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佛斯施了一禮離開圖桌廳。

　　幾位學士掃了進來的人一眼，繼續討論起他們的話題。

　　“石灰水和芥末的治療方法，瑪格娜公主在兩百年前已經試過了，最後被燙傷也沒能阻止灰鱗病繼續蔓延。”

　　“舊鎮以前有過傳言，切除感染部位……”

　　“閉嘴！希琳公主的灰鱗病是從脖子上開始的。”滿臉皺紋的老學士怒斥道。

　　史坦尼斯用他深藍如墨的眼睛，掃了一眼圍桌而坐的幾位學士。

　　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他起身來到羅倫面前。

　　“羅倫，你有別的方法嗎?除了該死的開水和砍刀。”

　　史坦尼斯將他引到黑龍環繞的石窗前，遠離了那張地圖桌。

　　羅倫面窗而立，任由海風帶著鹹濕的水汽打在臉上，“爵士，我需要先看看希琳的情況。”

　　史坦尼斯怔了怔，除了克禮森學士會偶爾在門外觀察希琳，從學城到來的幾位學士只會在客廳或者圖桌廳討論治療方案，沒有一個人提出先看一看病人。

　　“我信上有說過，希琳染上的是灰鱗病。”史坦尼斯以為他不了解這種病症。

　　羅倫點了點頭，“病人皮膚會慢慢硬化，由表入裡直至死亡。”

　　“你知道它會傳染?”

　　“知道。”

　　史坦尼斯又一次愣住，他的求助信發往從黑城堡到青亭島的各大勢力，但最後只有學城派來三位學士。

　　這也不怪他們，灰鱗病在洛恩河畔的廢墟肆意蔓延，七百年來維斯特洛也時常被這種疾病困擾，但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被成功治愈。

　　學城的回信隨意提到一句羅倫，史坦尼斯本著試一試也無妨的心態，讓克禮森學士放飛了龍石島最後一隻渡鴉。

　　以時間來看，他應該剛收到信便動身前往這裡。

　　史坦尼斯不由的生出一些愧疚，他唯一一次和這個年輕人有交集，還是想利用他搶佔藍禮法務大臣的位子。

　　目光轉到窗外，下面狹海碧波蕩漾。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帶你過去。”

　　身後的四位學士顯然也聽到了兩人對話，一個稍微年輕一些的站了起來，“公爵，不要隨意靠近灰鱗病人，否則我們需要醫治的病人就從一個變成兩個了。”

　　滿臉褶皺的老學士扶著椅子站起，有些蹣跚的向前走了幾步，“你就是那個琢磨出來鐵民復活術的年輕人?”

　　羅倫笑了笑，“是我，您就是服務於龍石島的克禮森學士吧?”

　　老學士點了點頭，“你如果有治療想法的話，不如我們一起討論一下。”

　　羅倫的確有一點兒想法，他的那匹黑馬剛買來時，便是滿身病症，他用水魔法耗費極大精力才慢慢治愈好。

　　但這對學士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他搖了搖頭說道，“抱歉學士，我還是得先看過病人再說。”

　　學士抿了抿嘴唇，抬起他褶皺的面容，“我和你一起去。”

　　羅倫扶著身體虛弱，年近七十的老學士，走下一節節陡峭的階梯。

　　路過林立著石像鬼的中庭時，克禮森為他講述希琳的狀況。

　　“三個月前希琳左側脖子上開始出現第一個小斑點，但當時沒有人在意。直到兩個月前斑點擴散成魚鱗大小的形狀，並開始出現第二個斑點，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現在已經蔓延到下巴的位置，幾乎每天都在擴散。”

　　他們穿過中庭順著一條蜿蜒的龍尾階梯，來到一座展翅欲飛的飛龍塔下。

　　史坦尼斯示意門前站著兩名守衛打開房門。

　　雕刻成飛龍羽翼的房門被打開，羅倫看到穿著淡淡紫色衣裙的小女孩，蹣跚著向門廊走了過來。

　　她有些急切，沒走兩步就被衣裙絆倒在地。身後跟著的一個女仆將她扶起，又慌張退後兩步。

　　女孩站起身來，臉上已經有了幾顆眼淚。

　　“爸……爸……”

