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居住在堡中的陳海依然如往常般在卯時一刻起床,洗漱之後來到堡中間的空地上,悶葫蘆朱虎早已經在哪裡提著一把樸刀,一把劈風刀等著他。陳嗣虞在第一次賑濟縣城外流民後,害怕流民在城外鬧事,就讓陳海帶幾名幫閑到70裡外的西峽口堡迎著陝西方向主持流民安置之事。二十多天前,陳海有一次在堡門口安置流民時,有一夥十幾名青壯流民不甘於隻喝稀粥,竟然想衝進堡裡搶糧食吃。這西峽口堡雖有二十幾個衛所兵,但多年不操練,早淪落的跟農夫一般,也不濟事,擋不住。陳海雖然身體強壯,可是多年讀書,也沒有練過武,更沒有經過這種亂事,一時也手足無措起來,這是被陳海救治過來已經恢復很多的朱虎從堡外的窩棚區奔了過來,拳打腳踢很快就把這些青壯全部打到在地。驚訝之下的陳海就請朱虎做了他的伴當,每天除了和他一起安置流民外,還要每天教他武藝。陳海在見識了流民的“厲害”之後,方知做事並不能都按書中所說來做。首先得能震的住場面,才能把事情做好,因為不管什麽時候什麽地方,都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再說,陳海也發現好像世道要亂了,除了讀書還是得練武啊!於是,他問了朱虎可否能教他練武,可是這個悶葫蘆就說了三個字,“不會教!”沒辦法,陳海就問:“那你會使用什麽兵器?”
“劈風刀!”
“那就教我劈風刀!”
“你力氣不夠!”
“我……………”
………………………
經過一系列複雜的交流,陳海才搞明白劈風刀刀頭重,力沉,需大氣力而且久練才行。再經過一番複雜的交流,陳海明白了,先搞一把重量稍輕些的樸刀練著吧!於是陳海找到楊鐵鎖,讓他返回內鄉家中請他父親楊鐵頭,讓他分別打造一把破風刀和一把樸刀。當然,這個陳海繼續拿他死去父母的遺產付了兵器錢。自此,陳海拿著樸刀跟著朱虎這個悶葫蘆練了一個多月的刀法,除了因為每天早晨劈了一個時辰的刀長了不少力氣,其他的也沒感覺有什麽長進。主要是朱虎這個憨貨不會教,只會自己在那舞的虎虎生風,也不會說什麽先學什麽後學什麽。陳海無奈就跟著舞,但是只要是舞錯,或者是腳步扎不穩。朱虎就會上來給一腳,也說不清楚該怎麽做,然後就再舞一遍讓陳海學。陳海姿勢不對的話,朱虎就再來一腳。陳海這一個多月淨挨踢了,一度陳海想這貨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是個智障。可是看他做事又頗有章法,進退有據,並不蠻乾,看來可能是受過什麽刺激。這個悶葫蘆又問不出來什麽,為了在亂世中增加保命機會,陳海也隻好稀裡糊塗的跟著學了下來。不過,隨著倆人的熟悉程度的增加,朱虎也逐漸學會了一些溝通方法教導,而陳海挨踢的次數也逐漸少了起來。
“咚”的一聲,陳海的屁股上又挨了一腳,一下子被踢的向前撲倒在地,這是今天早晨挨的第三腳。“我說你個悶葫蘆,好歹陳相公也是個秀才公,秀才公你懂不懂!”一個女高音惱怒的怨聲道。不用看,定是那楊銀環起床後在院裡觀看時吼的。朱虎只是站那撓著頭喃喃道“你這刀劈的不對!不是這樣的!”陳海也氣道:“不練了!”丟下朱虎一人,向堡牆裡的土梯走去,旁邊的小六子趕緊遞了個毛巾給陳海。“海哥,都練了一個時辰了,該歇歇了。”陳海不做聲,擦了把汗,把毛巾丟給小六子。來到土梯旁,正要抬腿往上走。卻聽到外面的“噠噠”的馬蹄聲響,不禁一怔。“陳相公,縣衙來人了!”抬眼望去,卻是那西峽口堡的老總旗,五十來歲的趙老實在堡牆上警戒看到來人給陳海傳訊過來。這個趙老實,是西峽口堡的世襲百戶,帶著這個堡裡的逃亡剩下的二十幾戶軍戶在這裡苟延殘喘。