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告訴我,我好像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算了算了,命裡無時莫強求。”
李太玄走過人群密集的街巷,古服長發,負劍而行,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就如魚在水中遊,自然而然。
忽然,美少年背劍止步,停在了一棵盛放春天的桃樹前,誅神劍隱約顫動,意有所指。
這一刻,從歷史裡歸來的他,陷入了沉默。
“虞姑娘,奔赴魘海戰場前,你最後的絕筆。”
“妾生君未生,妾醒君未醒。”
“這個君字,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三次春夏秋冬前,我從蒼老裡複蘇,再次年輕,又一次背負天命。”
“哪怕貴為國主,也是枉然,上輩子我孤家寡人,一生無後,也是無怨無悔。”
“我依舊忘不掉那個冬夜,你送我的那十個紅糖饅頭,熱乎乎的,暖洋洋的,讓我熬過冬雪寒夜,直到名動天下,讓始皇當朝讚許。”
“衣錦歸鄉,不曾想你卻已經嫁為人婦,世事變遷,祖龍崩,天下反。”
“聞你多年無後,那混子定然不如我愛你,我心重燃,走上點將台,兵丁多多益善,橫掃天下全無敵。”
“最後是我贏得了這個天下,但是沒有你的天下,實在是太寂寞了。”
“我一意孤行,國當與百姓共存亡。”
“天街踏盡公卿骨,午門斬盡世家頭,百年後才會有仙門應運而生。”
“這輩子,我不會再輸掉你了。”
“大羽王,你個混子有多遠滾多遠!”
“吾,勢必再殺之。”
“天暗示我,最多百年,你就歸來。”
“哈哈,到時候,吾必割下神首,作為彩禮,讓虞姑娘為天下女子所妒。”
……
巴山楚水淒涼地,兩千年過君恨誰?
魁梧如巨猿的小男人,寸頭絡腮胡,雙臂抱胸,站在山頂,狂風呼嘯,再也聽不見仙音曼妙。
一柄三米三長的蒼天戰戟,粗如鴨子,靜默而立,流淌著歲月滄桑的古意。
有鹹水灑落,流淌了兩千多年的楚水小溪無動於衷。
“小虞兒,我好恨,聽你演唱會卻沒能早些醒來,讓你絕望一搏,去往魘海戰場,尋求一道天功,而成半神。”
“臨終前,你最後的遺言,念念不忘,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我相信,我都回來了,他也會回來的。”
“半人半神,壽千年。”
“這一世,我終會化神,在人間等你一千年,等你再次輪回歸來。”
“天告訴我,你會重新投胎,就在百年內。”
“原來這就是天命啊,難怪窮書生能贏我三次,還喚來天外流星,滅我四十萬大軍。”
“上輩子,災星落地,兵敗山倒,那死去的都是父老鄉親,長輩子侄,我隻覺萬念俱灰。”
“你一襲紅衣,豔壓天下,自絕於兩軍陣前,擾亂那窮書生的滿腔殺心,為我搏來一線生機。”
“但吾梟雄半生,又豈是苟且偷生之輩,黃泉路上你我作伴同行。”
“地府,又有何怕!”
“上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忙於復國,沒能跟你生兒育女,我好恨。”
“天命,我呸的天命,嘿嘿,沒想到吧,這次哥也是五大天命之一了。”
“小虞兒,我等你,等到我老死,死不瞑目也要等,我楚羽絕不後悔!”
……
“這貓好香啊,好想連皮帶骨的細細嚼碎了咽下去。”
“這貓好……吃?”
“嗯?吾好像忘了什麽,但那不重要。”
“這貓好……這人香,好想吃他的絕望,那定然是無上美味。”
“那就讓吾變成他最心愛的她,給他生兒育女,然後早夭病亡,她再抑鬱成疾,白衣上吊而去,定能讓他絕望至極。”
“這是他的家,很小,找找看,他喜歡什麽樣的,就變成什麽樣的。”
“這就是這人最喜歡的女人嗎?虞美人,還不錯,這是她的發絲?”
“這女人算得上是聖靈了,距離燃燒己身,點燃神火,成為神靈,也只有半步之遙。”
“原來已經死掉了,還死在了我的老家。這個世界真的是太窮了,連有靈性的氣都沒有,九成以上都是從魘海偷來的。”
“靈氣可沒有那麽好拿,每一縷靈氣就像是麻絲,一扯就斷,可只要麻絲足夠多,編織成粗麻繩,那就扯不斷了。”
“魘海,已經通過外流的靈氣,定位了這個世界所在的時空信標,吾就是第一個從魘海走過來的存在。”
“吾是神,也是門。”
“在吾之後,兩界之門時隱時現,暫時只夠弱小靈族過來,等到萬年之後,神靈就能真正降臨此界,將之吞下,大補魘海。”
“吾名絕望神主,以骨血為印,絕望為光,撥動虞美人的時間長河,逆流而上。”
黃昏光影, 少年抱貓在家不出門。
窗外,一道神秘虛影,撬動了水星從未被觸碰過的時間長河。
天醒來,正在看。
變數,又出現了。
兩千年前,那個變數是大羽王,得流星,吞五大神樹種子,在無靈時代裡,唯吾獨法,一個人就走到了半神門前。
大羽王戰敗自裁,五馬分屍,葬在了五嶽山上,百年後長出五大神樹,才有仙門。
……
十六年前,一個夏夜,泥牆破瓦屋裡,有個三歲小女孩在絕望裡,磕頭祈禱。
父母病亡,她腦癌,她還想活啊。
滿天神佛,沒有回應。
破屋沒了人氣,隻留一具冷屍。
有一根發絲,憑空而來,投身而去。
天亮後,小女屍緩緩睜開了眼眸,她以人的身份,重新活過來了,自然長大。
而在現世,虞美人的生平經歷裡,忽然多出來一筆,微不足道。
在虞美人二百零二歲,返回故裡,巧遇韓家得女,拜求虞美人取名,笑說不如佳人,也有家人,嫁人,嫁得如意郎君之說。
於是就有韓佳人,少女玲瓏,能歌善舞,能言善辯,考取四海藝術大學舞蹈系,從楚水之地,坐著高鐵來到了這裡。
韓佳人拖著行李,來到了秦箭家門外。
這一刻,被撥動的時間線恢復了平靜。
神秘虛影就如泡沫,風吹就是散去,不留蹤跡。
秦箭珍藏起來的那根發絲,已然化人,前來報恩,再續姻緣。
姻緣,上天注定的最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