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時間如燕有些空落落的,她總是感覺失去了什麽,現在的情況有些讓她捉摸不定。她現在搖著團扇在新皇帝余文的書閣外獨自愁悶著。余文把她和若楠都阻擋在了門外,卻不是因為討厭她們,卻是想專心看書,雖然已經有段時間了,但是如燕至今還是有些不習慣。她輕歎一口氣,往日活潑的面容這時平靜似水,陛下跟太子時期變化漸漸的明顯,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她覺得自己的心中也有一片地方淺淺的變化了。
僅僅是幾個月的時間,就可以看到陛下漸漸沒有了受傷前的那股子癡癡的感覺,而是漸漸充盈著滿面的靈氣。目光不再是那般渾濁,而是漸漸變的清澈,有了活力,還帶了點銳氣。而看向她們的時候,目光也不再那麽呆氣,而是帶著點男人應有的味道。尤其是在侍寢的時候,陛下漸漸想著那些男女的事來,這些突然的變化,都讓她這個陪侍了長達六年的貼身侍女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陛下真的因為頭部受重傷的緣故,突然啟智了?還是說別的原因?她生平第一次對未來有些把握不定。初夏的蟲鳴從花叢那邊間或的傳來,她索性放棄了思索這些想不明白的事,想著該喚綠屏去取些驅蟲的香來,陛下獨自在屋裡,想必還要好一會兒,可不能讓這些小蟲驚擾了。
如燕和若楠這兩位余文的貼身侍女,從10歲就被送入了宮中。她們雖然是侍女,卻都是出自一些豪族名門。只不過兩位都是庶出,在家地位都不高,早早能被選入宮中當侍女其實已經是不錯的歸宿。宮廷畢竟不同凡俗,很多在成人之後,起碼都能被許配給一些將軍貴胄,或者朝臣之後,運氣好些的還能當個王爺的側室,那頂級幸運的便是得到皇帝的臨幸,成為才人甚至是妃嬪。在眾多的侍女中,如燕和若楠無疑是頂級幸運的兩位,因為她兩被選中成為太子的貼身侍女。而她身為戶部侍郎王川的女兒,若楠作為兵部侍郎郭輝的女兒,自然是被遴選的原因之一,但她兩當時僅僅十歲所展現的聰慧美貌和氣質儀態,才是脫穎而出的關鍵。
當時因為傳出消息,那一屆侍女遴選需要選出兩位太子的貼身侍女,一下子在眾多臣僚中興起軒然大波。當時太子年僅六歲,先帝余殷春秋正盛,余國國勢在平息藩王之亂後一年比一年強盛起來。對於這種太子貼身侍女的價值,無論是誰都心知肚明。只要不出大的偏差,這兩位貼身侍女就很可能成為日後太子的側妃之一。假若能生為太子生下一子,那甚至有可能成為皇太孫,最不濟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貴王爺。是以如此,當年那場遴選,居然各地豪紳貴胄的女兒來了上千位之多,但奇怪在於余殷要求在十二歲之下,所以一些豪門嫡女雖然也聰慧貌美,但卻有些失之驕縱,自然無法擔當侍女一職。最後經過層層選拔考核,最後十名由余殷親自選出了如燕和若楠兩位作為太子的貼身侍女。
但如燕和若楠兩位在真正陪侍太子一段時間後才明白,為何余殷陛下要選拔十二歲以下的侍女,為何要特別為太子選貼身侍女,這在原先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因為太子宮中自有成熟的嬤嬤和經驗豐富的侍女照料,根本沒必要需求這麽小的侍女照料,在過往歷史中這種事也是極為罕見的,除非是為了拉攏一些能與皇權相較量的勢力,而戶部侍郎王川和兵部侍郎郭輝雖然也是當下紅臣,但家族並非地方豪強大族,而且在藩王之變後,威脅皇權的地方勢力也基本被消滅了。其真正的原因,在於余文太子是個癡兒。
如燕一邊想起這些舊事,一邊從綠屏那接過香爐,輕輕地放在書閣的窗外的走廊上,慢慢將它推靠在牆壁邊。讓幽幽的香氣順著窗戶一點點的飄進書閣裡。如燕回想當時的自己心中的惱怒悔恨和悲傷卻不能一丁點的展示出來,否則大不敬的罪名,是任何家族都不能承受的,而若楠看似平靜嫻雅不變顏色,如燕卻篤定她心中必定跟自己一樣的想法。但余文太子雖然才智愚鈍,卻也善良活潑,對自己這些侍女還有其他宮女武衛等都態度很親和。早慧的如燕也就漸漸把一些美好的願景掐滅,安心的做一個陪侍的丫頭。但隨著如燕漸漸長大,更通懂男女之事,作為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英俊男子余殷, 成了她心中暗夜裡亮起的星辰。她想著某一個可能,如果余殷能看中她的話,不但她的前途將重新璀璨繽紛,而且她終能和一個才智配得上她的人追隨余生。
想念及此,如燕苦笑一笑,搖了搖頭,像是要搖去那股相思念頭。當時有這樣念頭萌芽的時候,她十四歲,已經服侍太子四年了。雖然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陪侍太子的生活,但心底裡始終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弟弟看待,而非自己未來的良配,縱然他是太子。但先帝余殷突然的離世,把如燕心中堆砌起來的夢幻世界一下子又擊打的粉碎,她當時一瞬間昏厥了,醒來更聽說太子狂熱的爬向高處不慎摔下頭部重傷垂危,她馬上跟太醫和若楠以及其他宮中貴人們照料太子,她更是一面為先帝余殷心碎,一面又自覺對太子余文愧疚,太子昏迷期間,她和若楠幾乎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邊。
但在太子奇跡的傷愈之後,現在的情況卻又有新的突變。那個熟悉的癡傻太子一點點消失了,現如今是一個更為陌生卻顯得更為聰慧的新皇帝。如燕的心中有些矛盾,心中好多念頭在不斷的打結和碰撞,有點毫無頭緒了。最近的若楠想必也跟她一樣,最近都因為一些小的疏忽被她取笑過幾回了。但只有她知道,這些雖然只是無關大礙的小疏忽,但在一向嫻靜心細的若楠身上,過去是不可能發生的。
余文陛下,你,還是你嗎?如燕看著遠處的天空,一團團如墨般的雲朵快速的移來,她坐在屋簷下的長凳上,輕搖著團扇,嘴角微微一笑,“看來是要來一場暴風驟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