要不是陳海帶了些糧食過來救濟流民順便把他們也給救濟了,估計現在還有軍戶逃亡。所以為了糧食,趙老實和這堡裡的二十幾戶軍戶對這個陳秀才甚是尊重,天天相公相公的叫。陳海本著救濟誰都是救濟的原則,撥了一些口糧給堡內,但同時要求堡兵們得操練起來,每天十二個時辰得分班值守,家屬中的婦女也得幫助熬粥和施粥給饑民們,堡內人員自是應允不已。西峽口堡很小,東西長百二十步,南北寬只有七十步,周長只有三百多步。雖然堡很小,但是位置很重要,正好卡在這個陝西方向通往內鄉的官道橋頭,所以在這裡可以攔住絕大部分的流民。當然堡雖小,這些堡內的軍戶人數也是不夠維持基本的安全維護作用的,只不過在陳海的安排下能起到勉強的警戒作用而已。好在是陳海的賑濟比較公平厚道,施的粥都是濃粥,插筷不到,而且還有朱虎這個武力擔當,還好這段時間沒出什麽大事。
陳海聽到趙老實的呼喊,就不再去等土梯了,而是轉身朝堡口東城洞口望去。此堡只有東西兩個門,西門通陝西,東門通內鄉。片刻功夫,一匹馬便疾馳而到:“陳相公何在?”。一名衙役翻身下馬,向堡內喊道。轉眼看到陳海,不等陳海答話,便施禮道“陳相公,快,縣尊請你速回縣衙!有要事相商!”陳海一看這麽趕早的過來叫他回縣衙,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了,便不再廢話,隻說到“稍等片刻,等我安排一二!”說完,喊道“金鎖!銀環!”其實,這個時候聽到動靜,堡內諸人早都跑出屋外,整個堡城沿著中央小街道兩邊排列開來也就二十來間房屋,胡拉拉的那些軍戶和家屬以及金鎖,銀環都已經圍了過來。陳海看到他們兄妹倆人道“金鎖,堡內只有你認識字,我走後你負責每天的登記安置事宜,銀環你要協助你哥把這個事做好,就像我在的時候一樣!”楊金鎖、楊銀環二人自小和陳海一起長大,而且陳海有功名在身,這幾個月又做了這天大的善事,自是應允不提。“朱虎,小六子,我回縣城的時候你們要聽金鎖的安排做事,不得造次!”朱虎本想說什麽,後又閉上了嘴。小六子則是急切道:“海哥,我跟你一起回縣城吧!”“不,這裡本來人就少,你留下幫忙!”陳海止住小六子之後,對趙老實說道:“趙總旗,安全方面你要多用心,如果有人鬧事,你得組織堡內的人壓下去,別忘了每天我都是給你們吃的兩頓乾的,城外的只是喝兩頓稀的,如果出了什麽事,你們恐怕連稀的都沒得喝了。”趙老實應道:“陳相公,放心吧,小的知道輕重!”陳海囑咐完後,就拉過衙役的馬道:“這位兄弟,知道縣尊相招有什麽事嗎?”“不知道,只是縣尊的神情看起來很著急!”“那兄弟借你馬一用,麻煩你先在縣衙呆上一天吧!”陳海家是做雜貨鋪的,從小跟過父親販賣貨物,倒是也會騎馬,只是騎的不是很精熟。等陳海翻身上馬之後,悶葫蘆朱虎突然攔到馬前,遞了樸刀給陳海,也不說話,陳海接過樸刀,翻轉抽出一端插入另一端折疊背到身上。原來這樸刀還可以一分為二,便於攜帶。使用時,只需拿出對接好長刀柄和刀身就好。堡內人們看著陳海打馬而去,才轉身開始忙碌起來。
卻說這陳海一人一馬一樸刀,疾馳如風的奔赴縣城。走了半個時辰,才走了二十裡地,這馬也不是什麽好馬,駑馬一個,只是用來傳遞消息的,不過總比走路強太多了。但是大清早的,縣尊派衙役來傳,陳海估計是有什麽重大變故發生了,所以心裡比較焦躁。此時,陳海遙望遠方,前面隱約應該是到屈原崗了。陳海不由的放慢了馬速,輕輕的慢跑起來。屈原崗位於宵山北面山腳下,存有屈原廟和屈原崗碑。陳海年少讀書遊學時曾到此瞻仰過屈原廟,裡面有嘉靖朝淅川縣進士李蓘所做詩《屈原崗》:“靈修何到此,應問古跡難。試問高崗想,將無是屈原。”陳海記得這裡有幾個村落,最大的是一個張家溝,大概有三百多戶人家。