　　史坦尼斯見此向前邁出一步，卻又猶豫著收了回來。

　　羅倫越過他，走進門廊，將又一次摔倒的女孩抱了起來。

　　身後的史坦尼斯和克禮森轉身離開。

　　羅倫感覺耳畔一點濡濕，轉過臉看見希琳趴在他肩膀上無聲地哭著。

　　他只能輕輕拍著女孩，試圖安慰。

　　過了一會兒希琳停止了哭泣，她眼神怯怯的打量著羅倫，用一隻手捂著自己脖子。

　　羅倫試圖拿開她的手，卻見希琳抗拒著躲開。

　　她看起來似乎明白大人們為什麽都遠離了自己。

　　“好，好，我不看。”羅倫沒有為難她，笑著把她抱進客廳。

　　這裡倒是有了些裝飾，地上是繡著冬雪玫瑰和金雀花圖案的羊毛地毯。

　　通往塔上的樓梯也雕刻著繁雜圖案。

　　牆壁上除了門廊這一面掛著寶冠雄鹿的彩繪旗，另有兩張織錦覆蓋在左右兩面牆上，一張是煙塵迷蒙，碧水環繞的龍石島圖案，一張為暴風驟雨，大軍圍城的戰爭圖案。

　　希琳剛才應該正在吃飯，客廳桌子上放著一小碗蛋羹還有麥粥和奶。

　　“你先陪希琳吃飯吧。”羅倫將她抱向女仆。

　　卻見女仆有些驚慌地退後兩步。

　　羅倫看出來她應該是被逼著履行職責。

　　只能無奈地將希琳放在鋪著棉墊的扶手椅上。

　　希琳乖巧地坐下，自己抓著杓子開始小心翼翼地吃飯。

　　屋子裡有些悶熱和昏暗。

　　羅倫看見正對寶冠雄鹿的那面牆上，有兩個石窗被獸皮封擋著。

　　他上前將窗戶打開，意外地看見龍石島上難得的綠色。

　　原來沿著龍尾階梯繞到這座塔樓後面，便是島上的伊耿花園。

　　危崖絕壁的山勢將火山灰擋在這裡，積成了厚厚的泥土。

　　遠處龍山蒼白泛灰的蒸汽遇到冰冷的巨龍和石像鬼，冷凝成雨滋養著這難得的山頂花園。

　　松樹扎根在石縫間，野玫瑰生長在荊棘叢。

　　羅倫靠在窗前吹了會兒風，看見希琳在吃飯間隙不斷地扭過頭來，像是生怕他也離開。

　　她雖然能夠自己進食，但不可避免的將麥粥和奶撒在了衣裙上。

　　這時候希琳也已經顧不上再捂著自己的脖子。

　　羅倫心思一動走上前去。

　　他坐到旁邊，拿過杓子開始喂她吃飯。

　　希琳乖巧地吃著，還是時不時扭頭望向羅倫。

　　羅倫也暗自觀察著希琳。

　　她左側脖子上，有著她的小手堪堪能遮住的一片深灰色如同石頭的皮膚。

　　希琳很快就吃飽了，還剩下一小碗麥粥。

　　她望向羅倫，說道，“我……吃……吃。”

　　羅倫被她逗笑了，知道希琳是想讓自己也吃一些。

　　哄道:“謝謝你，希琳。我已經吃過了。”

　　小女孩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臉上帶著笑也不再說讓他吃。而是伸出來胳膊，想讓羅倫將她從扶手椅上抱出去。

　　羅倫將她攬在懷裡，卻也沒有放下去。

　　看著希琳放下最後的戒心，他將手掌輕輕放在她瘦弱的左側肩頭。

　　然後暗自運行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