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們看我這【陰靈降】練得怎麽樣?一放出來,都比我爸的嚇人了!”
小遊野站在老宅院子槐樹下,陰森森的灰氣盤旋在他身側,其中隱隱見得人臉交錯、鬼影穿梭。
坐在躺椅上晃悠的遊老爹一身考究的工裝黑衣,正慢條斯理嘬著熱茶,舉手投足一副紈絝子弟的派頭,
“小子本事不高,牛皮吹得倒挺大。這【陰靈降】可不是為了嚇人的,而是讓你進入那個狀態。
那些【陰氣】越凝練越好,越不易察覺越好。你現在這麽一發功,要在白日下,隔十裡地都能看見,還怎麽藏拙啊?”
小遊野耷拉下眼眉,散去【陰靈降】,慢吞吞坐到母親身邊。上官清許捏捏自家娃子嘟起的嘴唇,微微一笑,
“寶寶,怎麽了?你爹又說錯話了?”
遊則安沒好氣哼哼:“我好心指點這小子,清許你少慣著他。”
“不是,媽。我就不理解,你們讓我起早貪黑練功,又要背什麽《鬼門通習》,又要學什麽【陰靈降】。
到了到了,還不讓我在外人面前用,那我學這些有什麽意義呀?”
上官清許正直年華,眉宇雅致,一身修身長袍塑得身姿窈窕。她愛憐著撫摸小遊野的頭髮,目露沉思,
“寶寶,是爸媽不好,給你惹了許多麻煩,也埋了不少禍根。怪隻怪我倆年少時做下不少蠢事,到頭來,卻要你來扛…”
小遊野似懂非懂,但他看見了母親黯淡的眸。他一副小大人模樣捏捏上官清許的臉頰:
“娘你別不開心,我雖然現在…聽不大懂,但我早晚會長大,早晚會懂的。我練功就是了,不給你倆添麻煩!”
遊則安聽他這話,端著茶杯端詳好一陣子,最終望向上官清許:
“清許,你說這孩子是我的嗎?”
上官清許略一挑眉:找死?
遊則安連忙揮手求放過:“我小時候…可沒少給我爸添麻煩,老人家訓我都差點沒氣出好歹來。”
他衝自己老婆嘿嘿一樂,轉向這個和自己兒時八分相像的小孩:
“好兒子,這可是你說的啊…那今天再加練一個時辰…”
小遊野:謝謝哈。
遊則安站起身,和劍指極為類似的指訣壓到心口。他眼睛一閉一睜,瞳孔蔓延冷灰色紋路,
“天生陰陽,地承洪荒;萬法皆象,身消道亡。縱我一念,遙寄彼鄉;喚靈歸真,侍衛四方…”
遊野輕念口訣,淡灰色氣息裹挾陣陣森冷盤踞周遭。他微微抬眸,眼底如深潭不可測。
沈冉目睹此般異象,微微張嘴:“你不是說你不會……”
遊野無奈扶額:“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你們那個山頭上的人都這麽好騙嗎?”
他足尖點地,整個人騰飛而起。借著沉沉落地的力道,遊野一拳轟破黑障。
那墨色霧氣接觸他周身【陰氣】,恰如同熱油澆螞蟻,一拳下去,黑霧退潮似散了大半。
遊野吩咐沈冉護住謝悅,拳腳踢打,朝那黑霧深處步步緊逼。礙眼的黑色漸漸散去,一個人影浮出來。
那女孩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臉上塗了厚厚一層白粉,瞳孔血紅,披發及腰,身著奔喪和服。
乍一眼看去,她神似古早櫻花國恐怖片中的貞子,只是年齡上要小了很多。
不過說歸說,他可不敢輕視這位貌不驚人的小家夥。
她手裡提著個和服木偶,妝容與她類似。身上服裝較之於她本人更為鮮豔。
木偶臉上掛著個面具,彩繪圖案似哭似笑,打眼看去有些滲人。
人不可貌相,遊野自然也不會犯沈冉的錯誤,一拳直擊女孩面門。
可還沒等【陰氣】砸到女孩臉上,她卻不躲不避,反而主動向他鞠了一躬。
她櫻花語說得低婉溫柔,語音剛落,又用華夏語重複一遍,
“遊君,我們想請您來【般若】一敘,方才隻為試探,多有冒昧,失禮了,向您道歉…不知您意下如何?”
“波什麽玩意?”
女孩耐心重複:“般若。”
遊野神經緊繃,五指伸開化作掌刀懸在女孩頭上。她稍有動作,他便會出手:
“你叫什麽名字?”
“千尋。”
“這不是一個姓氏嗎?”
“嗯,我沒有名字。啊,對了…”
千尋面露歉意,指指自己腰間那個戴著面具的木偶:“她叫玲子。”
趕到他身邊的沈冉見遊野遲遲不動手,微微訝然:“她說什麽了嗎?”
遊野咂咂嘴:“她說她是般若的人…”
“般若!?”
沈冉驚呼出聲,隨即手臂雷電閃爍,一擊直刺千尋心口。
遊野眼疾手快,穩穩攔下這一擊。他樂呵呵撓頭,
“蛇大姐,你這又是幹啥啊,話還沒說明白呢就殺人…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沈冉迅速收手,真誠回望少年:“遊野你聽我的,般若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草菅人命的畜生, 殺了絕對不冤枉!
我們殺了她,你跟我回院裡。院長會和你解釋的。”
遊野和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手上訣法一刻不熄:
“一個什麽技術學院,一個般若。你們同時找上我,又同時要拉我過去——我該相信誰?”
“遊君…”
千尋仍未直起身,就那麽躬腰看他:
“千尋剛才冒昧出手是千尋不對,來般若,我們能給你更多。”
遊野挑眉:“比如呢?”
“比如我。”
千尋前踏兩步,一雙赤紅色瞳孔一眨不眨盯著少年:
“如果遊君選擇加入般若,我可以當遊君的仆人——聽從您的一切吩咐,哪怕您讓我去死,我也會依言照做。”
遊野愕然:“不是,你們組織讓你犧牲到這種地——”
“不,不是犧牲。”
千尋垂眸以對,
“是我自願的。”
遊野眼眸沉沉,半晌望向緊抿下唇的沈冉:“蛇大姐,那你呢,你能做出什麽承諾嗎?”
“我不能…”
沈冉一開口聲音苦澀,她盯了那神情恭敬的女孩很久,最後狠狠咬牙:
“我沒辦法保證你能通過白院的入學測試,更沒辦法允諾任何條件…
如果你想求學求道,白院可以給你更好的環境…但也僅此而已,我們不培養畸形的主仆關系。”
她收回目光,像是咬定了遊野會加入般若:
“無論如何,沒能拉你入院是我的錯。如果你加入般若,我絕不會任由你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