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房間,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粉色,滿滿的少女風。
這房間明顯要比邱嶽的普通客艙大上一圈。
旁邊的門緊閉,從那後面傳來淅瀝瀝的水聲,應該是洗澡的動靜。
一股寒意從邱嶽的心裡冒了出來。
這裡住著的,明顯是個女瘋子。
如果產生誤會,被當成是耍流氓的,那樂子可就大了。
正當邱嶽轉身,準備悄悄離開時,那道側門的把手轉了起來。
一道身穿睡衣的倩影從裡面探出了頭。
朱唇不塗而丹,俏臉不施而黛,媚眼彎彎,像是藏著密語,劍眉俏麗卻又自帶鋒芒。
看到邱嶽後,對方那皺緊的眉頭放松了下來,眼角更彎了。
“邱嶽?我就知道是你。”
她音色清冷,但語氣裡卻帶著欣喜。
沒有絲毫顧忌,她邁著一雙雪膩的雙腿走到了邱嶽面前。
“好多年沒見了。”
邱嶽當然認識她,在他還能正常讀書的時候,這個女孩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
那時的邱嶽還沒有被那個怪夢折磨的痛不欲生。
雖然顯得孤僻了些,但他還是很樂意接受來自別人的熱情。
沒想到五年不見,她還記得自己。
他身上的問題正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加劇,他不知道那該死的夢會不會從腦袋裡衝出來,影響現實。
為了避免出現意外,他主動切斷全部珍視的情感,並流浪至今。
“蘇柯?”
邱嶽還保持著後退的姿勢,試探性的說道。
“這麽多年,你去哪了,他們都說你迷失在了深處,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柯的姿勢充滿了攻擊性,她幾乎將邱嶽逼至牆角,漂亮的眼睛一刻也不願從對方身上挪開。
“我都還沒有下潛過。因為怕死,所以我逃跑了,就是這樣。”
這回答顯得坦誠,但又惹人厭煩,沒人會喜歡一個懦弱的人。
不過這也正是邱嶽的目的。
小心翼翼的與蘇柯拉開了距離,現在他得離開了。
“願意一起吃個晚飯嗎,我請客。”
搖了搖頭,邱嶽皺眉看著對方。
“不,並不,我沒臉見人,所以讓我一個人呆著好嗎?”
蘇柯咬著下唇,慌張的低下頭去。
“對不起,我只是....我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覺得我們太久沒見了,想和你聊聊。”
五年的時間,本可以忘掉任何事、任何人。
明明這五年過去,再想起對方時心裡也沒什麽波瀾。
可當她看到那張照片時,就是能瞬間確定,確定他是那個消失了五年的混蛋。
看到對方要走,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扶著額頭,握著門把的手終究是沒有轉動到底。
身後的動靜輕輕的,像是小貓在抽泣。
“我在門外等你,怎麽樣,你總不能穿睡衣去餐廳。”
清了清嗓子,將激烈的情緒壓下去,邱嶽平靜的說道。
“混蛋,那你還不快去乖乖等我。”
蘇柯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氣憤,在身後狠狠推了邱嶽一把。
該說不說,等待一名女士真的需要不少時間。
雖然花費了不少時間,但蘇柯卻沒有添置什麽華麗的打扮。
她穿著合身的黑色製服,長而柔順的長發被隨意的披在身後。
看到門口等待的邱嶽,她朝著走廊的一個方向努了努嘴。
“走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接近一個月的時間你都隻喝的上營養液。”
看著前面帶路的蘇柯,她還和小時候一樣活潑。
只要遇到高興的事,就會瞬間把剛剛的不快樂拋到九霄雲外。
這艘船裡大概只有這裡設置著餐廳,它其實是作為貨船來運營的。
那些客房只能算是副業,自然也不會提供太好的服務。
將簡單的食物擺上餐桌,和蘇柯相對而坐。
瞟了一眼她身上那身黑色製服,邱嶽一邊吃飯,一邊開口詢問道。
“你加入了機關?”
