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韜寧變得越來越孤僻了,事實上,他的這種孤僻已經到了讓人害怕的程度。他和誰都相處不來,和張明昊他們也相處不來。張明昊他們心疼易韜寧,總想著能為他做些什麽。但他們又一點辦法都沒有,想幫也幫不了,因為他們曾一直嘗試隔幾天就叫易韜寧出去走走,他們甚至都想好了,要向易韜寧保證一滴酒都不喝,但易韜寧呢,甚至不接他們的電話。更何況易韜寧和他們不是住在同一間屋子裡。老孫和老李一個是學生物的,一個是學物流的,平時看都幾乎看不到。張明昊呢,雖然和易韜寧是一個專業的,但卻住的也不是同一間屋子。而易韜寧呢,又一直故意的躲著張明昊,慢慢的搞的張明昊甚至看到他都害怕。本來一開始的時候,很多次,張明昊見易韜寧一個人坐在教室的角落裡,想著去陪陪他,即使啥都不乾也好呀,但每次易韜寧都會把張明昊弄得很難堪,很難堪。易韜寧心情好的時候,就好好的告訴張明昊,讓他好好的走開。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話語大罵張明昊:“我他媽讓你滾啊,聽到沒有,不要和我坐在一起,滾開,以後都不要和我坐在一起!”這樣十多次下來,張明昊即使在路上遇到易韜寧,但都不敢和他打招呼了。
易韜寧又不喜歡他的舍友們,事實上,他討厭宿舍的每一個人,從他大一踏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就討厭。他和他們完全相處不來,習慣也不一樣。他認為他宿舍裡的人都是一群十足的蠢貨,一個個歪瓜裂棗,裝模作樣的。但最讓他受不了的,還得是其中的一個天津死胖子。易韜寧一看見他就來氣,不論是他說話,還是走路的姿勢。總而言之,關於他的一切易韜寧都討厭,易韜寧隨時都在想著,媽的,這個狗日的怎麽還沒死掉。你看看他真是讓人受不了,他難道洗漱的時候都不照照鏡子嘛,難道從來沒有人給他說過他很惡心,惡心到極點了嘛。易韜寧一想著他和人說話的樣子,就很難理解對方是怎麽忍住沒有吐出來的。易韜寧覺得特別是他的聲音,簡直就是一隻破了音的大公雞,一張口就讓人腦袋都要炸掉。
有一次易韜寧甚至和他打起來了,因為他實在受不了那個死胖子了。易韜寧記得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當時天津的天氣本來就燥熱,再加上宿舍又沒有空調,他本來心情就很不好,再加上他當時正為一門選修課的結業論文煩著呢。因為他明明記得這門課不是還要一個星期才結束嗎,怎麽一下子就結課了,而且還要在今天下午去上課的時候就把論文交上去。他走來走去的,正在琢磨著怎麽解決這個事情,怎樣快速的抄一篇文章去馬虎了事呢。結果這個死胖子一回來就拿個洗臉盆,身上還掛著個毛巾炸炸呼呼的,恨不得讓所有都知道他很熱,他要洗澡去了:“媽的,熱死了,兄弟們,洗澡,洗澡,趕緊的!咱們一起去……快呀,快呀,這他媽什麽破逼天氣,草他媽的,誒,你,你趕緊的,換上衣服,拿上毛巾。還有你,墨跡什麽呢,走啊,走啊,一會回來再打遊戲。對了,還有你,上鋪的,你也趕緊的,你都多久沒洗澡了,你看看你,牆都被你睡黑了,你今天,你他媽必須也得去洗一個,不然咱們可要把你推出宿舍去,不讓你和咱們一起住了。對了,還有那個誰,還沒回來嗎,算了,咱們不等他了,趕緊的,趕緊的,衝,衝!”
易韜寧覺得這個該死的狗日的明顯是在針對自己,因為他將宿舍的所有其他人都叫了一遍,卻唯獨偏偏沒叫他,這讓易韜寧很不爽。但其實這還好,因為易韜寧知道這個狗日的是不會叫他的,他們從搬進宿舍的第二天開始,就彼此都看不慣對方了。再加上後來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和摩擦,他們幾乎早就都將對方視為宿舍裡最大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易韜寧本來沒打算和他起衝突的,他想著忍忍算了,反正他們過兩分鍾就應該全都去澡堂了,這個時候自己再好好的想想怎麽解決作業的事就好了。但讓易韜寧想不到的是,這個狗日的把他的忍讓當成了他繼續撒野的資本,居然拿著那個該死的洗澡盆在離他一米不到的距離敲來敲去的。易韜寧知道這個狗日的在做什麽,他敲打的動作已經很明顯了,他明著是在打盆,但實際上真正的意思是:“看見沒有,易韜寧,你他媽給我小心點,不然我打你可就像打這個盆一樣了,你看看你,還假裝不知道我在做什麽嗎,那我再敲的響一些,更響一些,現在你知道我在做什麽了嗎。現在你還能完全假裝你一點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麽嗎。對的,我就是在欺負你,就是在當著其他四個人的面欺負你,嘲諷你。而你呢,你能把我怎麽樣,你要乾我嗎,草尼瑪,你敢乾我嗎,傻逼,蠢貨,鄉下來的野狗!”
