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發著古樸書香氣息的辦公室裡,到處堆滿了文件。
無論是政府辦公室的角度出發,還是從消防安全的要求出發,怎麽看都不太合適。
“不好意思,有點亂,請坐!”
亞連搬開沙發上的雜物,吹了吹灰,請諾亞坐下。
諾亞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連帶著拉住小鳶尾,讓她坐在了旁邊。
“亞連先生,這麽多文書堆在一起,燒起來一定很方便吧?”
亞連聽出了諾亞的言外之意,連忙擺手:“隻、只是最近的事情比較多!平時都有好好地歸檔,存進檔案室的!”
“也是。新官上任,總要放三把火,此後既往不咎,大家乖乖跟著新老板辦事兒照樣發大財。”
亞連不敢接話,默默地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對面。
“請允許我代表北境政府,鄭重地向您道歉。”
道歉?
道什麽歉?
是敲竹杠的歉,還是濫用權力的歉?
諾亞打心底想把那群混蛋玩意兒吃抹乾淨,指不定還能獲得強征稅款的技能呢。
“亞連先生,你膽子還蠻大。”
最後在茶館,是亞連從中協調,才沒有釀成大打出手的難堪場面。
“一個小小的治安官助手,頂多算個基層幹部,想要代表北境政府的話,至少讓拉夫親自到我面前跪著賠禮道歉。”
“您認識我們的領主大人?”
“何止是認識。”諾亞笑道,“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
亞連頓時直起身子,從旁邊的文件堆裡抽出一份通知:“那我果然沒有看錯...您一定是帝都派來的調查員吧?”
不知帝都是出於何種目的,下令額外派遣專員來到北境做特殊調查,但通知裡隻說了會派人,沒透露具體的日期和來訪人員名單。
“還請您諒解。拉夫大人雖然上任不足三月,但其實已是三令五申,勢要改變北境的落後風氣。”
諾亞把通知甩到一邊,心想怪不得這小子出現的這麽及時,肯定是拉夫下了命令,讓人們看著點來往的人群。
他決定順著這個機會繼續演下去。
“好啊,給你們下發了通知還弄成這破樣,你說我的這份調研報告該怎麽寫比較合適?”
亞連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急著小跑到桌子邊,從抽屜裡翻出一盒茶葉來。
“誤會!都是誤會!”
他掀開茶葉盒,把一袋袋茶包拿出來,最底下竟是三根明晃晃的金條。
“這是我們領導的一點小小心意,還請您笑納。”
行,看來準備還挺充分!
諾亞使了個眼色,小鳶尾立馬把金條揣進了兜裡。
看到此景,亞連眉頭一皺,臉上閃過片刻凝重,可很快又轉變嘴臉,笑臉相迎。
“那麽,大人,也快到飯點了,我呢,先和我們領導匯報一下,然後啊,我們準備了一些當地特色,還望您賞個臉色......”
“吃飯就不必了。”諾亞斬釘截鐵道,“此處只有我們三人,何必惺惺作態?亞連,你其實是有些不方便講的話想要和我說,我說得沒錯吧?”
“哪裡話!大人您說笑了。”
“看我收了錢,就以為我是個昏官了?放心吧,這錢給了我,就算是充了公。”
根據帝國的領主法案,諾亞有權利沒收非法所得。
他的視線早就捕捉到了室內的布局,看似凌亂,實際上到處是亞連精心布置的痕跡。
哪有把財務報表和治安事件報告大刺刺放在桌面上,還悉心貼了小紙條備注的政府辦公室呢!
諾亞一開始本以為是方便製造火災,一把火燒了這些不乾淨的東西,然而從中途開始,他就覺得亞連完全是在試探他罷了。
“我敬你是個好人,可惜未免過於有勇無謀。像你這樣明目張膽的小聰明,萬一遇上心態不正的家夥,必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亞連一臉苦澀,最終歎出一口氣,認輸般搖了搖頭:“不愧是帝都來的大人,一眼看出來了我的小心思。”
他慢慢地跪在了地上,深深地低下頭顱:“大人,請您幫幫我們,將北境的情況如實稟告陛下!”
