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手機落在店裡,蕭凜打死都不會再回去。
今天出現的幻覺令他心神不寧,這和平時完全不同,看來自己的病,又嚴重了。
當蕭凜再次回到裁縫鋪時,店內一個人都沒有。
店長不知去了哪裡,出於禮貌他就站在門邊等著,一小時前他還掐著對方脖子,現在卻這麽禮貌地站在這兒,讓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許久不見對方回來,蕭凜只能在店裡明面處找著,好在沒費多大功夫就在角落裡找到了掉落的手機。
正打算離開時,卻被櫃台上放著的本子吸引,這個黑色本子應該是之前那本吧。
蕭凜想再過去瞧瞧,雖說已經知道結果,可大哥那件事在他心裡依然還是放不下。
內心陷入掙扎,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但最終還是沒忍住,再次翻開了那個本子。
一番尋找,他翻到了要找的那頁,令他再次震驚的是,此時本子上訂單人名字那裡,赫然寫的是蕭軍。
竟然是……蕭軍。
這上面的名字,又變回去了。
好在他沒有心臟方面的疾病,否則一天裡這麽多次驚嚇恐怕早就噶了,蕭凜極力壓製住心底的恐懼,慌張掏出手機朝本子拍了張照。
直到從店裡跑出去時,他的內心都在狂跳,蕭凜一刻不敢耽擱,他要盡快回家把照片拿給母親看,這回他拿到證據了,不論那家店主在搞什麽鬼,他一定要弄個清楚。
穿過馬路,蕭凜朝居民樓裡跑去,就在他轉彎時下意識地朝對面裁縫鋪瞟了眼,讓他腳步頓時僵住的是,店主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店裡。
那位男店主此時正筆直地站在櫥窗後,他整張臉死死貼在玻璃上,因太過用力,臉部肌肉被擠壓的嚴重變形,要不是他還穿著之前那件格子襯衫,蕭凜還真就認不出來。
同之前的女人一樣,就這麽詭異地盯著他,他不免被盯得有些發怵。
太陽將落,夜色開始吞噬整個街道,只有蕭凜同男店主隔著櫥窗冷冷的對視,即便天色暗下來,即便距離有些遠,但他還能清晰地看清那人的臉。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蕭凜瞪大了雙眼。
只見男人的臉緩緩從玻璃上移開,他伸手朝左眼抓去,五指扣住眼眶使勁用力,白眼球因外部擠壓迅速充血,漸漸染紅了整個眼白,男人手上突然發力,那枚左眼竟被他硬生生扯了下來。
他貌似沒有痛覺般把血紅的眼球舉起,高舉著向蕭凜這邊。
紅色順著手腕滴了下去,店主伸出舌頭舔舐著滴落下來的紅,他好像極其享受這個味道,他的唇同樣被染的血紅,蕭凜盯著他猩紅如血的嘴,總感覺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店主微微側頭,沒了眼球的眼眶黑洞洞的對著蕭凜,黑洞下流出的紅順著臉頰滴落下去,店主蒼白的臉把這半邊的紅襯托的愈發瘮人,他的嘴角扯動著,朝蕭凜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后了,醒來的蕭凜第一時間發現一件怪事——他的左眼瞳孔變紅了。
嚴格來說,是只有一瞬間的變化,等他再次仔細看時,眼睛又恢復了原本模樣,他仔細觀察過眼球,感覺並沒什麽異常,索性也沒多想,隻當是之前那個男人的舉動給他帶來心理陰影了。
這一覺睡得真久,久的令他有些頭痛,斜靠在窗台邊蕭凜順手點燃一根香煙,他不愛抽煙,可每當感到不安時都會來上一根,這是他的習慣。
煙霧繚繞間,之前經歷的詭異再次浮上腦海,這不是第一次,但卻是最詭異的一次。
蕭凜的親哥叫蕭軍,他清楚地記得,一年前的某個冬天,他的大哥突然消失,一同消失的還有其他人對大哥的記憶,一切和蕭軍有關的事物全被抹除,甚至連張照片都找不到。
蕭軍的消失太過徹底,導致蕭凜被家人當成了精神病,按照醫生的說法他這是典型的人格分裂症,以至於在後續治療中,蕭凜曾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
沒人能夠明白當他看到蕭軍名字時內心深處的那種狂喜。
