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耿高丘上,紅堡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當目光越過紅堡,龍穴廢墟和貝勒大聖堂也在聳立的高丘上觸目可及。
黑水河口船帆林立,商船絡繹不絕。
碼頭兩側遍布破舊棚屋。
還沒有下船,魚腥味和腐臭味就撲鼻而來,熾熱的天氣裡這種氣味讓人難以忍受,船上乘客紛紛開始捂住口鼻。
聖堂報時的鍾聲響起時,羅倫等人剛好從碼頭出來,走入爛泥門外一片混亂喧囂之中。
漁民和商販從城門一側擁擠著入城,在金袍子的呵斥下,方才排成一列。
隊列的旁邊還有個巨大的籮筐,排隊的人挨個投進去一個銅分幣才得以進城。
羅倫看著長長的隊伍正在發愁,雷歐卻帶著他們穿過擁擠的人潮。
不理會金袍子的凶神惡煞,雷歐徑直向其中一人伸出手,遞上一把銅星。
金袍子看了後面的羅倫幾人一眼,擺了擺手讓開了中間道路。
“自從傑諾斯·史林特擔任金袍子隊長以後,這些人渣就越來越腐敗了。他們堵住一半城門,就是為了收取進城費。”
離開城門進入漁民廣場,也許是適應了這裡的臭味,雷歐將衣袖從口鼻放下。
“殺豬匠拿咱們當豬宰呢。”波隆聳了聳肩,“可惜羅倫不願亮出家族徽章。”
羅倫笑了笑,雖然情報總管的小小鳥不見得會注意到名不見經傳的小貴族,但小心一些總沒有錯。
雷歐帶著他們拐過幾道街巷,來到雷尼絲丘陵東側靠近鋼鐵門的地方。
這裡是一片鱗次櫛比的住宅區。
由於新的鹽場的建造,羅倫現在也並不富裕。
雷歐對比過幾處可供租賃的住宅報價,選中一處符合預期的二層宅院,幾人便算是有了暫時的落腳點。
略微修整後,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三人出了院子開始尋找吃飯的地方。
一路問詢,卻被指引到了同樣位於雷尼絲丘陵的絲綢街上。
夜色漸深,街道兩旁依舊是燈火通明,穿著輕薄衣衫的妓女在露台上招手攬客。
而在燈火之下,有許多衣衫襤褸的小孩子正在向過往的行人乞討。
有的追至妓院門口,被豢養的打手用棍棒驅逐。
“是跳蚤窩的孩子,被家裡趕到了這裡,多少能補貼點兒家用。”波隆看出羅倫和艾琳娜的困惑,解釋道。
有三三兩兩的小孩兒圍了過了,波隆抽刀怒罵,將他們驅散。
又有樓上的女人見他們衣著講究,嬌笑著調戲,期待能多開張一次。
羅倫和雷歐目光掃過,都有些面紅耳赤。
只有波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偶爾回應一兩句調笑,惹來艾琳娜的白眼。
好在走進絲綢街不遠就有一家酒館,幾人點了幾樣小菜和酒水,說說笑笑的用餐。
沒過多久,外面突然一陣喧嘩,幾個兵甲齊備的金袍子衝進了斜對面一家妓院內。
“仁慈!仁慈!大人。”
一個輕紗罩體的明豔女人哭喊著被拖了出來。
金袍子將女人拖進一輛馬車內,哭喊聲漸行漸遠。
“這是怎麽回事?”雷歐問著,幾人目光都望向波隆。
他走南闖北,在船上的時候就講述了許多關於君臨的趣事。
波隆聳了聳肩,似乎有所忌憚。低聲說道,“殺豬匠喜歡妓女服侍,不同的妓女。”
“可是……那個女人為什麽哭呢?守備隊司令難道不給錢嗎?”