亞連大吐苦水,將自己扎根北境七年以來的工作經歷悉數報告給了諾亞。
原來在北境,除了作為統治者的領主以外,還有三股藏在暗影之中的黑惡勢力,暗中影響著邊境的安穩。
其一,是以妓院發家的九十一街。
這個組織把控著邊境大大小小的妓院,表面上是合法經營,內裡實際上是集權色交易、人口買賣、製毒販毒的超大犯罪窩點。
其二,是以常年駐扎此處的軍隊為核心,仗著拳頭硬到處強買強賣的美家軍。
放在一般士兵身上,他們巴不得抓緊輪換回家,然而這群人卻買通了上面,以“忠心護國”為由,留在這裡作威作福,專門敲詐來往旅人和新兵蛋子。
其三,是讓諾亞心中一驚,不由得背後發涼的買辦集團。
這群可能遍布在任何階級,可能是任何身份,只顧著個人錢途的人奸,長期與境外勢力保持著利益輸送關系。
據亞連所說,邊境這幾年之所以能維持穩定,正是這群人在其中作梗。
什麽和平強盛,全是建立在不定期向魔族貢獻活祭換來的。
更讓人害怕的是,上任領主居然還瞞著帝都,舉辦過開放邊境,邀請獸人劫掠村莊的屠殺祭典,而對方付出的也只是幾個老弱病殘的獸人士兵,用來人類軍隊割頭獻功。
諾亞氣得牙癢癢,以前怎樣他不管,現在皇帝老兒把這片地給了他,他的眼睛裡可容不下沙子。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為何不早點去帝都告狀?“
亞連眉頭緊皺,語氣裡充滿著懊悔:“原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無法繼續袖手旁觀。調查官大人,這些文件隨您查閱,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還可以與您一起去帝都做證人。”
諾亞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肯定。
“能出淤泥而不染的就是好兄弟,哥們辛苦了。之後就交給我吧。我一定還世人一個公道。”
亞連眼含熱淚,自己蹲了這麽多天點,終於蹲來了一位青天大老爺。
“對了,新上任的拉夫領主,你覺得如何?”
“時間太短,不敢妄下論斷。”亞連說道,“聽說他原本輔佐的大貴族之子在路途中暴斃而亡, 進城的時候整支隊伍都是披麻戴孝,哭天喊地,聲勢浩大,就好像死的是他爹似的。”
諾亞止不住地嘴角上翹:“好啊好啊,這事兒必須傳出去!死的就是他爹!”
“不過說來也好。”
亞連神色嚴肅,用手托著下巴。
“聽聞原定的領主大人叫做諾亞·馮·阿爾德裡奇,是個不學無術、驕奢淫逸、恣意妄為、自高自大的紈絝公子。”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鳶尾‘颯!’地瞪大眼珠,慌亂地揮手,恨不得立馬把亞連的嘴堵住。
然而亞連完全沒意識到:“還有傳聞說他不舉,很可能是因為喜好龍陽,每天出門都必須夾著屁股,否則會漏呢。”
小鳶尾的手都快揮出殘影了。
亞連接著說道:“我還聽說,他因為一直沒有覺醒紋章之力,十分嫉妒其他貴族,經常逼著奴隸陪他玩角色扮演,裝作很厲害地一劍劈死對方。像這樣心理扭曲、草菅人命的垃圾,只能說死得好啊!”
諾亞臉上始終掛著微笑:“對,死得好。”
亞連擦了擦眼角的熱淚,心中滿懷希望:“對了,調查官大人,還請問您尊姓大名?具體在帝都是何官職?”
諾亞:“別問,問就是保安,專業看大門。”
“看來您有自己的苦衷,那我就不多問了。”
“還有啊,聽你講完以後呢,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但說無妨!”
諾亞深邃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時空,令人捉摸不透。
“鎮中有妓院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