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紅色的裙子》第二章 新房間
  易韜寧終於搬到了他苦苦尋覓的棺材房裡,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就莫名的喜歡。這就是他要找的房子,他甚至願意為了這個房子多付中介兩百塊。這間房子除了睡覺之外什麽都做不了,只有唯一的一張床和一個桌子。他如果想活動一下,就只能脫了鞋去床上。如果他想在屋子裡走上一兩步,這幾乎不可能。但是這恰恰好得很,他根本不想走,他隻想躺著,好好的睡上幾覺。

  他沒有告訴孫文東他偷偷的找了房子,他根本不想告訴他。事實上,他越來越恨孫文東了。他們剛到BJ的時候還好,會一起陪著對方去找工作,一起鼓勵對方慢慢的沉住氣。他們甚至約好了先學上幾年,等他們的錢都讚得差不多的時候再一起回他們老家開一家火鍋店——他們到了BJ之後,都愛上了吃火鍋。

  但他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孫文東變了。或許是他和孫文東的朋友吵架時,孫文東沒有明確的站在他這邊。或許是他們的工作都開始變忙了,他們沒有時間好好的像以前那樣交流了。又或許是他開始嫉妒孫文東了——嫉妒孫文東為什麽可以處理好工作上的事情,為什麽工資比他的高,為什麽可以從事本專業的工作。總而言之,等他們房子快到期的時候,他們的氣氛已經變得極其怪異了。他們不再像之前一樣在床上打打鬧鬧了。他們甚至都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更甚者,他們都不再講話了。他們兩個都知道怎麽打破僵局,隻消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隨便講一兩句什麽,他們馬上就會好起來。他們都知道應該怎麽做,但他們都不做,他們都強忍住,他們都變了。

  中介走後,易韜寧本想好好的收拾一下這個房間。但當他正準備去動手時,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地是乾淨的,上一個租客退租時已經清掃乾淨了,根本不用他再掃一遍。他想著那就收拾一下自己帶過來的東西吧,但當他看著帶過來的這些東西時,瞬間又覺得他想收拾一下的這個想法很滑稽。因為他只要將那個發臭的被褥鋪在床上就行,其他的還有什麽可收拾的呢,就一套備用的灰色衣服,幾雙臭襪子,幾個衣架,一雙破鞋,一塊用過的肥皂,還有半袋洗衣粉,一個盆,除此之外,他甚至連枕頭都沒有。想到這裡,他哈哈大笑起來,這再好不過了。反正他們四個人一起住的時候,他就什麽也沒買,他的所有財產只是這些。不過這對他而言是個好消息,因為他不用折騰太久,很快就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了。

  易韜寧將靠近門的那盞燈關了之後,盯著黑壓壓的屋子,又一次覺得選對了地方。難以想象,在下午太陽最烈的時候,他的屋子裡居然一絲光亮都沒有,這太適合睡覺,太適合休息了。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準備先睡一覺再說。他準備先睡一覺再起來告訴孫文東他們,自己已經搬走的消息。

  不管他怎樣深呼吸,怎樣控制大腦,怎樣屏氣凝神,但他就是睡不著。他始終感覺有個東西在牢牢的抓住他,久久的不讓他睡去。他一方面呢,想快速的睡去,想著完全不去管那個東西。另一方面呢,那個東西又持續地粘上他,搞得他最後整個人心裡憔悴,睡也睡不著,醒也醒不來。他是緩了好久好久之後,才終於下定決心去外面的洗漱台好好地洗一把臉冷靜一下,同時好好地思索一下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來他是不希望醒來之後還要假惺惺地去聯系孫文東他們。因為他從早上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就下了一個決定,他斷然不要再見到孫文東他們了。他發自內心的不喜歡他們,和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情誼了,尤其孫文東,他不願意再聽到孫文東講任何話,比如說:“反正都在BJ,咱們還可以經常見,沒錢的話我先借你一點,到時候我幫你搬東西。”諸如此類的話。一想到這些易韜寧就覺得惡心。說實話,當聽到孫文東講這些話的時候,他甚至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好陌生,好陌生。好像他們從來就不認識一樣,好像他們之間的一切都被割斷了,那些以往發生的所有事情,一起經歷的歡樂,開心和痛苦通通都被割斷了。而現在剩下的只是一些安慰陌生人的客套話而已。

