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只有廚房還有一點燈火。
艾琳娜和露西忙碌著用草木灰調配鹼水,不知道在聊些什麽,還不時笑鬧著。
羅倫站在黑暗之中,靜靜地看著兩個巧笑嫣然的女孩子。
艾琳娜的手突然被灶台磕了一下,她痛呼出聲,把手拿在嘴邊輕輕吹氣,可愛又可憐的樣子。
露西也湊了過來,似乎在安慰她。
羅倫這才發現艾琳娜的手已經被鹼水泡的發白,還有些水泡在上面。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已經走到門口。
直到艾林娜的手被羅倫抓住,她才驚呼一聲。
“別動。”羅倫看著她被鹼水蝕傷的手,有些愧疚,“為什麽不告訴我。”
艾琳娜隻覺得掌心變得有些溫熱,疼痛也緩解了一些,並沒有想到是羅倫在悄悄運行魔法。
“沒關系的,以前做女仆的時候,手還常常被凍傷呢。”
手被握住,她的臉頰也慢慢多了一些紅暈,暗紅色的頭髮襯托的她越顯明豔。
羅倫不由怔了怔,連忙將目光從艾琳娜臉上移開。
魔法只能緩解一下手上的傷,並不是長久之計。
艾琳娜和露西為了擴大產量,常常忙到深夜,這樣下去,她們遲早會吃不消。
羅倫想了想,說道:“波隆這些日子會在跳蚤窩招募人手,我讓他再招募一些孩子,來做你們的幫手。”
雷歐要經常在外奔波。兩個雇傭騎士將會被安插進都城守備隊。至於波隆和小布洛,羅倫也有安排。
這座院子白天可能只有艾琳娜和露西在家,還是小孩子安全些。
“不要!”艾琳娜急道,“那樣用不了多久,製作方法就被人學去了。”
羅倫笑了笑,“放心吧,我們可以再做更好的。”
肥皂的做法很簡單,波隆近來大批采購豬油和稻草,原料怕是已經被人給摸透了,被其他人做出來是遲早的事。
不過,現在的肥皂還很簡陋,有許多改進空間。
況且還有香皂可以做,只是提煉香精會比較費力。
不過香精能做出來的話,還可以把生意擴展到香水,那才是真正暴利的東西。
東大陸的裡斯城邦以煉金術為人熟知,那裡其實就出產香水,為城邦攫取了海量利潤。
羅倫當然要想辦法插上一腳,前世畢竟也上過大學,蒸餾萃取的原理還是很清楚的。
……
伊耿歷289年接近尾聲。
隨著巴利斯坦的回歸,禦前會議除了財政大臣依舊空懸,已經人數齊備。
瓊恩也空閑了一些,羅倫征得他的同意後,無需再前往王座廳和禦前會議。
上午一如既往的比武、射箭、為首相核對帳單。
下午則在柯蒙那裡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或者找紅袍僧索羅斯比武以及學習瓦雷利亞語,並很快學會了他的密爾口音。
紅袍僧武藝高強,除了在鐵群島派克城大放光彩,也曾數次在比武大會取得冠軍。
豐厚的獎金,卻被他用來買君臨最好的酒,以及找最漂亮的妓女。
再加上野火和被燒掉的鋼劍,很快又讓他口袋空空如也。
羅倫時不時的請他喝酒,又答應五年之內在君臨和海鷗鎮幫他出資建造兩座光之王的聖堂,兩人很快成了酒肉朋友。
閑暇時則陪著萊莎閑逛,也許是因為前幾次的流產讓她深受創傷,隨著肚子慢慢鼓起,她也越發緊張不安。
頻繁要求柯蒙為她檢查胎兒狀態。
胎兒發育的很好,羅倫手扶著萊莎悄悄運轉魔法便能得知。
萊莎已經接近臨盆,反而越發喜歡出來閑逛了,又常常將仆人斥退到遠處跟隨,而讓羅倫在身邊服侍。
根據柯蒙語焉不詳的訴說,萊莎自從上一次流產後,似乎開始懷疑她的不幸和仆人有些關聯。
黑雲從天邊席卷而來,醞釀著一場雷雨。
萊莎有許多日子沒有登上城牆,今天卻耍起了脾氣,非要再上去看一看。
海風呼嘯,兩人靜靜站在紅堡城牆上。
遠處是波濤洶湧的黑水灣,身後城牆下是靜謐的神木林。
羅倫眺望著遠處,思量著最近的事情。
海關派遣的人手已經從狹海對面傳回消息,他們找到了前朝首相的線索,但摸到他的住所時,已經人去樓空。
也許是瓊恩和小指頭大規模的調查打草驚蛇,讓他提前一步跑掉了。
也許是瓦裡斯提前將消息傳遞到了狹海對面。
總之,瓊恩·克林頓這下是徹底銷聲匿跡了。
羅倫也不在意,揪出前朝首相本來就是為了扳倒傑諾斯,如今這個目的已經達到,還成功的在瓦裡斯和小指頭之間製造了裂痕。
只是自己應該也引起了他們兩個的警覺。
剛到君臨時,還想著盡可能低調行事,如今也成了笑話。
不過,本著亡羊補牢的想法,羅倫還是做出了一些補救。
他在紅堡腳下和雷尼絲丘陵另外購置了兩處房產,目前在物色爛泥門外的合適宅院。
只希望這狡兔三窟在萬不得已的時候能起到些作用。
羅倫視線越過萊莎,望向黑水灣南面,那裡遠不似君臨這般繁華,只有幾座村莊坐落在農田之間。
再往遠處,遼闊的禦林如同一隻黑色巨獸趴伏在地平線上。
要是能在君臨城外有一塊據點就好了。
那樣自己可以把香皂、香水之類的作坊安置進去,不用再擔心製作方法泄露。
還能安心發展,起碼不用和在君臨一樣,動不動就會引起國王或者其他人的警惕。
望著遠處默默想著,面前的萊莎卻以為羅倫在窺探她,忽然轉身問道:“羅倫……我漂亮嗎?”
