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褪去,君臨剛剛開始變得明朗。
趁著清晨的涼意,羅倫和索羅斯出了紅堡,向著靜默修女街縱馬而去。
街道空曠寂靜,直到城市中心數條街道交匯的廣場時,方才出現三三兩兩的人。
他們是這座城裡最忙碌的一群人,大多是穿著一身破爛的麻布衣服。
白天在碼頭辛勤勞作,換取每日的口糧,晚上再回到跳蚤窩。
將道路中間讓開,他們疑惑地望著坐在高頭大馬的羅倫和紅袍僧。
想搞清楚兩位大人為什麽也會起得這麽早。
尤其是看到兩人向著廣場西面那棟陰暗的高樓而去時,不由得紛紛側目。
那是煉金術士公會,君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仰望著眼前黑色屋頂灰色外牆的雄偉建築,羅倫幾乎能想到這裡昔日的忙碌景象。
而如今這座建築周邊卻是雜草叢生,顯然許久沒有人打理。
不遠處聖潔的貝勒大聖堂聳立在維桑妮亞丘陵頂部。
去那裡祈禱或者朝聖者,寧願多饒兩條街,也不肯路過這座已顯破敗的建築。
昨天和紅袍僧比武後得知他要來這裡采購野火,羅倫糾結了許久還是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心。
肥皂的製作方法果然被人學去了,君臨已經出現了兩家競品。
對產品的改進已經迫在眉睫。
他要試著製作香精,而煉金公會是這座城市唯一可能獲得蒸餾工具的地方。
索羅斯站在門前用力敲了敲,趁著間隙,羅倫好奇的打量著面前的這扇古樸木門。
鐵樹製作的門色澤漆黑,卻在中間鑲嵌裝飾著一條灰白如骨的裝飾條。
這種他從未見過的木材紋理極其細膩,手指撫摸上去,觸感渾似皮膚。
羅倫漸漸皺起眉頭,按理說再乾燥的木頭也多少會有些水分。
但他運轉魔法,掌下卻如同無物,魔力泥牛入海般消逝在木頭中。
“這是魚梁木。”索羅斯見狀以為他在辨認這是什麽材質,解釋道。
羅倫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聽說這種木材能千年不朽,看起來確實神奇。”
索羅斯點了點頭,“布拉佛斯的黑白之院有一扇門便是由魚梁木製作。”
話音剛落,房門吱呀一聲被從裡推開。
一個睡眼惺忪臉色蒼白的老人掃了一眼紅袍僧,又警惕的打量起羅倫。
“滾開門口,哈林。你不想做生意了嗎,我還給你帶來一位新的主顧。”紅袍僧看起來和老人很熟絡,他笑著介紹道,“小心一點兒,這是首相侍從,也許一句話就能斷了你們可憐無幾的薪水。”
羅倫也不介意他這樣介紹,大多時候,首相的名號還是很好用的,“哈林智者,早上好。我這次前來只是為了私人事務。”
老人臉色果然緩和了一些,他讓開門口,將兩人請了進來。
接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索羅斯,如果你下次別來這麽早,我倒寧願少收你幾枚銀鹿。”
大廳裡陰暗空曠,只有一張椅子擺放在中央,上面鋪著毯子,看來是老人等待索羅斯時補覺用的。
哈林點起一盞油燈,帶著兩人走進一道長長的走廊。
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一條通往地底的隧道出現在眼前。
三人靜悄悄地穿行在隧道裡,一盞孤燈如同汪洋裡的小船,隨時會被四周的黑暗吞噬。
羅倫不由回想起紅堡地底的那座監牢。
只不過地牢裡始終伴隨著痛苦的哀嚎聲,而這裡卻寂靜無聲。
不過若是非要在兩者之間二選一,羅倫寧願呆在紅堡的地牢裡。
瘋王時期,數不盡的野火便是由這裡生產出來,並被藏進了君臨的各個角落。
當然,它們大多數依舊靜靜地儲存在這座煉金術士公會大廳裡。
階梯盡頭是空曠狹長的長廊,哈林點起牆上的兩盞油燈,使這裡稍微明亮了一些。
如同一座迷宮,長廊兩側還有許多通道。
讓兩人在這裡等待,哈利提著油燈路過一條條通道,在那盞燈火倏然而過的瞬間,兩側的通道被照亮,瞬間閃過密密麻麻的陶罐。
哈林拐進一處通道,過了一會兒,又緊緊抱著一個陶罐走了出來。
索羅斯掀起自己的紅袍。
羅倫這才發現,原來除了經常喝酒用的酒壺,他的腰間另外掛著一個稍小一些的銅壺。
哈林也已經將油燈掛在牆上。
索羅斯拿著銅壺走了過去,兩人走遠一些,在燈火企及的地方,哈林小心翼翼地打開陶罐。
燈火映照下,泛著綠色幽光的液體緩緩從陶罐倒出,經過一個漏鬥,流入鐵壺之內。
紅袍僧和哈林泛著淡淡的綠光的臉上,皆是一臉嚴肅。
野火如墜玉一般涓涓流淌。
羅倫看著細小的綠色水線和牆上明滅不定的燈火,心裡不由得揪成一團。
地底密不透風,他幾乎能想象的到野火正在靜靜揮發。
不知道當有一天揮發的氣體充盈石室,遇見火星猛烈炸開時,君臨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強壓著轉身逃離的心緒,羅倫看著紅袍僧將銅壺重新塞上。
說起來同樣是和火有著深刻的關聯,拉赫洛的信徒竟然知道用金屬罐裝易燃液體,反而這些看起來更“科學”些的火術士卻依然用的陶罐。
火術士哈林抬起慘綠的面龐望向羅倫,“小子,你不過來嗎?”
羅倫果斷地搖了搖頭,“我不是為了野火而來,只是對煉金術有些興趣,想要采買一些工具。”
哈林眼睛亮了一下,他將陶罐封住,臉上的綠光也終於消失。
從隧道出來,回到空曠的大廳。
索羅斯雖然信奉光之主,卻對遍布野火的煉金術士公會依舊心驚膽顫。
他擔心天氣轉熱這裡愈加危險,付了兩枚金龍後獨自先行返回。
哈利領著羅倫走上通往高層的樓梯,卻在暗自盤算著能從他這裡賺多少金龍。
他目前只有索羅斯一個固定客戶,兩枚金龍看起來不少,但戰事已經平息,紅袍僧下次來采買野火怕是在半年以後了。
再給另外兩個老東西和依舊賴在工會的學徒分潤一些,剩下的錢也就夠自己加上幾頓不錯的餐食,再找幾次姿色不錯的妓女。
或許可以再縮減一下人手,哈利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