  易韜寧不想再和孫文東他們扯上任何關系,尤其不要等到醒來之後還要受這個事情的折磨。他果斷地在他們四個人的微信群裡發了他已經搬走的消息。除此之外,他還單獨給孫文東發了一條消息。但他並沒有罵他,而是真心真意的祝他好。做完這一切之後,易韜寧就把手機關機了,他知道等他們的回復是一件很愚蠢的事,保不準他們早就希望自己搬走了,但他們卻又會客套的說:“要經常一起喝酒啊,吃飯啊,打籃球啊之類的。”易韜寧一想到這裡,就覺得這三個人都是戴著面具的小醜,蠢貨。自己也是小醜,蠢貨,也是和他們一樣的人。明明已經不再想見到了,卻又礙於面子,非得告訴他們自己搬走的消息。

  做完這一切之後,易韜寧輕松多了。他的心情大好,以至於他甚至覺得這間封閉的屋子都開始冒著香味了。好像自己也正被數萬朵鮮花包圍著,連那剛剛撲上去的發臭的被褥,奔波了一天的衣服,內褲,襪子這些也通通都是香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妙。他什麽都不用擔心,所有的外界煩心事都被他解決了。他不用再假惺惺的演戲,也不用再和孫文東躺在一張床上,卻又什麽話都不講了。他只需要安安靜靜,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等醒來之後,再好好的考慮這唯一的問題:“如何好好的認識自己,並決定接下來怎麽辦,這就足夠了!”

  這已經是易韜寧連續抽的第五支煙了,他從一醒來就開始抽,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沒事的時候還好,可一旦他想什麽事情或是遇到困難,他睡醒之後就會開始抽煙,而且還是那種持續的,不間斷的一支接一支的抽。每次他都會抽得嗓子乾嘔,整個肚子就像被灌了半斤劣質白酒一樣。慢慢,慢慢的,他的整個腦袋也開始麻痹起來。不過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終於可以好好的梳理一下自己了。

  首先冒在他腦海裡的第一個問題是他為什麽會在這裡,在現在的這間屋子裡,而不是在其他地方。比如說老家,比如說成都。在還沒有和孫文東有聯系的時候,他曾想著他應該去成都,因為成都離他老家比較近,他可以隨時回家看望父親。

  自從母親去世之後,他的家庭分崩離析的,他們三個人都被徹底的擊垮了。父親整日整日的酗酒,一喝醉了就徑直往母親的墳那裡跑。因為母親的墓地就埋在自家的土地上,隔著父親住的地方不到一公裡。易韜寧知道父親為什麽這麽做,因為他和母親的感情太好了。在易韜寧的記憶中,父親曾告訴他,母親還沒去世的時候,他們會在一天的工作完成之後,也一起喝酒。他們時常兩個人都喝得哈哈大笑,像兩個孩子一樣。期間呢,他們還每次都會爭辯起易韜寧和他大哥。母親更關心大哥,因為大哥沒有上過多少學,母親擔心他的未來,想著應該給他大哥攢錢,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再給他大哥取個媳婦,要是能再買一張車就好了。因為母親覺得村子裡好多人都買了車,自己也應該爭口氣。父親呢,斷然會在這個時候生氣的罵母親,說母親不會想事,父親一定會義正言辭的衝著母親大聲嚷嚷。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撫養易韜寧好好念書,最好上完大學接著上研究生,上完研究生接著上博士,再一直念到國外去,這才是父親覺得整個家庭最應該做的事。總而言之,他們會一直吵,一直吵。但幾乎每次的結果都是兩人哈哈大笑,又繼續喝酒,喝得瘋瘋癲癲的。於是父親和母親兩人都決定各退一步,既要讓易韜寧好好的上學,也要給老大攢一些錢,解決他以後的生活。而現在呢,父親沒有母親了,母親確定無疑的走了,一下子老大和老二的重擔都壓在他身上了,之前他們商量好的達成共識的東西,現在全要靠父親一個人解決了。父親怎麽能不喝酒呢,他本來就喜歡喝酒,而現在,他不單單是少了母親,更是少了一個酒友,一個再也不會出現的酒友。父親孤苦伶仃,只有他一個人,他想喝酒,他想找個伴,只有去墓地那裡!