思緒被打斷,紅色的發絲被風吹動,掃在羅倫臉上,讓他有些發癢。
沒有電視劇裡尖酸刻薄的樣子。若是沒有懷孕,二十三歲的萊莎絕對稱得上風姿綽約。
像極了出演《螢火蟲》時的莫瑞娜。
長夏裡,她輕薄的長裙被海風吹的緊緊貼在身上。
羅倫平靜的笑著回應,“當然,在夫人面前連河灣地的鮮花也會自慚形穢。”
但萊莎聽完他的誇讚卻不悲不喜,“你和他說的一樣。”
“他?”羅倫不知所以。
萊莎沒有回答,而是轉身望向紅堡的另一座高塔。
羅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是白劍塔,禦林鐵衛的居所。
“如果我是真的漂亮,為什麽他寧願披上白袍,也不願意娶我?為什麽他壓在我身上叫的卻是凱特琳的名字?”
萊莎聲音顫抖,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原來你和奔流城還有鷹巢城那些家夥一樣,接近我不過是趨炎附勢。”
“他說的對,你們都是混蛋!都是騙子!”
萊莎咬牙切齒,情緒突然失控,“我要讓瓊恩·艾林知道你非禮我,要他把你趕出紅堡!或者把你吊死!”
雖然對萊莎的神經質早就有所領會,但羅倫此刻面對她歇斯底裡地情緒失控,還是不免憤怒。
我踏馬什麽時候非禮你了?
沒娶你的是詹姆,在你身上喊凱特琳的是小指頭,我踏馬招誰惹誰了?
這裡正是城牆拐角,巡邏的金袍子和仆人都在遠處,城牆又將其他方向的視線遮擋住。
羅倫惡向膽邊生。
孕期的萊莎別有一番風情,本就傲人的大熊也越發膨脹起來。
他心底當然也會有些非分之想。
但瓊恩對自己有提攜之恩,他大膽的想法只能死死壓在心底,從未想過要付諸行動。
但年輕的身體有時他也控制不了。
就像現在。
他抓起萊莎的手,探向自己身下。
“我沒有說謊,還有……萊莎,這才叫非禮。”
萊莎驚呼一聲,手猛地縮了回去。
她臉頰通紅,胸膛起伏不定。
卻再也沒有歇斯底裡的舉動。
羅倫見她似乎恢復正常,松了一口氣,“夫人……海風太大了,我們該回去了。”
“好……好……”萊莎緩緩而動,似乎還沒有回過神。
走到城牆階梯,她停住腳步,見羅倫不為所動,可憐兮兮地望了過來。
羅倫無奈,只能伸手將她扶住。
兩人向城牆下走去。
萊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我真的有那麽漂亮嗎?”
又來了……
羅倫哭笑不得,“當然,如果你認為身邊的人是為了趨炎附勢故意這樣說,等你分娩後,可以多在君臨城逛逛。我早就勸過你,一直待在首相塔會瘋掉的。”
萊莎猶豫著點了點頭,“當我還年輕的時候……”
羅倫不想聽,插嘴道:“夫人現在也很年輕。”
萊莎笑了笑,繼續說著,“那年,泰溫公爵派人來提親時,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是的,西境的泰溫公爵和河間地的霍斯特公爵許多年前曾試圖讓萊莎和詹姆聯姻。
只是隨著詹姆成為禦林鐵衛,這件事情也不得不告吹了。
瘋王借此羞辱了泰溫,卻從來沒想過也羞辱了當年的一位小姑娘。
“他披上白袍的消息傳到奔流城,我哭了整整一夜。”萊莎走下階梯,站在陰冷的神木林下,“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直到……”
海風吹過,兩人置身於神木林中,頭頂的樹冠如同波濤起伏不定。
一如萊莎多變的情緒。
“直到他那晚向我告白,他說別人對我的讚賞不過是阿諛奉承,唯有他對我只有真情。”
羅倫語氣間滿是譏諷,“您管這個叫告白?還愚蠢的將初夜獻給了培提爾?”
“閉嘴!”萊莎猛地抬起頭,驚恐的左顧右盼。
“不用看了,沒有用的。小指頭向遇到的每一個王公貴族吹噓他取得你們姐妹初夜的輝煌成就。”
“不!他不是那樣的人。凱特琳也未曾和他有過不該發生的事情。”
“你也知道這事不該發生?”
萊莎怔在原地,“但是……但是……他愛我。”
“那他一定有為你據理力爭吧?”雨絲開始落下,羅倫抬頭望向沙沙作響的樹冠,“當你被灌下月茶的時候。”
萊莎又一次流下眼淚。
多年來,她困守在首相塔,一直在試圖說服自己。
“夫人,我們該回去了。”羅倫轉身向神木林外走去。
他會對無辜者報以同情甚至伸出援手,但對執意犯蠢的人還是冷眼旁觀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