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豪華私宅裡,朱由樊和汪凡兩人正在一起密議。
朱由樊一身華服,正半躺在軟塌上細品著香茗,一個侍女跪在身邊給他捶腿,汪凡則站在一旁。
“你是說,武昌衙門的人隻帶走了向楓,其他人都放了?”朱由樊皺著眉頭問了一聲。
“是的。”
汪凡上前道:“前日,我拿著世子的親筆信,分別去了武昌府和參將府,他們商定由知府衙門牽頭抓人,參將府協助。韓知府就安排總捕頭遊安負責,那遊安當場隻抓走向楓,余眾一概不究......嗯,世子你也曉得,家父已調外任,這武昌城裡在下也說不上話了。”
“嗯。”朱由樊點了點頭,“也罷!抓到姓向的便成,其他烏合之眾倒也無所謂,再說那聞老頭,也沒人能動得了他——好你個向楓!今日栽到本世子手裡,看你還能折騰不!”
朱由樊露出惡狠狠的表情來。
“世子,還有個事,在下有點擔心......”
“你說。”
“聽人說,參將府的人想把向楓關押到他們那裡去......”
“這有何不妥麽?關哪不都一樣?”朱由樊乜斜著眼睛問了一聲。
看著朱由樊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汪凡當時就急了,連忙道:“世子,這向楓是朝廷要犯,當年他犯上,將東廠掌印張公公打了,張公公恨不得將他剝皮抽筋,如今他又聚眾為匪,更是罪加一等。他曾做過守備,說不定朝廷上還有人和他勾結。我們要盡快拿到他的口供,到時候一並交給張公公,所以這份功勞,可不能讓參將府的人得了。”
朱由樊有些不解:“那你的意思是?”
“韓知府他聽你的。勞煩世子你出個面,要將向楓關押在知府衙門,那樣我們便於操控。待拿到向楓的口供,世子你就立馬派人進京稟報張公公,張公公如今是聖上跟前的紅人,說不定聖上也要嘉獎世子你呢!”
朱由樊一時沒說話,過了一會道:“本世子倒不是在意那點獎賞,是要泄心頭之怒火,想當初......可那向楓,他肯招麽?這人向來又臭又硬,我看有點難。還不如直接將他押至京城,請張公公自行定奪。”
汪凡“嘿嘿”一笑:“世子放心!沒聽人說麽,進了衙門的牢房,是鬼也要哭爹喊娘。何況那遊安本是個狠辣貨,再硬的骨頭,在他面前也得軟。”
“那好吧,本世子這就去找韓濟說說。”
朱由樊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
“汪凡,你這次立了大功,上頭若有獎賞,你是頭一份。”
汪凡連忙鞠躬致謝:“多謝世子關照!在下一定孝犬馬之勞!”
......
隱龍谷,聚親堂。
顧南古緊急找來幾大頭領,商議如何搭救向楓。
聽到向楓被抓的消息,顧南古一時驚得不知所措,不過好在隨後他就冷靜下來了,在童九等人嚷著要帶人攻打武昌府時,他極力要眾人冷靜下來。
顧南古對眾人道:“向兄弟要我們不要莽撞行事,就是擔心我們會硬碰硬,那樣既救不了向兄弟,連著隱龍谷也會遭殃。”
童九道:“那怎辦?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向兄弟遭不測吧?!”
“依我看,他們暫時不會把向兄弟怎樣。”
“為啥?”
顧南古乾咳了一聲,強壓著心裡的一絲慌亂,說道:“衙門設計擒了向兄弟,無非是想邀功請賞。向兄弟得罪的是朝廷太監張誠,衙門自然會派人去京城稟報,武昌這邊肯定不敢自行處置的,所以......”
趙任道:“那朱由樊經常進出京城,萬一張誠之前和他說過向哥的事呢?說不定朱由樊曉得張誠的想法。還有一種可能,他們會將向哥直接押送去京城。”
“那就遭了!”