  而他的大哥呢,也是整日整日躲在屋子裡,飯也不吃,整天打遊戲,喝酒。易韜寧記得當他參加完母親的葬禮再一次回到學校的時候,又不得不馬上回老家。因為他的二叔打電話告訴他,他的父親和大哥整日整日的吵架,吵得不可開交,必須得讓他好好的回來勸一下他們。而且他的二叔在電話裡十萬火急的對他說道,他的大哥好像快成一個瘋子了,整日瘋瘋癲癲的,和父親吵完架之後,對誰都擺出一副笑嘻嘻的笑容,村裡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麽。總之,他整個人都莫名其妙的,就是個神經病。講完這些之後,二叔還提起就在昨晚,他們又大吵了一架。他們爭吵的關鍵好像是為了處理母親的遺物,為此易韜寧的大哥甚至都要動手打父親了。二叔說,他給了他大哥狠狠的一巴掌,結果呢,他大哥又哈哈大笑起來,不單是對著他,對著二嬸,么嬸,奶奶,總之,對誰都笑。等他隨便弄了點飯吃呢,就又笑嘻嘻的去村子裡的商店買幾瓶酒躲回他那間屋子裡了。二叔說他搞不好哪天就會死在那間屋子裡。因為聽二叔說,好多次他半夜起來撒尿看見他大哥房間的燈都是開著的,而等他去到他大哥的屋子裡的時候,只見他的眼睛都睜的圓圓的,還冒著血絲呢。二叔問他什麽,他也不說,問要不要弄點飯給他吃,他也不回答。最後二叔迫於無奈隻得將他的酒偷偷的拿走。結果呢,等到第二天快下午的時候,他大哥又笑嘻嘻的去找他二叔了,“老頭,昨晚趁我不注意是不是把我酒偷了,在哪裡,快告訴我,不然我打你了哈。老頭,你這樣,你要是告訴我我給你整支好煙抽……”等到他大哥找到酒之後呢,又笑嘻嘻的提著酒回他的屋子去了。二叔說,誰的話他都不聽,甚至連奶奶的也不聽,二叔篤定的說,他很快就會死在那間屋子裡!

  這也是二叔為啥會迫不及待打電話告訴他的原因。至於他們為什麽會這樣吵,易韜寧是知道的,他既理解他的父親,也理解他的大哥。因為那個離開他們的人,是他們父親的妻子,是他們兩兄弟的母親。易韜寧雖然之前也覺得這個世界不會有什麽感同身受,但是針對這個事情,他比誰都篤定,像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篤定,是有感同身受的。他們三個人的身體是連在一起的,他們都有共同的切膚之痛。但易韜寧卻沒有辦法幫助他們,甚至沒有辦法愛他們了。因為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父親和大哥。他一句話都不想說,一句話也講不出來。易韜寧甚至無數次幻想著,要是母親去世的時候他們也一起去世了該有多好啊,這樣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承受悲傷了,這樣他們倆就不用整天要死要活的了,這樣他就可以書都不念,去到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他的地方,就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悲傷了。

  易韜寧覺得他們兩個都是十足的懦夫,他討厭懦夫。事實上,這種討厭隨著二叔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到學校,慢慢的已經變成痛恨了。他痛恨他們整日飲酒,痛恨他們生活不能自理,痛恨他們像個烏龜一樣整日縮在床上。易韜寧想著,為什麽所有的一切要交給他來承擔,還要他怎麽做,他已經不再打遊戲,不再喝酒了。他一睜開眼睛,想到的就是學習。在學校的日子裡,他沒有逃過一節課。他整日整日的泡在圖書館裡,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很多以前的同學看見他,甚至都開始嘲諷他變得愛學習了。但他也完全不在意了,他隻想爭一口氣,隻想將自己的生活過得好好的,順順利利的畢業,然後賺很多很多錢,將屋裡的房子翻修一下,再買一張車。因為在處理母親葬禮的那些天,他曾夢到母親坐在自己的車上笑得開心著呢:“韜寧,韜寧,現在可好了,房子也翻修好了,你哥也結婚了。你也賺了錢,結了婚,買了房和車,你看看你媳婦多漂亮呀。你看看她,還有她這紅裙子,真好看,媽開心,真開心!媽這輩子呀就這麽點心願,現在都好了,可好了!”

