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君臨的夜晚燈火璀璨。
爛泥道有一家極不起眼的小酒館,在燈火勉強能照到的角落裡,坐著兩個衣著樸素的男子。
“爵士,這家酒館太爛了,我知道不遠處……”
“閉嘴,康奈爾,別叫我爵士。你今天沒有打聽到我是誰嗎?”
“額……抱歉。我從紅堡出來,又去了另一家貴族老爺府裡演唱,之後就按照您的吩咐一個人來到了這裡。”康奈爾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意,“多謝您今天沒有揭穿我。”
羅倫冷笑著,“別高興的太早,那首曲子我不會讓你白拿的。”
“當然,當然,我願意做出補償。”
“補償?可以。”羅倫盯著他,“兩百枚金龍。”
康奈爾瞪大了眼睛,“不,不,這代價太高了,我……我付不起!”
兩百金龍足夠在馬市買五十多匹駿馬,遠不是歌手能負擔起的。
羅倫笑著突然變了臉色,“你以為我是來和你討價還價的嗎?”
他迅速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詩人的胸膛上,“噓……康奈爾,你猜我把刀捅進去,然後立即跑掉,金袍子能不能查到誰殺了你?”
羅倫說著又將另一隻手搭在歌手胳膊上,擋住可能看過來的視線,
歌手快急哭了,他哪裡見過一言不合就掏刀子的。
“不要怕。”羅倫聲音緩和了一些,“康奈爾,你最近經常來往於王領的貴族府邸嗎?”
歌手不明所以,緊張的點了點頭,“是……是的。主要是君臨的貴族。”
“哦?”羅倫意味深長的問道,“那最近有沒有關於這些貴族的有趣事情。如果很有趣的話,我願意用你欠我的金龍來換。”
康奈爾看了眼羅倫拿在手裡的匕首,猶豫著說道,“嫁到灤河城的安娜娜最近回了趟家,護送她的是瓦德·佛雷,就是被稱為黑瓦德的那個……我唱歌的時候看見……黑瓦德悄悄把手伸進了安娜娜的裙子裡。”
羅倫搖頭笑了下,“嗯,這個有點意思,可惜佛雷家的破事隻值一個銅星。還有更有趣的嗎?”
康奈爾喉結聳動,眼神警惕地左顧右盼,他壓低聲音,幾乎讓人難以聽清,“今天在紅堡……就在那個樓梯口,我聞到弑君者身上有女人的味道,我很擅長這個,而那……似乎……似乎是王后的味……”
“閉嘴!康奈爾,你真該死!”羅倫低聲怒罵,打斷了他的話。
“是……是……爵士,我真該死。”
“管好你的鼻子。”羅倫不動聲色地將匕首收起,拿出一張紙和一隻羽毛筆,“下次再聞到什麽記得告訴我,有空我會再找你的。”
“現在先把這張欠條簽了。”
康奈爾苦著臉拿起羽毛筆,“怎麽還是兩百枚金龍?”
