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分外詭異,往日繁華熱鬧的街道,如今卻是一片冷清。
因為合歡宗妖女作祟,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每個人心上,家家戶戶到了晚上都閉門不出。
遠處僅剩的三盞燈籠一個接一個熄滅,狗吠聲和遠處的更夫打更聲也消失了。
沒人?
宋羽生撓了撓頭,不明所以,只能照常前進。
腳步聲再次響起,越來越近,仿佛貼著腳後跟走路。
他再次轉身。
一個模糊的身影若隱若現。
定睛一看,卻是一男人。
未等宋羽生問話,那人率先開口,“公子不怕妖女?”
宋羽生避而不答,反問道:“你又為何不怕?”
麻子臉邁著有恃無恐的步調,“我這長相恐怕隻得偶遇妖女才能體驗一把魚水之歡。”
“一次活快當真比性命還重要?”
麻子臉笑了笑,“人活一世,除了吃便是那事,還有什麽比這更重要?”他說著便伸出手抓住宋羽生臂膀,“公子,不如與我同去溫柔鄉。”
凝視著那雙眼眸,竟有亂意迷眩之感,直叫人沉溺其中。
《幽陰吸陽邪法》的凝神之術令他立刻清醒過來,只是外表依然裝作一副沉醉模樣。
見其中招,男人肥碩的身體急劇縮水,撥開那醜陋皮囊,竟鑽出從中鑽出一面若桃花、雲鬢黑目的貌美女子。
宋羽生從她身上嗅到一絲師出同門的味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面前這人正是合歡宗妖女!
命案頻發,憑借美貌勾人那套已經行不通,易容成醜男多半是為了放松獵物的警惕,也更方便行動。
很幸運,妖鄢剣貨之間會相互吸引,自己因為修煉了《幽陰吸陽邪法》被挑中了!
妖女見他俊俏的容顏,心猿意馬,按耐不住出手了。
宋羽生裝著一臉迷醉的樣子,任由她拉住手,向黑巷裡走去。
此舉隻為捉妖。
七拐八拐,他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隻管跟著前人。
莫約三四分鍾,來到一面堅實的牆壁處。
四下無其它去路,妖女手中施印,分別擊打東南西北四角,在牆內傳來一聲“叮鈴鈴”地脆響後,兩人撞入其中。
牆內別有乾坤,兩邊遊廊相接,院中竹籬花環繞。
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言笑晏晏。
有身著錦袍的富商,風度翩翩的文人,身著戎裝的武者。
風塵女子或坐或立伴與男子旁,但見他們笑著歡愉著,臉色卻逐漸變白變差,自以為是不勝酒力所造成的暈眩,其實已離死不遠。
在這片麻痹的幻境中,男人們如同被蛛絲纏繞的蟲子,無法掙扎,無法逃脫,生命之火在不知不覺中被一點點抽離。
意識開始模糊,歡愉成了混沌,笑語變成了嗡鳴。
神魂顛倒之際,分不清白天黑夜,把身家性命盡數交托出去也無所謂。
見又有姐妹捕獲獵物,紛紛側目來看。
宋羽生心裡發毛。
這些人的眼神好似要吃了他般。
這身風塵仆仆、衣衫不整的舊道袍足以在乞丐圈裡混飯吃。
可當一個男人的氣質足夠出眾時,再邋遢的衣物在他身上,也會變得瀟灑非凡。
眾妖女心中大讚,他是那樣拉風的男人,是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那憂鬱的眼神、唏噓的胡茬子……
眼裡不由得加上一層濾鏡,連嘴邊的獵物也不香了。
有的含情脈脈、扭扭捏捏、臉頰嫣紅,被他瞄一眼,就嬌嗔著扭過身去,又不舍的用余光打量。
有的奔放如火,明度秋風,頗為大膽,火辣辣又直勾勾地盯著他,路過時直接上手。
宋羽生感覺自己好似置身於暗巷的婀娜女子,簡直是攻守易型,令人難以招架。
這是修煉《幽陰吸陽邪法》至大圓滿的(副)作用,它會使人的體表散發出一種芬芳異香,進而刺激大腦皮層,喚起內心衝動。
若非宗主定下“誰抓到的是誰的”規矩,這些妖女必定同門相殘搶奪起來。
不一會兒,宋羽生被妖女直直領進一紅色閨房。
桌上擺著美酒佳肴,右邊是紫檀木做的大床,朱紅的緞子,繡著龍鳳呈祥的花被子,左邊是繡著墨色山水畫的屏風。
妖女二話不說,迫不及待地把他往榻邊引。
宋羽生知道不能在裝下去了。
再裝,生米就成熟飯了!