易韜寧當然知道這隻蠢狗的所有意思,但即使是這樣,他也依然沒有想過要直接和他大打出手,因為不管這隻該死的瘋狗野狗如何隻盯著自己咬,他都要忍讓著他,因為他始終想著不管如何,他都還得在這間屋子再待上兩年。他可以對所有的外人大打出手,但是他絕對不會對一間屋子裡的人動手,因為他不管再怎麽討厭這條瘋狗,野狗,但這條瘋狗,野狗始終是自己屋子裡的。他想著如果讓別人看見他在自己的宿舍打這麽一條野狗,實在是太不合適,太不成體統!
易韜寧雖然不準備和他大打出手,但還是想試圖告訴那個蠢狗他之所以忍讓他,不是因為怕他,而是因為他不願意自己宿舍的事傳出去。他很討厭別人拿他的事講來講去的,特別還是這種不光彩的事。但他又不能平白無故的讓這種嘲諷憑空消散掉,要是他不反抗的話,他一定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都會被這件事情折磨。他會一直想著,誒,要是當時怎麽怎麽樣就好了,為什麽當時自己不乾他,或者罵罵他也行啊,真沒出息。他不想做一個事情發生後才後悔的人,不想做一個馬後炮,於是他就表面一臉微笑,但實則恨不得馬上就要把這條野狗幾棒就打死的那種口氣對著他回復道:“不要在再敲了,很吵,要去就快點去,知道你要洗澡了,很棒,快去吧。”易韜寧以為他都這樣忍讓一步了,對方應該就知道他的意圖了,至少不要再當著他的面敲來敲去的了。但讓他說什麽也想不到這個蠢狗居然再一次無視他,還繼續在他一米不到的距離一邊走,一邊又敲來敲去的。易韜寧想著他可能是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也有可能是他的聲音小了點,於是他又一次用聲音稍微大的口氣對著他說道:“你不要再敲了,我說了很吵, 可以嗎?”易韜寧知道,宿舍的剩下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了。但這個混蛋又假裝沒聽到,還繼續的又在他旁邊一邊走,一邊敲,就在他的旁邊,完完全全的無視他所說的話,把他當成了空氣。更重要的是宿舍的三個人都看到了,他們正在注視著事情的走向,易韜寧每每一想著在他們的面前這個蠢貨居然敢對自己這樣,就怎麽忍也忍不了。只有他一個人就算了,但是還有宿舍的其他人,不行!他想了一下這絕對不行!他寧可死也不要讓這種事情發生。易韜寧的聲音大得幾乎整個四樓的人都聽到了:“草尼瑪的,你聽不懂人話是吧,我讓你不要敲了你還敲,你是不是找死!”易韜寧以為他講完了這個之後,這個蠢狗應該懂他的意思了吧,但讓他大吃一驚的是,這個蠢狗居然敲得比之前更響了,甚至和他大喊的聲音一樣,也差不多整個樓道的人都聽到了。
易韜寧隻記得當時他也變成了一隻野狗,瘋狗。他一下子就搶奪了那個盆,並將那個盆變成了他瘋狂的牙齒。一下,兩下,三下,四下……幾乎每一下都重重地狠狠地咬在了那個蠢貨的額頭上,腦袋上,頸子上。直到將那個蠢貨咬得嗖嗖發抖,全身是血,甚至他的牙齒都咬得分崩離析,四份五裂了,他還繼續的咬著。他要一次把這個蠢貨咬傷,咬殘,咬死,要將他的心理陰影都咬出來,要咬得他看見他就怕。牙齒用完之後,易韜寧就用手將他的腦袋按在地上,一腳,兩腳,三腳。他要把他腦震蕩都踹出來,要踹得他頭皮發麻,踹得他精神恍惚,踹得他恍如隔世,踹得他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