羅倫笑了笑,“我沒準備第二份欠條。不過,我可以再送你一首曲子,作為兩個……額,一個有趣故事的補償。”
歌手這才轉憂為喜,卻還是有幾分不情願的在欠條上寫下自己名字。
周圍人聲喧囂,羅倫低聲哼唱了一聲歌。
他下午用另一個世界的歌曲改編的,胡亂拚湊了些通用語,可以說是不倫不類。
但歌手更在意曲調,並沒有在意這些。
羅倫唱完一遍,也不管康奈爾有沒有記住,拿起桌子上的欠條起身離開了小酒館。
吟遊詩人浪跡七國,從北境最後壁爐城到河灣地的青亭島,到處都有他們的身影。
可以說是消息最靈通的一群人。
又大多機靈聰慧,會讀能寫,簡直是情報收集的絕佳人選。
因為之前的一系列動作引起國王反感,廟堂之路算是暫時斷絕了,羅倫只能想辦法從江湖之遠下手,擴充自己的影響力。
……
騎著馬回到雷尼絲丘陵上的院落。
父親傍晚時和十多個谷底貴族一同前往紅堡,覲見首相並接受宴請,現在還沒有回到家裡。
小布洛正和波隆對練,兩人都走的剛猛路子,劍光凌厲,似乎要把月光給切碎。
而在靠近廚房的地方,露西一邊攪拌皂液,一邊不住的抬頭望向羅倫。
羅倫走了過去,見她額頭滿是汗水,說道,“我來吧,你先歇會。”
露西抬頭,棕色頭髮下是白嫩的臉龐。
耳側的鞭痕似乎又淡了一些。
見羅倫在盯著她看,露西不由得有一些慌張,“不用的,我可以的。”
她匆匆低下頭去,竟多了幾分少女的嬌羞。
羅倫笑了笑,抬手想要幫她擦掉臉上的汗水,卻又覺得有一些冒昧。
他前世從大學入伍,十多年來以身許國,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和女孩子相處。
卻不知道露西看見他收回去的手,臉上滿是失落的神情。
“我去廚房幫艾琳娜。”
露西將攪拌的木棒放下,匆匆跑回廚房。
……
小布洛和波隆已經停止打鬥,院子裡有些靜謐。
過了一會兒,門口出現一陣動靜,貝爾牽著馬走進院子。
“父親。”羅倫迎了上去,接過韁繩,“聽說您定了明天的船?”
貝爾點了點頭,“冷水城的人已經早我們幾天回去了,我也得早些回去,提防他們以阿提斯的死亡作為借口,再來半島挑釁。”
“君臨不比半島,你在這裡也需多加小心。我會讓小布洛會留下協助你,哈格溫和佛蘭作為雇傭騎士已經合作了許久,他們忠誠可靠,也有心留下,以後也由你差遣。”
“可是這樣一來家裡人手就有些少了。”羅倫擔心的說著。
在前幾日的首相宴會他看見過羅伊斯·寇瓦特,此人在首相面前還虛偽的向自己打了聲招呼,也不知道回到冷水城得知弟弟死訊後,他會不會氣瘋。
“放心吧,我今天已經在君臨發布了招募計劃,路過海鷗鎮時也會如此,人手很快就能補充上。”貝爾輕蔑地笑了笑,“況且羅伊斯·寇瓦特也不是我的對手。”
羅倫也笑了笑,隨著生意的擴展,現在自己也能大言不慚的說句,能拿錢解決的事都不算事了。
冷水城能調動的騎士和傭兵也不過三十人左右,加上領地青壯能有三百人。
父親回去後,加上老布洛這段時間招募的騎士,半島足以自保。等招募到人手,冷水城也就構不成太大威脅了。
他坐回皂液旁邊,一邊攪拌一邊說道:“據柯蒙學士所說,季節依舊沒有變化的征兆,夏天應該還會延續很久。父親回去後,不妨再將鹽場擴建一些。”
貝爾點了點頭,“看來鹽場也得擴充人手。君臨有許多失地農民,你可以招募一些送到半島。”
“額……”他打了個酒嗝,在首相的宴席上喝了不少,回到這裡放松下來後,酒意上湧,開始昏昏欲睡,“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羅倫將父親送回臥室後又回到院子裡,和波隆談了下招攬失地農民的事情。
不論是在戰爭時期還是在和平年代,在貴族領主和有產騎士壓迫下,破產農民總是源源不斷。
不同的是,戰爭時期他們還能加入各地領主的軍隊,混一口飯吃。
而在和平年代,這些走投無路的人,只能前往人口眾多的城市謀生。
這直接導致君臨城內跳蚤窩日益擁擠和混亂。
波隆多年的傭兵經歷,讓他對三教九流都極為熟悉,招攬人手的事情交給他再合適不過。
又和雷歐核對了下最近的帳目。
表哥不久前從海鷗鎮挖過來三個昔日的夥計,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小夥子。
在幾個人的努力下,半島食鹽已經基本壟斷君臨市場,開始慢慢向王領和風暴地擴張。
肥皂的名氣也開始風靡君臨的富足之家。只是受限於產量,一直供不應求。
羅倫已經將阿拉伯數字和借貸記帳法一股腦教給雷歐,他既勤奮,悟性又高,很快就將帳目處理的井井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