。”
“.......”
“沒有?呵,沒有也行...”官差貪婪的視線掃過諾亞身上帶著的金銀首飾,“只要你願意花點小錢辦張通行證,保你在此地通行無阻。”
“......”
“裝聾?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說什麽就是什麽?”
諾亞忽地睜眼, 深邃而高貴的金瞳裡沒有一絲溫度,充斥著對生命的漠視和無情,低沉的語氣裡帶著不允許任何反對的威壓:
“對,我說是就是。”
黑色手套下短暫閃過紋章的紋路,幾個官差當場被震在原地。
哪怕是街頭的流浪漢,都知道【紋章】在帝國的含義。
除去十三位持有【大紋章】的大貴族,還有許多蒙受帝皇天恩,獲賜【小紋章】的貴族,但不論如何,都起碼是子爵爵位才能獲得的殊榮。
場面一度十分焦灼,周圍人都湊著看熱鬧,紛紛猜測起此人的身份,敢在北境這麽狂的人還是頭一次見。
正當官差們覺得臉上越來越掛不住面子,打算采取強製措施時,又有一男子從樓下跑上來,呼哧呼哧地大喘氣,看起來是個文官。
“且、且慢!”他擋在官差和諾亞之間,“我有話與這位先生說!”
諾亞掃了一眼這人,戴個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上來便是點頭哈腰地賠笑,適才放下傲慢的姿態,端坐道:“你是哪位?”
“我是這個鎮子的治安官助手,亞連。”他禮貌地頷首低頭,“讓您有了不悅的體驗實在抱歉,我們這裡其實是非常歡迎廣大有志之士來投的。敢問閣下大名?”
“不便透露。”
亞連尷尬地摸了摸後腦杓,又接著說道:“那請問閣下所來何事?”
諾亞緩緩起身,雙手插兜,如土地的主人一般俯視屋外的景色,開口道:“我來北境,隻辦三件事。”
“保安,保安,還是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