機關,全稱“維度快速反應機關”,和下午監測邱嶽狀態的“汙染教會”一樣,同屬聯邦直轄勢力。
不過教會通常隻負責普通群眾的問題。
機關則是針對下潛者這個特殊群體的,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就是直屬聯邦的下潛者部隊。
他們還幾乎擁有全聯邦最大的自主權,在緊急情況下,甚至被允許主動沉底一顆星球。
長期的下潛幾乎造就出了一批瘋子,為了確定自己的思維正常,他們幾乎無所不用其極。
到最後,你甚至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被汙染了,還是自己將自己逼瘋的。
蘇柯無意的用叉子撥弄著自己面前的飯菜,點頭算作是回應。
“你有過下潛的經歷嗎,也許能傳授我些經驗。”
“要我說,下潛就是靠運氣,沒人知道自己會落到哪裡。”
也許她經歷的下潛任務並不順利,臉上湧現出的悲傷述說著一切。
“你呢?這幾年跑哪去了。”
看她有轉移話題的意思,邱嶽就順著這個話題講了下去。
不過他自然不能說實話,再次搬出了那套說辭。
“我嗎,大概是害怕吧,就跑到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苟且偷生。”
看著面前的男人,確實可以叫他男人了。
他已經完全脫去了稚氣,甚至都不像個十八歲的少年,在他身上,籠罩著種滄桑的氣度。
蘇柯從心底裡不相信對方的說辭,但他不願意講真話,她也沒什麽辦法。
“當年機關也有邀請過你吧。”
邱嶽點頭,不過他怎麽可能加入機關呢。
不把身上的問題搞清楚,邱嶽只會選擇獨自下潛,根本不可能組隊。
更不要想去求助聯邦,他可是在靈魂上與深處維度產生了聯系。
如果聯邦得知,只會選擇最穩妥的解決方案——打包,然後丟進恆星去。
“我沒接受,之後就逃走了。”
邱嶽苦笑著回答。
“那...你這麽愛逃,為什麽跑到D區來。
這裡的空間可不穩定,隨時有意外沉沒的風險。”
笑著看著對面的邱嶽,他臉上一抹不自然一掃而過。
這當然是漏洞,但邱嶽也不會為了這種小小的問題,就跑到A區去進行下潛。
其實,對社會最負責的解決方式只有一種——找個沒人的角落,然後自我了結。
這是自私嗎,冒著被深處維度裡的東西找上來的風險,選擇下潛。
甚至這也只是博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罷了。
不過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
“你的下一次下潛是什麽時候?”
邱嶽腦海裡思緒翻飛,隨意的搭著話。
“我?我還有很長的假期。
倒是你,去D區,是準備下潛嗎。”
蘇柯托著下巴,嚴肅的看著他。
“對,我成年了,剛好到達私人下潛標準。”
“你還說你怕死!”
她臉上瞬間湧起擔憂的神色。
“如果你求我,我就陪你一起下去。”
蘇柯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邱嶽不是不敢下潛,而是不能下潛。
所有非聯邦直轄組織的人員,都必須年滿十八歲才能申請下潛活動。
而加入這些組織,就意味著一切的秘密都無處遁形。
有什麽見不得人?
蘇柯對這太清楚了,她就親手解決過不少隱患。
“不用了,我能搞定的。”
這話剛落下,姑娘的臉上就湧現出了憤怒和焦急的腮紅。
“能搞定?你還沒下潛過,就敢說這種話。
你知道下潛有多危險嗎,你知道我親眼看著同伴死在我面前,你……”
“好啦!”
邱嶽壓了壓手,看著面前這個激動的姑娘。
“你能猜到些什麽,不是嗎?
我為什麽離開,為什麽不加入機關。”
她當然能明白,所以她才會想要跟下去。
異常,就意味著九死一生。
“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站了起來,走到了蘇柯面前。
“我已經踏上超凡了!我能幫到你!”
“噓.…”
蹲下,將食指豎在蘇柯的唇前。
她此時已是滿臉淚水,滿眼哀求的看著邱嶽。
“答應我,別來找我,把跟我有關的一切都丟掉。
最好是想都不要想。
就當是幫我。”
他輕輕扶住對方的肩。
眼睛也看向了別處。
雖然眼前也彌漫著模糊視線的水霧,但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好好活下去,就當是幫我。”