童九一拍桌子。
“他們若派人去京城,這來回最快也要一個月,那我們還有時間搭救,就怕......”
趙任道:“顧哥,看來我們只能硬闖了,時間太急!”
“硬闖?如何闖?向兄弟關在哪?有多少人看守?我們都曉得麽?”
顧南古看了趙任一眼,又道:“我比你們還急,但越急越不能亂了陣腳。”
“那你倒是想個法子呀,這都半天了,也沒個結果。”
童九平日裡很靈光的,今日已是方寸大亂。
顧南古沉吟片刻,說道:“我看這樣:老九,你今日便帶人去武昌城裡潛伏,與萬少掌櫃和我們的眼線聯系,一定打聽出向大哥的動向,花多少銀子都成。趙兄弟,你去江夏找孟明,一旦有向兄弟的消息,要船幫做好接應。我留在谷裡安排人手,一有消息就帶人過去......”
童九有些疑惑的問道:“那個姓萬的......他可靠不?向兄弟這次就是因為他才如此。”
趙任接過話道:“聞爺爺後來說過,那萬少掌櫃還是可靠的,他這次只是輕信了他人,絕無害向哥之意。再說,武昌地面我們都不熟,也只能依靠他幫忙了。”
“那行!”
童九點頭同意了。
這時,鐵山、舒誠帶著聞敏和高玲急匆匆地過來了,鐵山和高玲都挎著腰刀,聞敏的臉色則極為蒼白。
高玲一進門就嚷道:“你們還磨嘰個啥?我們帶人去把武昌衙門給端了,將我哥救出來!”
鐵山也嚷道:“那幫狗日的,當時要不是向哥攔住我,我早殺開了,何苦受這鳥氣!”
聞敏扭頭道:“鐵子哥,我們是來找各位頭領商議的,不要莽撞,聽顧大哥他們安排!”
“嫂子,都這時候了,你可真沉得住氣!”
高玲說完將腰刀往桌子上一丟,挺著肚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顧南古連忙讓聞敏坐下,將方才商議的結果對她說了。
聞敏深吸一口氣,說道:“為阿楓哥的事,你們連飯也顧不上吃,聞敏謝過了......”
聞敏起身朝顧南古他們鞠了一躬,顧南古幾人連忙還禮。
“聞妹子不必多禮,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聞敏道:“你們這個方案,我覺著妥當。從目前來看,只能智取不可強攻。相信阿楓哥也是這個意思,不能為救他一人,將整個隱龍谷都搭進去......”
聞敏說著眼淚已流出,她擦了一下眼淚,又道:“顧大哥,阿楓哥平日最在乎谷裡的安危,這次救人,谷裡會派出不少兄弟,加之人心惶惶,可千萬要防著衙門派兵過來攻打——隱龍谷絕不能丟!”
顧南古道:“嗯!聞妹子想得周全!這個我們都有安排的,自今日起,巡邏和值守都要加強戒備,禁止其他人員外出,停止出煤......”
聞敏點頭道:“還有,阿楓哥的事,盡量不要讓過多人知曉,若瞞不住,就盡力做好安撫,尤其是卓吾先生和谷老先生兩人,更要照顧好。”
“聞妹子放心,我們會安排妥當的。”
眾人分頭忙去了。
聞敏獨自一人離開了聚親堂,高玲想要陪著她,聞敏說她沒事,讓高玲去忙她自己的事。
聞敏一時不知去哪,這會也不想回家,就沿著湖邊漫無目的地走著。
夏季的山谷,頭頂的白雲一縷縷輕飄而過,碧空如洗,湖邊一片綠樹成蔭,荷花如燈掩映在綠色中,鳥叫和雞鳴狗吠之聲夾雜在一起,谷裡一如昨日般祥和。
想著向楓正身陷囹圄,聞敏一時淚如雨下,她沒法再往前走,在湖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阿楓哥,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我們一定會救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