  一想到這些,易韜寧就氣不打一處來。掛完二叔的電話之後,他立即就買了當天的機票。他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回家。他以為他會把這一切解決,把他們罵個半死,把他們罵醒,至少讓他們堅強一點,勇敢一點。但一切都是他以為的,一切都變得太快了,才那麽短短的幾天。

  當時為母親舉辦葬禮剩下的那些紙錢,香燈還擺在原來的那間屋子裡,屋子的櫃子裡還留著母親生前穿的一些衣服和遺物。易韜寧慢慢的用手掀開那些母親生前剩下的東西。其實他也搞不清楚他究竟在翻些什麽,因為母親生前太節儉了,她甚至好幾年穿的都是同一件衣服和褲子。葬禮那天該燒的又基本都燒了。而在葬禮結束的第二天,他又不得不馬上回到學校。其實易韜寧已經沒有心思念書了,但村子裡的長輩們(和母親在外面一起打工朋友)都聲淚俱下的告訴他,如果母親在天之靈看到的話,一定也是要看著他好好地念完書。他們一直重複,重複的說:“可不能不念書啊,韜寧,你想想,你母親她們一輩子,到底為了什麽。你母親啊,甚至都不怎麽給自己買衣服呢,省吃儉用的,就是為了要你好,要你好好的念書,將來有了出息啊。孩子啊,你要記住,你媽她命苦啊!從你上高中開始就一直在外面打工賺錢給你念書,別人吃飯的時候她都不休息,晚上別人都睡覺了她還要繼續上一兩個小時的班,因為那樣就能多賺夠二三十塊錢,就能給你多寄去一些生活費了啊。你爸也是,你爸也苦啊,為了讓你念書,你看看他身體都快被磨成個猴子了,他以前可不是這樣,可不是這樣啊……所以你可不能不去啊,孩子,聽話,一定要聽話,叔叔們啊不會害你,你得去,得去念書!不管什麽時候,你都得去!而且你想想,還有一年你就畢業了,你都大三了……放心吧,我們在家,孩子,我們幫你看著你爸和你哥,不會有什麽大事的,要是真有什麽事,你想想,你坐飛機也很快,一天就能回來了啊……”易韜寧當時走得匆忙,所以他也不知道父親會留下母親的一些什麽東西。他的手繼續輕輕的翻找著,直到看見母親那件淡黃色的羽絨服時,他再也繃不住了。他想哭,但他又不能哭,因為這時奶奶也正好來到他的屋子裡,為的是叫他去吃飯。奶奶就在這裡,他不能哭,但是他又好想哭啊。因為他記得母親的這件淡黃色羽絨服,他記得母親這件淡黃色羽絨服的故事——那是他和母親一起逛商場時他騙母親說他想買雙鞋,但母親說什麽都不願意,因為母親覺得他的鞋太多了,買來也是在家裡穿穿,又不能帶走,還浪費錢。聽到母親這個話後,當時易韜寧就對著母親耍流氓了,他大笑著五體投地的跪在了母親面前,懇請母親給他兩百塊,他說他實在太喜歡那雙鞋了。磕頭,一個,兩個,三個,母親,你給我吧,你給我吧,求求你了,你看,還這麽多人看著呢,周圍這麽多人都在圍觀。母親羞羞的笑了,迫於無奈的掏出了兩百塊錢。結果呢,易韜寧轉手就把這兩百塊錢拿去買了那件淡黃色的羽絨服,一邊給母親穿上,一邊還笑嘻嘻地說:“看看你兒子,多有孝心,要好好的穿著,天氣可冷。”母親當時又開心又生氣,但其實母親根本沒生氣,母親就是開心,在易韜寧的記憶中,這是母親笑得最開心的一次。但母親又不服,因為她覺得易韜寧就是個混犢子,騙她用自己的錢給她買衣服還誇自己有孝心。

  易韜寧差點就嚎啕大哭了,他再也忍不住了,要不是奶奶就在旁邊,他一定會把自己哭死的。但他又不能哭,因為他怕他一哭,奶奶也會哭起來,要是他控制不住的話,到最後肯定所有人都又會哭起來。這是他說什麽也不願意看到的,什麽時候哭都可以,但一定不要當著奶奶的面。不,當著誰的面都不可以,他如果要哭隻可以自己找一個角落,找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等到了那裡,他才能哭!