他定了定心神,以稍顯清醒的樣子來對付她。
妖女臉色一變,隻當是自己學藝不精,咒術失效,也沒太多意外。
現在已領他到了合歡宗老巢,一切還在她的掌控中,她還有很多辦法制服他。
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更大的計劃,宋羽生也不介意陪她演一出戲,他扶著額頭,昏昏沉沉道:“啊,我這是在哪?”
妖女耐著性子,笑盈盈道:“公子是喝醉了,走在湖畔差點掉入水中,奴家看到了生怕出了岔子,就擅自把公子領入寒舍,請見諒。”
這演技令前世娛樂圈明星汗顏啊。
有這麽好的對手戲,當然不能落了下風啊。
宋羽生修長白皙的手指“滴答”地敲著桌面,那雙冷酷的眼眸,透露出三分倔強三分無情三分漫不經心,“你為什麽要幫我?”
“當然是看上你了,”妖女半舉單扇遮面,美眸直直地看著宋羽生,小嘴淺動,“實不相瞞,從第一眼見到你,就有種似曾相識之感,你與我兒時認識的阿哥有幾分相像……”
“停,”宋羽生眼睛眯成細縫,“這就是你所謂的搭訕嗎?老套太老套了,我太奶奶的裹腳布都沒你這麽老。”
妖女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頭一次見這麽挑刺這麽難伺候的爐鼎。
她努力保持姿態,繼續采取懷柔攻勢。
少女微微側過臉,目光下移到腳邊,白皙的面容透著淡淡桃紅,用手指一圈又一圈地絞著垂下的長發。
“公子,我對你真的沒有企圖,就是單純的喜歡你,你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受嗎?只要你一笑我就跟著傻呵呵地樂, 你眉心一皺我便猜想著應該如何將它撫平,你獨自一人我就好想直接衝上去輕輕抱抱你。”
若是以往,戀愛經驗為零的宋羽生肯定被這一通表白衝昏頭腦。
哪怕是假的,也太美好了吧。
但現在,他已是海王之王。
妖女目光纏綿又深情,“公子,我想你想的夜不能寐,實在是……”她夾著嗓子扭捏道:“實在是不能再忍了!”
宋羽生甩了甩腦袋,恢復冷靜。
他完全搞懂了妖女的心思。
也知道自己狠狠把她拿捏住了。
就像神戶牛肉的牛為了保持心情舒暢每天聽著音樂長大,為了保證肉質松散由專門的按摩師上門服務。
為了掠奪男人只有在愉悅時才會產生的完美元氣,她大概率會選擇隱忍。
想通了這一點,宋羽生肆無忌憚地苛責起來,“曖昧的氛圍還未到達頂點,你就這麽著急的放大招?能量條積攢夠了嗎?計算好秒掉面前人的血量了嗎?”
不玩遊戲的古代妖女滿臉問號,“???”暗道:這是哪行的黑話?
他繼續輸出:“既然決定表白,為什麽沒有象征心意的禮物,也沒有……”說著比了個“心”然後在手指間揉搓,“憋了半天只有一句三歲小孩也會說的客套話?”
宋羽生搖頭歎氣,“毫無建設性,沒有創新精神,乾巴巴的像茅坑裡的紙,沒有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既無金銀細軟,也無錢幣俸祿,就算是一頭上腦的蠢豬也不會接受這種層次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