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深淡淡問道:“你可曾見過一身負重傷的女子?”
“不曾。”
顧辰風面不改色。
顧景深眉頭一皺:“果真?”
顧辰風反問:“難不成有假?”
“我進去看看。”顧景深就要進廟。
顧辰風攔住顧景深,“裡面有腐屍,臭味熏天,怕是髒了你的鼻子。”
顧景深面色一冷,按住顧辰風的肩膀就要推開。
顧辰風真元迸體而出,顧景深面色大變,一個後跳,捂住胸口蹭蹭後退,兩丈遠,定住身子,愕然道:“識感巔峰!”
“嘖嘖。”
顧辰風冷笑道:“莫要擾我清淨,還是你想與我比劃比劃?”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顧景深就地拿下,吊在樹上,日日經受烏鴉啃食之痛。但他尚有理智,知道那位宗師就在附近,沒有衝動。
“前輩,多有冒犯。”
顧景深面色緩和,拱手一禮,轉身離開。
不是他顧景深怕,而是識感巔峰強者,只需一個機緣,便能踏入宗師。宗師之境,可為一方霸主,他最好不要得罪,反而要竭力交好。
顧辰風笑了。
顧景深若是知道他口中的“前輩”是二年半前被他廢修為,折磨至死,扔入亂葬崗的大哥,怕不是道心都得碎了。
……
林清月醒來,發現自己又在棺槨之上。
顧辰風又在烤肉,看也沒看林清月便訓道:“開元七階,便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自不量力的去挑戰大宗師,也不管自己幾斤幾兩。”
林清月咬牙切實:“可是顧家欺人太甚,我林家商鋪遭砸,更有人死於非命,我豈能坐視不管?”
顧辰風怒斥:“愚蠢!那也不是你白白送死的理由!”
林清月低下頭,眼中盡是不甘。
顧辰風語氣緩和:“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銀鏢嗎?明日,你便去劫,拿上銀票,買些好酒,給我送來。”
林清月輕咬紅唇,點點頭,走到門口頓足,輕聲道:“多謝風先生。”
顧辰風笑了,這妮子,他算是拿捏得死死的了。
走出破廟,望著林清月消失的背影伸展雙臂,寬大的袖子垂落,似要擁抱天空,猖狂大笑:“老子定然得道,不死不滅,哈哈哈!”
“實力不濟,口氣倒是不小。”一道調侃的聲音傳來。
顧辰風看去,只見背著劍的韓生漫步過來,遞給他一壺酒。
“這是?”顧辰風不解,卻還是接過酒。
“算是謝你上次指路。”韓生苦澀一笑:“我苦苦追尋多日,終於找到。”
“他是你殺的?”
“不是。”
“他是你朋友?”
“不是。”
“那你找他做甚?”顧辰風頭一歪,一臉疑惑。
韓生歎道:“我是他隨從。”
顧辰風驚訝,一個大宗師竟只是隨從?那人怕是身份不簡單。
韓生又問:“你知道這屍體的來歷嗎?”
顧辰風不解,“你去過流北縣衙,不應該問我,畢竟屍體是張縣令送我這來的,要說來歷,他肯定知道得比我多。”
韓生卻道:“他死了。”
殺人滅口?
顧辰風皺眉,那人定然位高權重,死於非命也罷,張縣令取回屍體也遭殺人滅口,更是有大宗師為隨從。
此事肯定不同尋常,這流北恐怕真如張縣令所說——風雨欲來。
韓生見顧辰風真不知道,便不再多言,只是囑咐若有消息,便到流北人最多的客棧尋他,必有重謝。
顧辰風目送韓生,喝一口酒,嘖嘖笑道:“亂點也好,我撿點新鮮屍體,練練縫屍之術,最好是氣運極佳之人。”
烈酒下肚,顧辰風昏昏欲睡,躺到秋千上,打盹,等候傳音符來信。
“風先生,風先生……”
迷蒙中,顧辰風被喚醒,心頭一驚,猛地睜眼。
林清月過來他竟沒發覺,這很危險,如果是不軌之徒,豈不是能輕而易舉的刺殺他?