他找到證據了,終於找到了,與其說他想向別人證明蕭軍的存在,倒不如是更想證明自己沒病。
可結果是不幸的,手機裡根本沒有那張寫著蕭軍名字的照片,他還是有病,甚至病的更重了。
他想再去一次裁縫鋪,可之前過激的行為已經讓他在母親面前喪失信任,同之前一樣,他被關在家裡不允許再出門。
客廳內,劉娟坐在沙發前看著電視,她枯瘦的腰板挺得筆直,一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這個姿勢不像在看電視,倒像是正在認真聽講的學生,一旁的電視裡播放著一部上世紀的老電影,她看的十分專注。
此時要是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就會注意到,她的眼睛乾澀的有些充血,她已經好久沒眨過眼了。
蕭凜走出臥室時就看到母親坐在那裡,從他這邊只能看到對方的背影,所以他並沒發現劉娟的異常。
這時一陣風把劉娟臥室的房門推開一道縫,一陣檀香味從屋內飄散出來。
透過門縫,蕭凜見到裡屋的桌上擺著一個香爐碗,母親是個唯物主義無神論者,他們家從來不供奉任何東西,何況還是在臥室裡,蕭凜有些好奇地上前查看。
房門打開的一刻,他猛地愣在原地,香爐碗後面放著一張黑白照片,上面的人和他年紀相仿,正是蕭軍。
又一陣風吹過,香燭上的火光忽明忽暗,照片裡的蕭軍面帶微笑,可這笑看的蕭凜一陣膽寒。
“媽,你屋裡……怎麽回事?”
蕭凜有些驚慌,他揉了揉眼,確定沒有看錯,可他知道自己根本分辨不出現實和幻覺。
客廳裡只有電視的聲音在響著,蕭凜的問話並沒得到該有的回應。
“媽,我和你說話呢。”
“……媽。”
蕭凜語氣越發焦急,他想裝作沒看見,可眼前這張遺像是他大哥,他很難控制情緒裝作看不見。
如果劉娟一開始沒聽到問話,但現在絕對聽到了,可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依然坐在那裡‘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
殘陽的余暉彷佛奔走了很遠的路途,當從落地窗外來到屋內時被拉的老長,然後它再也逃不出去,最終像溺水者一樣被屋內的陰影慢慢吞噬。
即便劉娟就坐在那裡,可蕭凜卻感覺十分違和,一時間他也說不上來,但這種感覺像野草一樣,瘋狂在心底滋生。
到底是哪裡不對?
“凜啊,今天,是小軍的忌日,我,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排骨,你進去,陪你哥一起,吃點吧。”
劉娟僵硬地轉過頭,口中的話斷斷續續地說著,很慢,也很費勁。
她的腦袋轉到極限時居然沒有停下來,還在向後轉著,蕭凜不知道怎麽去形容眼前看到的。
他的母親正在轉頭,就像擰動旋鈕那樣,一點一點的轉過來,就這樣直接轉了180度。
劉娟一雙充血地眼睛和蕭凜對上,她的雙眼因長時間大睜著已經看不到多少白色,她的視線緊盯著蕭凜,說完還很刻意地咧開嘴朝他笑著。
橘紅色的余暉被啃食殆盡,屋內已經暗的差不多了,只有電視發出的微弱光亮忽明忽暗地照著,蕭凜被劉娟的眼神看的心慌,對方的眼睛在這暗淡的環境下越發詭異。
“媽。”
蕭凜試探性地開口。
“媽,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不會發瘋了,我這就去吃藥,我去吃藥。”
說完,蕭凜直接快步跑回臥室,他拉開櫃門可翻找半天,櫃子裡一瓶藥都沒有。
不對,之前醫生開的精神類藥物全放在這裡了,為什麽現在一瓶都沒有?
“你沒有,病,為什麽……要吃藥?”
劉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臥室門口,嘴裡說出的話還是那麽生硬費勁,她的身體依舊背對著蕭凜,可頭卻同之前一樣正看向這邊,而那雙充血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屋內。
“凜啊,來,我們一起,陪小軍吃飯,他都……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