陳嗣虞曾告知他,上個月曾有一批被安置的一百多流民就在這附近,等開春開墾一些土地,由縣衙出一部分糧食,鄉裡組織幫助他們搭窩棚和救濟他們度過這個收獲前的時期。陳海很想去看看這些流民如今怎麽樣了,是否能夠活下來,可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趕路要緊。正要揮舞馬鞭之時,卻見前面那屈原廟前的空地上隱約有一夥人正在打鬥。陳海急忙翻身下馬,到路旁一顆大樹上系好馬僵,取下樸刀,把長刀柄刀頭和刀柄旋轉對接好。然後提著樸刀,借著路邊樹木的掩護慢慢靠了上去。
待走的近了,陳海逐漸看清楚二十步外的場景,只見屈原廟外的空地裡有十幾個穿著邋遢破爛的人手中持有棍棒,大刀,長槍等武器在圍著三個獵戶打扮的村民在打鬥,地面上已經躺著四五個人。三個獵戶雖然人少,而且還有人帶傷,但各持武器依然死戰,竟不落下方。特別是一青年頭裹福巾,背上還有獵弓,箭袋,手中持有一柄長槍,槍法凌厲而精準。隻陳海看時,便已刺倒兩人,一人刺中大腿,一人刺中腰部,皆倒地哀嚎。其他兩名獵戶也類似打扮,其中一人持刀,一人持大棒,也是激戰不止。一時之間,陳海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隻得暗中觀察。這時,對面那群人看這三人不好對付,其中一個穿褐色短袍,手持鋼叉的中年男子對著屈原廟方向大叫:“你們幾個把裡面的全殺了,快出來幫忙!”霎時間,就聽到廟裡幾聲女子的慘叫。然後從廟中又竄出七八個漢子各持武器從屈原廟裡衝出,從台階頂衝了下來。這時候只見那三名獵戶突然嗷嗷大叫:“你們這幫該死的賊寇,今日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言畢,不必刀槍的往賊群中殺去!雖然立刻砍死了幾個人,但除了那帶頭使長槍的青年外,其他兩人各自中了一刀,其中那個使棒的已經是踉蹌起來,因為他之前就有傷了。
陳海見此,那還不明白,這是一幫賊寇劫掠村莊被獵戶發現, 追了過來才有的激戰,剛才那幾聲慘叫定是這幫賊寇殺了劫掠的女子。一時之間,陳海也是血衝腦頂,氣壓心脈,隻覺得這一個多月安置流民的抑鬱之情在此時爆發,雙手握住撲刀,急奔這群賊人而去,同時嘴中大叫:“殺死你們這幫天殺的賊人!”因為陳海是從賊人側面殺出,賊人措手不及,最靠近陳海的一個瘦弱漢子正扭頭瞪著驚異的目光看過來,卻被陳海一刀劈在脖子上,連頭帶肩膀被陳海劈掉於地上,半腔血舞噴灑而出,陳海只顧前衝,正好對著噴了個滿臉,滿懷,再加上陳海因為氣憤而扭曲的臉龐,真是猶如白日烈鬼,活閻羅般。陳海此時已經是氣遊腦頂,魄衝天際,眼中只有殺賊,也不管自己的死活,以卸心中那鬱鬱之氣。緊挨著的另一人也是錯愕立於當場,可能是害怕或是想走而腿卻動不了了,又被陳海一刀橫削過去,人頭衝天而起!陳海衝勢不減,繼續向前,連續兩人慘死,場中之人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把腿就跑,邊喊邊叫:“媽呀!殺神啊!”那褐衣漢子想攔阻,但看到陳海那赤紅色的眼睛,再加上三個難對付的獵戶也殺了上來,隻好扛著鋼叉也分奔逃去。陳海緊追不舍又殺了兩人,終於陳海覺得身體酥麻,搖晃了起來,跑不動了。剛才只是氣壓頭頂,失了心智。此時氣力用盡,回了心神,第一次殺人就殺的這麽血腥,刺激的陳海居然暈暈乎乎的,還很想嘔吐,在暈倒之前,隱約看到那獵戶中的帶頭青年,從背上取下弓箭,連發連中,射翻好幾人。陳海心道:“好一個神射手!”,接著他便撲通一聲,暈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