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代…
也就是說,上一代道觀的道長,確實是比常人活得要長。
也怪不得這裡如此詭異,外邊卻從未聽過一點風聲,有道長的“長生”例子在前,恐怕就連村裡的人都在觀望,並幫著隱瞞。
更何況那些道觀裡的道士。
“這等修行方法,確實不像仙家得道手段。”
孟寒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我們在山陰,他們在山陽。為了所謂的修行不折手段,動輒殘害過路客商,稱之為‘修行資糧’。我雖看不下去,但也懶得去報官,畢竟村人對朝廷,沒有哪個是心懷好感。”
佘壯說到這裡,搖頭道:
“只是多行不義必自斃,村裡大夥早就猜到了會有今天,所以你們在外邊鬧出的那場動靜,大家並不奇怪。”
說著,他看了一眼香爐:“當年的道士曾說過,懸崖下陰氣升騰,說不準會生出什麽毒物,這香爐留給我們,以防萬一。
那天我看你們月下鬥蛇,竟然將其打敗,本想著這東西也派不上用場了,結果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活生生吞了蛇丹!
這東西可是在懸崖下陰寒之地養了百年才養出來的,與毒藥無異,人間更是藥石無醫。我不忍看你就此死去,就點燃了其中之物,放在你的身邊。還好,你真的挺過來了。”
孟寒心中感慨不已,急忙起身朝佘壯再次行了個大禮:
“佘大哥救命之恩,萬不敢忘...”
“你還不如讓他就這麽去死!”
佘壯擺了擺手還沒說,孟寒身後就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他愕然轉頭,卻發現第五繡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了起來,倚著牆壁冷冷看著她。
發絲凌亂,面容憔悴。
冷豔面容在一盞燈火微微照耀下竟然多了幾分嫵媚,連兩顆紅痣都仿佛恰到好處。
但說出的話卻是殺意凜然。
“等到了中都,不管你什麽出身什麽門第,我一定要奏請掌衛大人殺了你!”
第五繡閣越說越氣,猛地一錘地面:
“你知不知道吞下妖丹會是什麽後果?你知不知道修煉天地靈氣會造成什麽隱患?!
你們這群豪門出身的公子哥,從來都是隻想著自己,什麽時候會考慮過別人的生命!”
孟寒一愣。
說實話,雖然第五繡閣長得很漂亮,但他對其觀感一直很差,無非就是那一句“專司天下修行之事”讓他十分反感。
何況是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要把自己拿往中都,廢了丹田。
如果自己是煉陰門這等貨色也就罷了,可她根本不打算深究,只要看自己有修行的動作,便立刻闖進門來。
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也不放過任何一個好人。
尤其是剛剛佘大哥說這村子爆發十年瘟疫的時候,也沒見朝廷出過人出過力,反而將前往北方大城求醫問藥的人全部活埋。
披著官皮的第五繡閣很難讓自己有好感起來。
若不是她也算救過自己一次,自己才懶得管她死活。
第五繡閣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想法,冷笑一聲:
“我告訴你,如今天地靈氣枯竭,修行手段無非天地造化,無非人力取巧,但不管什麽手段汲取的天地靈氣中,都蘊含著一絲瘴氣!
這東西會隨著你修為的提高而提高,甚至能給你更強大的力量、更不凡的神通,但它卻在時時刻刻侵蝕著你的心神!
你以為這天下修行者稀少是我們造成的嗎?那是你們這種不知死活、胡亂修煉的人造成的!不僅自己成了邪物,連帶著身邊普通人也跟著遭殃!”
說著,第五繡閣竟眼眶通紅,嘶聲吼道:
“我第五家族門第顯赫,如今舉族剩我一人,為何?就是因為族裡有人執意突破兵家七品【刺客】,魔障爆發,將全族屠戮殆盡!
你以為諸子十二家自詡九品仙人法的一百零八項神通靠的是什麽?靠的就是能要了你身邊所有人性命的瘴氣!”
...
一時間,祠堂中安靜了下來,隻余第五繡閣的輕輕啜泣之聲。
佘壯面色不改,仿佛什麽都沒聽到,專心雕刻手裡的猴子木偶。
孟寒則皺了皺眉。
他倒是第一次聽到修行還有這麽一說。
“第五姑娘,請節哀。”
孟寒誠懇說道:
“我並不是不知死活的人,也不是草菅人命的人。剛剛吞下妖丹,實在是有不得已而為之的理由,如果下次出現這種情況,我還是會這麽做...不過有一點,還請姑娘賜教。”
第五繡閣通紅著雙眼,狠狠瞪著他。
“姑娘也是個修行者,你們衙衛之中,修行者應該也不少...那你們,是如何克制這魔障爆發的呢?”
第五繡閣冷冷盯著他的眼睛半晌,見他目光始終澄澈誠懇,終於微微松口:
“相傳這諸子十二家途徑從太古時代便已出現,之所以被稱作名門十二宗、九品仙人法,便是因為這些途徑本身就具有克制瘴氣的特性, 只在突破時積攢的魔障才會爆發。
據說千年以前的十二宗修行者,前六個品級靠著意志便能撐過去,後三個品級則要斬殺大妖以渡殺劫,這也是遠古傳說中,仙界大戰的由來。”
說到這裡,她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可到了現在,修行者連突破第七品都撐不過去了,甚至在尋常修煉、戰鬥的時候,都有魔障爆發的跡象。
因此我們手中都備有一枚銅錢,必要時咬在口中。一旦發現靈力有失控跡象,便立刻咬斷銅錢,玉石俱焚。”
有那麽一瞬間,孟寒對眼前的第五繡閣竟然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
從那道觀所謂的煉陰門就可以看出,人類修行者在經過一段靈氣枯竭的亂七八糟傳承之後,到了現在已經完全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神志清醒的時候劫掠行人作為“修行資糧”不說,失控了照樣危害一方。
何況還有大蛇這種妖物。
這也是算是人間的衛道者了吧。
自己本身就行走在魔障爆發的邊緣,卻努力維護人間安穩。
本以為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沒想到裡面還有這麽一層深意。
他歎了口氣,伸手倒了一碗熱水,走到第五繡閣身邊遞給她,又脫下自己身上長袍,披在她身上。
“在下初入修煉一道,實在是一無所知,今日多謝姑娘解惑。之前多有得罪,還請姑娘海涵。”
“不過在下還有一個問題:不知姑娘可曾聽過你剛剛提到的諸子十二家中,縱橫家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