“風先生,你終於醒了!”林清月就像一個邀功的孩童,指向一輛運滿大箱子的馬車,“銀鏢,我劫來了。”
顧辰風驚詫道:“他們識感武者呢?”
林清月心有余悸:“識感強者確實恐怖,與我戰了幾個回合,見不敵我,逃掉了,可惜。”
“嘖……”顧辰風暗暗怎舌,不過才二八之年的林清月竟恐怖如斯,八日開元七階,十日大敗識感武修,而且是沒有任何技法的加持下,全靠野蠻的打鬥。
估計有賊鴉的功勞。
顧辰風不再多想,說道:“經此一事,他們定然會加派人手,你最好摸清他們的動向,不要貿然出手。”
林清月拱手一禮,“謹遵風先生教誨!”
顧辰風又問道:“那天你上顧家,他們可曾認出你?”
林清月肯定道:“那天清月蒙面,穿著男裝,應該是沒認出,若是認出,恐怕早就大鬧林家了。”
顧辰風嘿嘿笑道:“所以,無論是去顧家自尋死路,還是劫銀鏢一事,都莫要露出馬腳,他們再怎麽聰明,總不能想到你一個不懂武功的人,已是開元七階,且與識感強者有一戰之力。”
林清月莞爾一笑:“多虧風先生指教。”說罷,沉默了一下,問道:“風先生,您為何守在這小小的破廟之中?以你的本事,無論去往何處,都能吃香喝辣。”
顧辰風愣住,轉而看向廟裡的紅棺,沒有說話。
他現在也是半步宗師之人,或許不需要紅棺的庇護了吧?
林清月順著顧辰風目光看去,那是對她而言印象極深的棺材,看向顧辰風失神地模樣,想道:難道那紅棺對風先生有重大意義?
“快了,快了……”顧辰風紅著眼,喃喃自語:“我還沒有好好看過這世間的大好山河,清月,待此事過後,你——”
“我陪風先生去。”林清月不待顧辰風說完,果斷插嘴。
顧辰風朗聲大笑,拿過秋千上的酒壺,拍開酒封, 仰頭飲盡壺中酒,扔掉酒壺,凝視林清月,指著林清月瘋笑道:“你啊,你啊你,笨得無可救藥,無可救藥……”
林清月不理解,顧辰風為何突然罵她,問道:“風先生,你這是何意?”
顧辰風內心五味雜陳,無論是前生,還是此生,從未見過林清月這般堅毅、純良的人。
也許在天啟大陸,應該不乏林清月這般人。
顧辰風想著,聽到烏鴉啼叫,趕緊揮揮手,催促道:“有人追來了,你趕緊帶著這些銀錢走,藏到一個你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林清月輕點下巴,也是果斷,跳上馬車奔馳而去。
顧辰風目送林清月遠去,踢起放在一旁的清風劍,回身一掃,落葉紛飛,飄零間,蓋住痕跡。
“閣下這是在練劍?”有一道聲音自身後傳來。
顧辰風回頭,看到一個青衣女子,不禁陰陰一笑。
真是巧了,
這青衣女子正是那殺婚隊百人,斬林清月四肢的妖女。
妖女很高,也很瘦,寬大的衣服在她身上像是披風。許是太瘦的緣故,五官分明突出,
她手上有劍,能看到她手指像筷子,手背青筋清晰可見。
顧辰風不再打量,抬眸對上妖女傲然的目光,問道:“姑娘是想與在下比劃比劃?”
青衣女子笑了,輕蔑道:“憑你?不配。”
“哦——是嘛?”
顧辰風聳聳肩,也不在意,指向破廟,小心翼翼地道:“你是不是在找什麽人?剛剛有個人躲進裡面,威脅我說誰來都不要透露她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