“錢?一向是妓院給他交錢。那個女人是擔心明天回不來。殺豬匠不殺豬了,卻成了君臨妓女們的夢魘。”
波隆面露鄙夷,端起麥酒一飲而盡。
沒有了說笑的興致,四人匆匆用完餐後,就回去休息了。
……
第二天一早,羅倫坐在鏡子前整理儀容,艾琳娜在身後為他將領子上的褶皺輕輕撫平。
羅倫也是第一次這樣仔細地打量自己,黑色的卷發被梳攏在腦後,自然而不顯雜亂,棕色的眸子裡炯炯有神,平添了幾分堅毅。
囑咐艾琳娜守在家裡,不要輕易開門。
羅倫和波隆、雷歐一起走出院子。
“雷歐表哥,五指半島新建的鹽場馬上就要開始投產,艾林谷的市場已經基本飽和,我們必須盡快打開君臨市場。”
“放心吧,羅倫,你給的價錢,君臨的商人絕對拒絕不了。”
雷歐自信的說著。
羅倫笑了笑,價格戰向來是搶佔市場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到了一處路口,幾人揮手告別,雷歐和波隆向著漁民廣場而去,那裡前往臨河道,遍布著各種商鋪。
而羅倫也翻身上馬,向著紅堡而去。
城堡聳立在伊耿高丘上,由淺紅色石頭建造,顯得恢宏而華麗。更有七座巨大的鐵頂鼓樓林立其上,直刺蒼穹,威嚴而莊重。
宮門前,金袍子衣甲鮮明,低頭做著撫胸禮,迎著一位從宮廷走出的騎士。
羅倫以為是什麽大人物,拽著黑風韁繩將道路讓開。
等騎士走到跟前,羅倫迅速掃過一眼,眼前是位略顯矮壯,滿臉疙瘩,頭頂只有稀疏毛發的中年男子。
男子也打量著羅倫,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他胸前的中指徽章上。
那是他在半路上佩戴的。
羅倫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繼續牽動韁繩,向著宮門而去。
這時身後卻傳來一句罵聲,“狗娘養的”
羅倫回頭,矮胖男子領著兩名隨從已經漸行漸遠。
來到宮門前,守城的金袍子並沒有發現剛才的衝突。
見羅倫佩戴著家族勳章,又拿出國王之手的手令,向其鞠躬致敬。
羅倫也點頭致謝,對剛才的衝突依舊滿是疑惑。
他剛來君臨,怎麽會莫名其妙的惹上不認識的人?
壓下心頭怒意,向面前查驗手令的人問道:“剛才從這裡出去的是誰?”
金袍子抬頭望向道路盡頭,“哦,那是我們都城守備隊的司令。”
羅倫敏銳的意識到他語氣間有幾分不屑,有心肉疼卻還是裝作大方的隨手掏出一枚金龍,“我初來乍到,這個給諸位買酒喝。”
“多謝!多謝羅倫少爺。”
金袍子眼睛一亮,滿臉喜色,他將手令還給羅倫,“我帶您前往首相塔。”
羅倫和這位叫做莫裡的金袍子一路閑聊,進入紅堡東側。
首相塔的裙樓裡,柯蒙學士不耐長夏的酷熱,在打開的窗戶後,正默默書寫著什麽,見有人向這邊走來,伸出他的長脖子看了看,匆匆放下筆迎了出去。
“羅倫?”
學士注意到他的徽章。
“是我,很榮幸見到您,柯蒙學士。”
羅倫看到那串色彩斑斕的學士項鏈。
莫裡已經回去,柯蒙讓仆人將黑風帶到馬廄,羅倫隨他進到裙樓裡面。
“首相在王座大廳召開禦前會議,我們在這裡等他回來再說。”
上班第一天摸魚,羅倫也懂。
學士坐到窗前,繼續書寫。
羅倫百無聊賴,又不好在柯蒙房間隨意翻動,見手邊有一本書,就隨手拿起來翻看。
《公主與王后》?
羅倫翻開才發現寫的是血龍狂舞的故事。
從父親和老布洛那裡學會了通用語,但那時候家裡財政困難,沒有多余的錢買書。
他津津有味地讀著, 不知過了多久。
“坦格利安一場內戰幾乎將巨龍消耗一空,再也難以恢復以前的盛況。”
羅倫抬起頭,學士柯蒙已經離開書桌,看著他手裡的書輕輕地笑著。
“我們的戰爭業已平息,走吧羅倫,我們出去看看。”
羅倫這時才發覺城外似乎有陣陣喧嘩。
兩人沿著院內階梯上到紅堡城牆。
源源不斷的人正從各條道路湧向紅堡,遠處的城牆下人群伸出無數隻手,難以計數的臉龐仰望著高處的城牆。
呼喊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王后慈悲!”
“勞勃國王萬歲!”
“祝願您的統治長久!”
在高牆之上,一群女人簇擁著身材修長,滿頭金發的王后。
她沿著城牆一邊走,一邊向外拋灑。
點點光芒在陽光下閃耀。
王后向這邊走來,羅倫才發現簇擁她的人群提著幾個裝著銅星的籃子。
羅倫和修士微微躬身。
王后突然停住腳步,掃了羅倫一眼,“這裡黑頭髮的已經夠多了,沒想到又來一個。”
羅倫抬起頭,看著面前光彩奪目的女人,他不卑不亢地說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們別無選擇。”
瑟曦略一愣神,“好一個別無選擇。”
她輕笑一聲取過一個籃筐,在城下民眾的歡呼聲中,銅星傾瀉而下。
瑟曦轉身離開,這些平民和小貴族不值得她浪費更多時間。
城下的民眾互相爭搶撕扯,在金袍子的呵斥與鞭打中才緩緩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