  易韜寧跟著奶奶來到了二叔家,因為當天晚上要在二叔家吃飯。他父親和大哥已經很久沒有自己做飯吃了(事實上,據易韜寧後面所知,他們整整在二叔家吃了差不多一兩年)。因為當天過後,易韜寧就下定決心不再聯系任何人了,孫文東就是差不多那時和他斷聯系的。至於他為什麽下這個決定,其實他後面想起來還很滑稽,居然是因為那天晚上他二嬸炸了一盤土豆。他覺得他二嬸把這盤土豆盛在碗裡遞給他的時候還好,但當他吃第一塊的時候,他就再也崩不住了。他的整個心理,整個精神全被瓦解了。他一邊吃一邊強忍住眼淚,但他越忍,他的眼淚就越多,他越忍,他的心就越痛,他越忍,其他人就都看見了,他們都知道他眼淚已經像水流一樣都滴在碗裡了。但他還想強忍住,但他再也忍不住了,於是他整個人嚎啕大哭。他委屈,他難受,他痛苦,他想很快的離開這裡。他恨這碗土豆,恨做這碗土豆的人,恨屋子裡所有的人。因為他們明明知道她去世的母親每頓都要做土豆給他吃,他喜歡吃土豆就是他母親告訴他們的,那為什麽他們還要做土豆,誰給他們的權利做這道菜的,他不準許,他不準許。他不想吃土豆,他以後再也吃不到他母親做的土豆了。

  他不想讓他們看見他哭得這麽慘,於是便端著土豆去屋子的外面了。這時他奶奶也走了出來,他記得奶奶整個眼睛都是紅的,一邊給自己講話,一邊還用她的那塊破布擦著眼淚:“娃娃,麽你要怎麽做嘛,人嘛,已經去了,你再哭嘛她也回不來了。”其實易韜寧發誓奶奶不說話還好,但當他一聽到奶奶說人再也回不來了, 他更無法忍受了。他的心好像正在被數萬隻螞蟻咬,咬得他好痛啊,咬得他幾乎都快要失去知覺了,咬得他站都站不穩,咬得他的碗都碎了,咬得他不得不卷曲著身子,匍匐在地上大聲的喊:“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但很快易韜寧就控制住自己了,因為他看見熟悉的身影了。他的父親正一偏一倒的從他這邊趕過來。易韜寧想著定是二叔告訴父親自己已經到家的消息。易韜寧覺得父親的確是瘦了,甚至已經比瘦猴子還瘦了,他要是用力一點,說不準一隻手就能把父親提起來呢。看他的眼睛,也定是剛哭過,他那個滑稽的樣子,還故作堅強什麽呀,易韜寧想著他還不如哭呢。他受不了父親的這雙強忍住沒事的眼睛了,還有他全身的泥土,二叔定是剛剛才把他從母親的墓地那裡弄回來。

  面對這一切,易韜寧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他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不能解決。他也罵不醒他們了,甚至和父親說話的勇氣也沒有了。他隻想趕緊逃離,他本來想去樓上那間屋子見見他那罪魁禍首的大哥,並告訴他不要老和老爸吵架了,因為他們說不準再過幾年,也會沒有爸了。但他實在等不了了,等他的父親去換衣服的瞬間,他就很快的跑去告訴了他的奶奶。他說他要走了,車還在公路上等著,而且司機已經連著發了好幾個消息了,他必須得走了。說完之後,他就快速的拿上了他的書包。他隻想逃,隻想跑,他在家一秒鍾都待不下去,他在公路上跑了好久好久,一直跑,一直跑,終於在半夜坐上了一輛開往縣城的小麵包車。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